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畫師落到陳氏仙族的手裡。
他倒是沒吃苦頭。
說到底,陳氏仙族如今也傳承了幾百年,族中字輩都往下列了好幾代。
蘇畫師的故事,那都是發生在前幾代人身上的。
如今的新生代很難感同身受。
這讓蘇畫師稍稍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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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的下場大概率是死,但他希望自己好歹能死得舒服點。
蘇畫師被帶回了西洲。
大老遠,他就看見了陳青雲。
他的二舅哥。
當年陳青淼身上的靈根就是陳青雲給的,陳青蕊替著蘇家提出各種無理的要求,背後最大的靠山也是陳青雲。
因此,蘇畫師見到她的時候,內心還是有些心虛的。 他心裡已經想像了好幾種陳青雲挖苦他的畫面,每一種都讓他難堪,叫他覺得煎熬。
可事實是。
陳青雲就看著蘇畫師從他的身邊經過,從頭到尾沒有半點要開口的意思。
這架勢竟然無視了他。
蘇畫師有些意外。
他不知是哪裡來的膽子,竟然主動停下了腳步。
陳青雲的目光調轉過來。
蘇畫師覺得就該這樣,他露出笑容:「你一定很後悔吧。」
陳青雲看著他,點了點頭:「是挺後悔的。」
蘇畫師頓時挺起胸膛:「你後悔也沒用,我才是這世上唯一走進青淼心裡的人。」
「你說得對。」
陳青雲沒有反駁他,但他的聲音無比平靜:「若是我對她能更好些,可能結果就不一樣了。」 這話讓蘇畫師當場愣住。
他本以為,自己的話能夠激怒陳青雲。
誰想到竟是這樣的答案。
蘇畫師的聲音變大了,顯得有些激動:「你聽不見嗎?我說的是,我才是陳青淼在這世上唯一愛過的人,而不是你!」
「我知道了,你是裝的。你心裡其實恨不得將我殺之而後快,卻要像這般故作平靜,你應該很難受吧。」
「我給你一個機會,殺了我,現在!」
陳青雲聽完他挑釁的言語,眼神依舊是那副古波不驚的模樣。
他再次開口:「你把自己看得過於重要了。」
「青淼是我的胞妹,我只怪自己當年沒能陪在她身邊,讓她認清楚這世上的好壞。」
說著,陳青雲的眼神里第一次多出了別的情緒。
那是鄙夷。
他瞳孔中倒映的身影正是蘇畫師,再配合這般情狀,仿佛他是什麼髒東西一樣。 這個眼神成功刺痛了蘇畫師。
陳青雲的目的達成了。
他伸手一點,封住了蘇畫師說話的穴位。
緊接著,陳青雲揚長而去。
他的步伐看起來都多了幾分灑脫。
今日他特意等在這裡。
不是為了證明他們成功將辜負了陳青淼的人繩之以法。
這在陳青雲看來意義不大。
尤其對於逝者。
斯人已逝,活人無論是做什麼,那都是給他們自己看的。
哪怕蘇畫師死了。
這也不代表陳青淼過去的遭遇就一筆勾銷了。 陳青雲忽然在想。
他們既然可以重生一次,是不是還能有第二次。
下一次。
自己或許能彌補這個遺憾了。
陳青雲這般想著,他體內的[萬相面具]表面忽然倒映出一抹弧光,看上去像是在照鏡子。
陳青雲沒有關心這裡。
他想到了自己曾經的黃粱一夢,下意識用手觸碰那把紫郢聖劍。
陳青雲曾經親眼目睹過那場驚天的棋局。
他不止見證了過程,甚至還見到了那位幕後的執棋者。
如果是他,肯定有這樣的能力吧。
……
蘇畫師滿肚子的憋屈無從發泄。 他甚至想過咬舌自盡。
然而,負責押送他的人仿佛早就考慮到,提前給他設下了禁制,使得蘇畫師的舌頭與牙齒根本無法碰到一起。
蘇畫師感覺自己走了許久。
他的左右似有雲霧滾滾,不似人間。
直至,一間府邸出現。
蘇畫師的記憶仿佛被喚醒了。
他記得,當年就是在這裡,陳景安將女兒許配給了他。
既然如此,裡面的人是何身份就不言自明。
蘇畫師想到了陳景安。
他不止一次告訴過自己,若是陳景安當年能對他更好些,並且助他踏上仙道,那麼今日的自己未必不能成為陳景安的左膀右臂。
錯不在自己!
只是,等他真正意識到陳景安就在面前的時候。 這些話又說不出來了。
陳青雲封住的穴位,早在來到這裡的時候就被解開,但蘇畫師一直低著頭。
直至,陳景安說了「抬頭」兩個字。
蘇畫師下意識照做了。
他望向身前,陳景安仍舊是那副青衫文士的打扮,只是整個人的身上仿佛鐫刻著某種古老的意蘊,像是與天地融為一體。
他就是這方世界的天道,是天地本身。
在蘇畫師這裡,這其實並不新奇,畢竟他曾經替前任天道效過力,也見過前任天道。
他下意識會將陳景安與前任天道進行比較。
蘇畫師沒有見過陳景安出手。
他的這位岳丈,其實一直都是以低調著稱的。
哪怕是現在。
蘇畫師都不太敢相信,陳景安竟然真的將天道給取而代之了。 他的思緒早已神遊天外。
陳景安這時忽然問道:「我與祂相比,如何?」
蘇畫師短暫思索,開口道:「岳丈更為返璞歸真,我的觀感上傾向於祂,可是直覺上傾向於岳丈。」
聽到這話,陳景安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蘇畫師則是滿心煎熬。
但同時,他又確實存了幾分僥倖。
萬一,陳景安認為當日之事有隱情,不準備再追究自己呢?
畢竟他方才稱呼其為「岳丈」,陳景安也沒有反對。
蘇畫師絞盡腦汁。
但是不知道哪一個時刻。
他的眼神凝固住。
緊接著,整個身體都開始有了石化的跡象,最終就變成了一座石像。 陳景安的目光朝著地面點去。
只見,原本站立的蘇畫師竟是變成了跪姿。
下一秒。
他們周圍的場景發生變化。
二人的不遠處立刻一塊墓碑,其上赫然寫著「愛女陳青淼」。
陳青淼就埋骨於此。
她的境界不高,又趕上了界河的幾次天地大變,墳冢里早就連白骨都不剩了。
但這不重要。
陳景安將跪像擺在這裡。
隨後,他整個人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