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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本尊的狐狸

  柳予安醒來已經三日後。

  他懵懵懂懂地睜開眼睛,發覺自己躺在玄渡的懷抱里,對方一直抱著他,也不知道抱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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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玄渡低下眼看他,臉上帶著一點笑意,「睡了很久。」

  柳予安左看右看,自己依然停留在玄渡的識海里,但沒有看見其他人,便問:「他們人呢?」

  玄渡說:「你昏睡過去了,把你丟地上這種事我做不到,就把你抱走了。」

  柳予安沒有從他懷裡掙脫,依然懶洋洋地窩在他胸膛上,「所以他們呢?」

  玄渡微涼的唇瓣貼在他耳邊,低聲抱怨:「阿寶有些話想跟他爹娘說,只能借用我的身體了。」

  「原來如此。」柳予安道:「有勞你了。」

  「你總跟我客氣。」

  「惹你不高興了?」

  「你跟我這樣客氣,我怎麼會高興?」

  柳予安輕笑一聲,支起身子,道:「魔君應該不會捲土重來了。」

  他親眼看見魔君神魂俱滅了。

  「是,他的確死了。」玄渡道,「你昏睡之後,仙盟派了人過來處理殘局,我也去確認過,魔君恐怕真的死了。」

  「他應該有法子留下一縷神魂,當年他就用這招從言殊手底下活下來了。」柳予安若有所思,「但他這次選擇了赴死。」

  「……是因為白輓歌嗎?」玄渡不太明白,「他似乎想奪取攝魂鈴復活白輓歌,在聽說白輓歌魂飛魄散之後,他就沒動靜了。」

  柳予安不太清楚這兩人的故事,歷史長河,能留下姓名者少之又少。

  更何況是萬年前的舊神。

  「一段孽緣罷了。」柳予安這樣說,「你我也是孽緣,如今能修成正果,已是不易,且行且珍惜。」

  玄渡把他抱得更緊,手臂纏在他腰上:「小源,你怎麼能說你我是孽緣?」

  柳予安說:「怎麼不算孽緣?」

  他們兩個,又是互相打又是互相罵,我捅你一刀,你射我一箭。

  你瞞我欺,彼此算計。鬧到最後,兩個人都精疲力盡,還要拽著對方不鬆手。

  在玄渡哀怨的眼神里,柳予安又接著說:「這孽緣呢,修到最後,也就成了正緣。」

  玄渡手臂收緊,一雙眼亮得發光。他長得足夠俊秀,有著異域的艷麗,又有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

  「天命難違啊,不過……」柳予安慢慢靠近玄了玄渡,把腦袋埋在對方胸口,聲音有一些悶,「我非聖人,也有私心。」

  玄渡說:「你有私心,儘管與我說,我皆會滿足你。」

  只論天命,柳予安和玄渡的確只是一段孽緣。

  一開始玄渡只是他的一顆棋子,用完便可以拋棄。但如今柳予安有了自己的私心,他想將這段孽緣變成真正的姻緣。

  「你願意嫁給我嗎?」柳予安頓了頓,又覺得這個說法不妥,問:「你可願意成為我的道侶?」

  玄渡忙不迭地點頭。

  「那再等我百年,替我守著我的道場。」柳予安說:「我儘快修煉,待我重新修成人形,我便與你成婚。」

  玄渡抿著唇,神色厭倦:「你真把我當看門狗了。」

  柳予安安撫道:「雖然我沒有人形,但我的本體就在那,又不會長腿跑了。你與我說話,我還是能聽見的。」

  原來只是碰不到小源,但可以跟小源說話。

  「還有一事要拜託你。」

  玄渡說:「你且說。」

  「送你師弟們往生時,你動點手腳。」柳予安意味深長道。

  玄渡掌握往生之門,這些對他來說都不算難事:「說吧,保留記憶還是要讓他們下輩子大富大貴,我有的是手段。」

  「記憶就不必保留了。」柳予安搖頭,「留下信物即可。既然已經轉世輪迴,便不再是那個人了,沒必要將這一世的記憶強加於他們。」

  「……你捨得嗎?」

  柳予安坐得端端正正,黑髮柔順地落在肩頭,像是漂亮的綢緞。

  「玄渡,天命難違,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必然的結果。」

  柳予安說:「我若是把記憶強加給他們,便是給他們編寫了新的天命,我承擔不了如此大的因果,世人的命運,皆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只留下信物,當做一點念想吧。」

  他曾經給玄渡強加了天命,他已經要用一生去彌補了。

  至於其他人,柳予安實在沒精力再去插手,他對付一個玄渡早已耗盡了全部心力。

  ………

  史記,魔君隕落,人妖魔三族損失嚴重。有一神名紫金玄狐,自稱源道使者,在魔域設下十八層封印,將魔族永生永世禁錮於此。

  紫金玄狐有通天之能,傳言其有陰陽眼,觀測天地,通曉武藝,上天遁地,無所不能。

  此神曾遊歷世間三年,超度眾生。

  某日,他指向言殊廟中的神像,言簡意賅:「言殊乃是女子。」

  他很少開口說話,降下神諭,人族立馬修改了歷史,鄭重地寫下了言殊的真實性別。

  人族為其塑像,紫金玄狐卻始終未曾展真面目,來去無蹤,難尋蹤跡。直到某日,有信徒偶遇,問其來歷,他沉吟許久,再次指向言殊廟。

  後面那位源氏的塑像旁就多了一隻泥塑狐狸,昂首挺胸地蹲在源氏身側,歷經千百年不曾離去。

  再後來,人族傳言,其實是源氏成神了,他派了自己的坐騎來救人間。

  他還丟了幾顆蓮子下凡,前來助戰,個個都有通天之能。

  那隻紫金玄狐就是源氏的坐騎。

  消息真真假假,又過百年,這場轟轟烈烈的浩劫也被人族漸漸遺忘。

  那隻紫金玄狐不知何時消失了蹤跡,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有人說,他這是完成了任務,被源氏接回天上當神仙去了。

  也有人說,他這是放棄了神位,遊蕩山野去了。

  依然有人在傳頌著言殊一行人的功績,只是沒人能解釋那隻狐狸的來歷,更不知道它是怎麼混進了言殊廟中,永生永世地侍奉在源氏身側。

  功過是非,皆由後人評說。

  ………

  蓮池旁,一黑衣男子手中拿著話本,笑得前俯後仰:「小源,這故事越傳越邪乎,再傳下去,恐怕你我就要成為魔君了。」

  他面前有一潭清池,池中有一朵金蓮,正安靜地聽他談話。

  「若不是你非要跑去給自己塑像,還要賴在我身側,又怎麼會傳得那麼邪乎?」柳予安想不明白,千年前的那場故事,跟玄渡沒有任何關係。

  這隻死狐狸厚著臉皮,強行把自己塞進了言殊廟裡。

  根本沒人知道他從哪裡冒出來的。

  玄渡還是笑,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黑漆漆的水壺,「對了,今天剛去極北之地取了天泉水。」

  這天泉水有凝神的功效,很適合一株蓮花生長。

  為了讓柳予安修煉穩固,玄渡每天都會飛奔到極北之地,取回天泉水,再倒入池水中給柳予安滋養身子。

  如今算來,已有百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