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從前。
陳青淼聽到這話之後,她不會有半點猶豫,立刻就遵照蘇畫師的意思去做。
因為蘇畫師一直給她灌輸的觀念是,蘇家都是她的子孫後代,這一切都是為了她。
陳青淼沒覺得這有任何問題。
可事到如今,她為了蘇畫師與蘇家,與生養自己的仙族鬧到了恩斷義絕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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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淼開始反思自己的行為。
她與蘇家是不是要得太多了。
蘇畫師並未察覺到她眼底的異樣,而是提出了新的要求。
「傳聞紫郢聖境乃是上古聖君所留,夫人此去受益良多,若是能讓我族修士都走上一遭,定然能讓家族的實力更上一層樓。」
他說這話,主要還是因為自己要去。
他已經打了包票,一定會查出紫郢聖境的真正主人,再如何機關算盡都不如自己進去一次來得有效。
但現實的阻礙擺在這裡。 紫郢聖境不是在西洲,而是需要前往大海之中。
蘇畫師如今有了天道賜下的石像,他可以借用那些石雕的力量帶著蘇家人靠近紫郢聖境。
只是,他通過這些石雕,知道了那些被派出去的滅星盟成員的下場。
蘇畫師可不想自己也稀里糊塗死去了。
陳青淼既然能通過陳氏仙族順利抵達紫郢聖境,那他當然也要利用這種相對安全的方式。
這在蘇畫師看來,並不算難事。
畢竟蘇家這次又不是要什麼實際的東西,他不過是借道而已。
然而——
陳青淼微微皺眉。
她雖然心裡不願意與仙族劃清界限,但這更多是基於愧疚。
陳青淼希望儘可能彌補,而不是再向仙族索取。
她當即開口道:「我帶回了這道靈根,但是二哥也代表仙族從此與我劃清了界限。今後,我們還是靠自己吧。」 蘇畫師早就習慣了她對自己百依百順。
冷不丁被陳青淼拒絕了,蘇畫師當場還愣了一下。
他聽到了「劃清界限」這四個字,沒忍住問了出來:「這怎麼能劃清界限,你們可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陳青淼聽到這話,笑容里更是多了一絲苦澀。
是啊,血脈相連的親人。
她明明有著那樣好的親人,但是他們都被自己給弄丟了。
陳青淼再度說道:「我今後不會再向仙族提出任何要求了。夫君也踏上了仙道,那麼往後就靠我們自己吧。」
她說完就離開了,留下蘇畫師還在原地。
他的臉色十分難看。
這是第一次,蘇畫師覺得陳青淼正在脫離她的掌控。
這個蠢女人!
蘇畫師手掌攤開,那株青龍靈根赫然躺在手心。 他根本沒有將此物煉化,只因他早就靠著天道疏通了靈根,不過是假裝在陳青淼面前再突破一次罷了。
換而言之,陳青淼所謂的恩斷義絕,其實也沒有給他帶來實質性的助力。
這讓蘇畫師愈發恨鐵不成鋼。
假如他是陳青淼,蘇畫師相信自己一定能比她過得好上千百倍。
她真是糟蹋了自己的優勢。
蘇畫師當然不可能因為她這話就改變計劃。
畢竟自己拿了天道的好處,並且還立下了軍令狀,這要是不能取得進展,天道要弄死他簡直易如反掌。
只不過,以他對陳青淼的了解。
她都能壯著膽子拒絕自己,至少說明陳青淼在這件事上不會再提供助力。
他若是糾纏不休,很可能不僅無法達到目的,甚至還會讓陳青淼與他和蘇家離了心,這是蘇畫師斷然不願看到的結果。
陳青淼的身份可還有大用處。
哪怕只是一個名字,這也比蘇家自己要好用一萬倍! ……
半個月過去。
蘇畫師再次找到了陳青淼。
他沒有提要搭便車的事情,而是將二人談論的內容聚焦到了蘇家的發展上面。
蘇家需要向海外擴張。
蘇畫師倒是難得務實地闡述了如今蘇家的情況。
誠然——
陳氏仙族當初封給他們的十個郡,用來裝點一個築基家族的門楣是綽綽有餘了。
但蘇家畢竟吸血了這麼多年。
他們族裡如今的築基境都有五人之多。
這還沒算上那些已經分配到了築基靈物,準備衝擊境界的築基苗子。
蘇家的地盤可謂是僧多粥少。 他們肯定不能一直守著這點家業,不然將來定然是要面臨子嗣不和的下場。
蘇畫師就抓住了這點。
陳青淼對兒孫有足夠的感情。
畢竟在她的人生里,絕大部分的時間還是作為一個母親和長輩,而非修士。
這是陳青淼的軟肋。
她重視親人,但她同樣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兒孫同室操戈。
蘇畫師就將這個問題拋給了她。
陳青淼同樣思考了起來。
蘇畫師本以為她終於要服軟了,但是陳青淼提出了另一個方案。
「既然是同室操戈,那就給他們分家。」
「蘇家的這片封地本來就是仙族封給我的,如今你我都已步入仙途,至少百年內不用擔心這裡會易主。」
「兒孫們修煉到築基境,便是你我的極限了。我各自撥給他們一個郡,只要被分出去就不要再肖想別的。」 蘇畫師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老實說。
他這些日子受到的衝擊,其實都還沒有像今天這麼大。
二人相識於年少之時。
蘇畫師見到陳青淼的時候,她是一個被父母保護得很好的小姑娘,身上保留著那份天真爛漫,凡事也沒有什麼主見。
這種印象持續了數十年,早就到了根深蒂固的程度。
蘇畫師早就習慣了自己拿主意。
可是,陳青淼今日竟然主動給出了方案。
不止如此——
要是拋開自己心裡的那點算計,陳青淼的方案幾乎是替蘇家量身定製的。
哪怕蘇畫師本人都不見得能比她做得很好。
這種事情很難用靈光一現來形容。 蘇畫師也不覺得這是有人給陳青淼提供的計策。
那麼只剩下一種可能。
這是陳青淼自己想的,她其實一直有著這種智慧。
蘇畫師很是艱難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他再一琢磨。
陳青淼的爹娘,兄長,侄兒,無一不是非凡的人物,沒理由到她這裡就成了傻白甜。
蘇畫師覺得自己是喚醒了她的另一面。
往後,他需要更加謹慎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