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安有些意外，但這份情緒同樣轉瞬即逝。
陳青淼的死，讓他對這些所謂的外孫再沒有半點情誼可言。
蘇子籍是真心悔過也好，裝腔作勢也罷。
他既然將這話說出來了，那他最好說到做到，否則一切後果都會被算在蘇家其他人身上。
陳景安允許了他參加陳青淼的後事。
陳青雲負責主持。
他親自將陳青淼迎回了仙族的陵園。
至於當初在「紫郢聖境」放出的狠話，早在陳青淼奪回青龍靈根的那一刻就作廢了。
陳青雲目視著陳青淼的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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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久久不能回神。
陳青雲選擇獨自排解複雜的心情。
他若狹隘一點，那便可以將陳青淼的死全部大包大攬到自己身上，然後在愧疚中過一輩子。 可他的靈魂畢竟多了一世的記憶。
陳青雲不會鑽牛角尖，他更沒有後悔過自己的行為。
只是——
事情畢竟發生了，陳青雲在心裡總歸是想要梳理清楚。
這時，陳青雲感覺到一道人影正在靠近。
那是陳青立。
陳青立徑直走到陳青雲的身旁，然後他就聽到了後者同他說話。
「多謝了。」
陳青立心知肚明，這道謝是因為自己與他一同出手對抗天道。
他眉頭微挑，倒是沒有糾結這個話題，而是問道：「經此一事，二哥今後可還會選擇改變他人宿命？」
陳青雲目光一閃，旋即給出答案。
「會。」 他說罷，沒等陳青立開口，自顧自道：「若我的腦子裡沒有多出來的記憶就罷了，可我既然有，那便不可能坐視不管。」
「若是修行只為了見證，那麼這仙不修也罷！」
陳青立不由拍掌。
他一直覺得陳青雲才是他們兄弟幾個人里，最像陳景安的人。
面上看著循規蹈矩，可真到了關乎自家人的事情上，他又比任何人都積極破壞規矩。
陳青立捫心自問，他做不到這樣。
因為他修持的是帝道。
帝道的本質就是立足於大局。
這就註定了他會傾向於用局部的犧牲來達成全局的目的。
陳青立不認為自己有錯。
至於陳青雲。
仙族就需要他這樣的人存在，尤其是仙族的未來已經因為他們幾個人的到來發生了改變的關口。 陳青雲將填補陳景安空出來的位置。
陳青立會像是曾經輔佐他爹那樣，始終站在陳青雲的身後。
對此，陳青雲同樣深感意外。
他以為陳青立好歹會嘗試說服自己，沒想到他直接就贊同了。
陳青立看穿了他的想法，笑著問道：「二哥覺得我會反對你麼？」
陳青雲立刻就準備否認。
陳青立則擺了擺手：「二哥不必介意，其實我們都一樣。我們都有著一段多出來的記憶，雖然那都是我們，但我還是更習慣將自己分出來。」
「於我而言，你與我熟知的另一個二哥有區別。想來在二哥眼裡，我同樣如此。」
陳青雲沒有否認。
陳青立這話恰恰點明了他的顧慮。
他們來自不同的重置，假如非要區分一個正主和同位體，那麼所有人不可能都對得上號。
自然而然。 陳青雲是心有戒備的。
不過，這一切在被道破之後，好像也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接下來的時間。
二人甚至主動交流了他們各自的經歷，都能在對方的口中聽到關於另外一個自己的事情。
這感覺還挺奇妙，就像是平白多活了一世那樣。
他們各自見識到了不一樣的可能。
這是他們不曾觸及的部分，可當真正獲悉了以後，他們內心竟然沒有任何排斥，反倒是順理成章將其認領成是自己的一部分。
下一秒。
二人都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充實感，就仿佛原本被拆散的個體，開始朝著完整的方向發生蛻變。
這就像是從一片葉子長成了一棵新的大樹。
那些他們沒有聽到的事跡，同樣在他們的腦海中萌生，仿佛真正鐫刻在了生命里一樣。
這一刻，兩個不同重置之間的壁壘被打通了！ 他們同時睜開眼睛，通過對方的反應進一步驗證了自身的猜測。
那不是錯覺！
他們的記憶變得更加完整了。
陳青雲站起身來，他再次感應「紫郢聖境」。
這一次。
他的腦海中又生出了全新的感悟。
這不再是基於駕馭「紫郢聖君」留下的聖法，而是要將其同化成自身的一部分。
整個過程可謂行雲流水。
最終，陳青雲的境界定格在了返虛一層。
這實力不算高，甚至不如他先前與天道戰鬥的時候。
不同之處在於。
這份力量與境界不再是依賴外物，而是真正屬於他的。 陳青立的身上同樣發生了類似的變化。
只不過，他由國運鑄就的底蘊更加深厚，這就導致即便陳青立的境界下降，仍然能保持在返虛九層的水準。
陳青立嘗試著感應合體境。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靈光，只要他願意就能立刻邁出那一步。
但是。
陳青立的耳邊仿佛又有一道聲音在提醒他。
若真走出這一步，就再也退不回來了。
陳景安好不容易將他們送回來，可不是單純為了讓他們再修煉一次的。
他們要改變紀元的未來。
與這個宏大的目標相比，便是界河天道帶來的影響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
陳青淼的喪事結束。 同一天，有消息傳到陳青雲的耳朵里。
那就是蘇子籍死了！
陳青雲來到現場，蘇子籍保持著跪坐的姿勢，他的手裡仍然握著一支筆。
面前的桌案上則是寫有四個字。
「浩然不存」
陳青雲融合了另外一段記憶，他知道了蘇子籍在另外一種可能里，他同樣是被陳景安重點培養的後輩。
蘇子籍擅長的恰恰是文道，他後來一直以「浩然」二字作為道號。
這「浩然不存」倒是應景了。
陳青雲還準備看清楚上面的秘密，但是這四個大字就這樣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這時，有族人來請示如何處置「蘇子籍」。
他的身份比較敏感，未經請示，沒人敢擅作主張。
陳青雲下令厚葬了蘇子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