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照突破長生化神已經有一段時間。
但是，陳青禪從未正面提及過「長生化神」的代價。
燭照同樣不曾詢問這事。
她的想法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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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不說，總有師尊的道理。
自己這條命都是師尊救回來的，他斷然不會害自己。
只不過。
當燭照聽到了「化神本身就是代價」之後，整個人也是久久無法平靜。
她同樣是天資聰穎之人。
陳青禪開了個頭，燭照自己就能發現其中的玄機。
這話的意思就落在字面上。
化神。 以人化神，自然就不復為人。
燭照立刻在自己全身上下尋找，想要找到不對勁的地方。
陳青禪見她這般行徑，沒忍住笑出了聲。
燭照有些不滿:「師尊!」
她快速上前，就如同剛拜師那會兒一樣，抱住陳青禪的手臂就開始耍賴。
陳青禪開口道:「既然成了神，那就只有神性，而不再有人性了。」
「喜怒哀樂，七情六慾，全部不復存在。」
「這具身體裡剩下的，只有對仙道的追尋而已。」
燭照的表情相當凝重。
沒想到她竟然已經這麼冷心冷性了。
長生化神的代價未免太大了！
不行，師尊對她有大恩，自己若是就連感激都忘了，那算什麼！ 燭照立刻就準備開口表明立場。
可就在她張口的瞬間。
燭照忽然意識到。
一個早就失去了七情六慾的人，又怎麼會記掛著「感激」呢。
燭照再度看向陳青禪。
她這次更加細緻了，很快意識到不對勁。
以師尊對她的愛護程度。
自己真要是出了問題，他絕無可能這麼從容。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師尊你耍我？」
陳青禪聞言眉頭微挑：「還不算太笨。」
他看出小徒弟是有點惱羞成怒了，於是又道：「化神的代價就是化神，只不過你的情況比較特殊，因為你是三足金烏。」 燭照聽到這話，一時間也忘記了自己還在氣惱的事情。
陳青禪順勢示意她過來，開始給她講述其中的道理。
在這之前，陳青禪先問了一個問題。
「所謂化神，你覺得『神』是什麼。」
燭照聞言陷入沉思。
不過，她想到了陳青禪先前所言，於是直接拿來套用：「沒有喜怒哀樂，七情六慾，這就是神。」
陳青禪微微頷首，說道：「這是表象，不是全部。」
「我長生道如今做的，其實就是將人變成神的事情。」
「神的模樣不會變化，神不需要與他人感同身受，神不需要被他人惦記，神的內心永遠只有一個聲音。」
「只要做到這些，那麼我就認為，神性已成。」
燭照聽懂了。
因為神的四個特質，就是從「長生練氣」到「長生元嬰」的代價。 陳青禪接著講述：「擁有了以上四種就是具備了神性，但這樣還不是神，因為神性需要地方來存放，你的太陽就是這個媒介。」
「太陽恰好與你『三足金烏』契合，你能夠駕馭太陽。所以，太陽承載了你的神性，而你依舊是你。」
「可是假如，為師當初替你選的是泥塑，你覺得結果如何。」
燭照想了想，小心翼翼道：「我會融化？」
饒是陳青禪早有準備，他聽到小弟子這話的時候，臉上端著的表情還是有點維持不住了。
自己果然是太慣著她了，今後需要改正。
否則，燭照這樣的好苗子就要毀在自己手裡了。
他面上不顯，而是抬起了手，施展了願力。
這願力可以凝聚成各種他見過的物品。
陳青禪這一次選擇凝聚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曾經燭照昔日棲身之地的「天火息壤」。
「天火息壤」出現的那一刻，燭照立刻生出了一種熟悉感。
陳青禪開口道：「你會變成這樣。」 燭照有點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她懷疑，師尊又是在戲耍自己，同樣的事情他今天已經做了好多次了。
燭照等了一會兒。
她遲遲不見陳青禪有半點要澄清的意思。
燭照自己忍不住了：「弟子當真會變成這樣？」
陳青禪：「或許不是。」
這話讓燭照鬆了一口氣，可是陳青禪接下來的話又讓她的心跌入谷底。
「天火息壤乃是高級靈壤，徒兒你的運氣差點，可能只是普通的靈土。」
燭照下意識反駁：「這不可能。」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陳青禪的表情平靜：「靈壤是支撐仙道體系的重要支柱，但你可曾想過這些靈壤又是從何而來的。為何同樣是土壤，偏偏有的就是有靈氣，有的就是沒有呢。」
這話成功將燭照給穩住了。 她順著陳青禪的話頭，得到了一個極其令人震驚的結論。
那就是這些靈氣所化之物，其實就是陳青禪口中的「神」。
她頓時投去難以置信的目光。
然而，燭照從師尊的笑容里讀出了讚許的意味。
她猜對了！
可是……這未免太過荒謬了。
今日之前，燭照沒有想過自己是為何修行。
但自己的宿命是成為他人修行的養料。
這讓燭照有點接受不了。
陳青禪見狀，口中吐出了四個字。
「道法自然！」
「世間的靈氣是有數，修士搜羅靈氣強化己身，這就讓世間靈氣有虧。為此，就要設法讓他將靈氣吐回來。」 「因此，修行之道向來都是險象環生。修士死在路上，則靈氣歸位。若是不死，那麼只要大限已到，靈氣同樣會歸位。」
「此乃仙道的因果，又或者說是靈根的因果。」
「只要身懷靈根，就無法吸納靈氣，自然也就逃不出壽數的限制。」
「反觀我等長生道——」
陳青禪頓了頓：「我等天生就被排除在靈氣之外，因而選擇了另外一種活法，那就是成神。」
「我等不會受到壽數的襲擾，但是我等會在這個過程中逐漸迷失自我。若是有朝一日，我等忘記自己的存在，那麼最終的下場就是淪為靈氣的載體，共同構成這世間的循環之一。」
「你所見的那些靈物，不外乎都是這樣來的。」
「那是死去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