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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槍決

  審判結果是在84年1月10日出的。

  江承楓把電話從京都撥到港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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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安安正被扶的半靠在床頭,看窗外的雪。

  白茫茫的大雪片子,仿佛是用大號眼的篩子篩下來的,飄灑的十分豪邁。

  天地間兩米之外的光景,什麼都看不清。

  姜安安大約是在半個月前進入即將甦醒的前兆期的。

  不突然,沒有經歷什麼大的刺激或奇蹟。況且江硯之擔心她再應激,也不會讓刺激接近她。

  只是在顧媽媽帶著秦麗婭,以及江家幾位嬸子相繼來港城看完她離開後,一個刮著風的下午。

  江硯之察覺被她盯著看的時間比平時久。

  且眼神清醒。

  不再像之前那樣,看人或東西,最多十幾秒後就眼神渙散或茫然了。

  江硯之走過去,坐在床邊,叫了聲「安安?」

  姜安安嘴唇開合,試圖發出聲音。

  卻發現她說不出完整詞、更組不成完整的句。

  無論她怎麼努力,從嗓子滾里出來的,只有無意義的破碎聲響。

  但這對江硯之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已熟知他女兒這個病症,在每一個恢復階段會表現出的反應。

  當天送姜安安去醫院檢查完身體。

  他一如既往沒有太過外顯的高興。

  卻轉頭就讓管家和林秘書給宅子傭人、保鏢以及公司本部員工獎勵了一個月的工資。

  「姜紅紅,記得嗎?」

  江硯之聽江承楓說著案件審判結果,許久,放下聽筒,沒有掛斷,進姜安安的臥室問她。

  姜安安如今腦子已經「醒過來大半」,有情緒、有記憶片段,但是嘴巴、手、身體還沒跟上大腦。

  屬於「心裡明白,但說不出、做不到」的狀態。

  對於江硯之的問題,她略顯遲鈍地反應了大約有半分鐘,突然皺了下眉。

  但自從她半個月前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之後,就不愛出聲了。

  此時慢慢地給江硯之眨了一下眼睛,表示她知道姜紅紅。

  江硯之語氣很慢,看著她的眼睛,說:

  「她參與了劉真害你和其他事,被判了死刑,要和你說話,你有沒有什麼對她說?」

  自從姜安安不是無知無識後,江硯之每天都會找事給她說,即便有時候是很小的事,也讓她自己決定。

  有意練習她的反應。

  醫生說這對姜安安恢復有好處。

  但江硯之現在說的這個句子有些長,還涉及調動她過往記憶。

  姜安安的注意力還不能和正常人一樣集中,聽一會兒就走神,眼神也飄走。

  沒有聽明白,她歪了下腦袋。

  江硯之摸了下她頭,簡化了語句,很慢地再重複了一遍。

  這一次姜安安聽明白了,她抓住江硯之給她的筆。

  但筆太細,她握不住,用拳頭捉住,半天才畫出兩條歪歪扭扭的線條。

  江硯之照著她畫的線條偏旁,補全字,問:

  「要寫『她?」

  姜安安眨了下眼。

  又抓住筆,寫了一橫和下面一撇。

  江硯之補全「死」字。

  姜安安又指第一個字。

  江硯之挨著第二個字,再寫了一個「她」。

  姜安安抓著筆,很費力地把最後一個字畫出兩筆,便抬頭看江硯之。

  江硯之卻沒有再幫她寫,道:

  「把偏旁寫出來。」

  姜安安花了足足有一兩分鐘,腦子調動了全身的力氣,最終也只寫出一個七零八落,勉強能湊在一起看的「白」字旁。

  江硯之給她揉了揉手腕和手,拿起筆把一句話連起來。

  紙張上赫然出現四個字:

  【她死她的】

  ……

  「她死她的」這四個字,被江承戎送到了姜紅紅眼前。

  姜紅紅此時身著囚服,整個人透著一種魂不附體的惶恐。

  看到字條,她瘋癲了似的沖江承戎撲騰:

  「她不是沒死嗎,那為什麼不放過我?」

  她突然又神經質地朝著審訊室房門方向聲嘶力竭地吼,

  「我只是說了幾句話,我沒有對姜安安動手,我不該被判死刑。」

  「姓張的他利用我,他讓我在廠子掛職當領導、給我分走私贓款、給我槍防身,都只是想讓我和林婷婷、劉真一樣,當替罪羊。」

  她語無倫次,

  「還有江家、顧家和秦家,他們仗著有權有勢,非要害死我。」

  「警察叔叔,我要告他們,他們假公濟私,他們用權力謀私,故意報復我!」

  江承戎等她發完瘋,暗藏鋒銳的眸子這才輕飄飄掃了她一眼。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轉身離開。

  姜紅紅被往囚車上押。

  她和張哥、陳守廉及其兒子等一眾首要分子,都被判了死刑,立即執行。

  但姜紅紅說得對,光是姜安安的事,並不足以對他們量用死刑。

  而他們最重的罪名,在於港城黑幫背景滲透內地,聚眾鬥毆、結夥滋事的流氓罪、故意傷害罪、走私非法持槍、雇凶作案等罪名。

  在當前嚴打背景下,光是流氓罪、流氓集團的首要分子就可判死刑。

  雖然陳守廉沒被捉拿歸案。

  但並不耽誤對其他人行刑。

  「姜安安,你害了我一輩子,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姜紅紅雙腿癱了似的在地上拖出兩道轍印,被獄警架著上車。

  她眼淚失禁了般,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嘴裡哆哆嗦嗦咒罵、乞求,

  「姜安安你為什麼沒死?你搶了秦家,搶了我的路。」

  「你們不能殺我,我是重生的。」

  「對,對,我是重生的,我知道很多事。」

  「你們留下我,我還有用……」

  人家只當她嚇破了膽,瘋了。

  ……

  警車在野外河灘停下。

  秦嶼也來了,和江承戎站在外圍。

  槍決的犯人經過驗明身份等一系列流程。

  便被送上荒野刑場。

  砰砰砰。

  幾聲槍響。

  打破了冬日晨間的凜冽。

  讓人心驚。

  又有些寂寞。

  仿佛獵戶在山上放了幾槍。

  可若是打獵,起碼還有獵物逃跑的響動,或驚起飛鳥撲棱翅膀的聲響。

  然而槍決人,卻什麼響動都沒留下。

  姜紅紅半張臉貼在地上,目光直直朝著河面。

  她心裡很急,手往地上抓,想要抓住一線生機。

  可用盡了所有力氣,也只有手和腳抽搐著。

  她想不明白,她怎麼會死呢。

  她是重生的。

  是不一樣的。

  明明連老天都偏向她,給了她重活的機會。

  姜安安怎麼敢、這些人怎麼敢!

  他們怎麼敢和天對著幹,讓她死?

  她想要嘶吼。

  可她的嗓子仿佛被什麼卡住了。

  眼前,河面的冰白和遠處岸邊枯草荒色,緩緩成了灰敗。

  她身體裡的熱意快速流逝,很快被冰冷侵占。

  姜紅紅終於意識到。

  她真的要死了。

  她後悔嗎?

  她不知道要後悔什麼。

  她只知道,她還不想死、也不該死。

  卻被姜安安害死了。

  她恨嗎?

  她太害怕死亡,死了就全完了,她沒有時間恨了。

  眼淚從她眼裡滾落出來。

  空氣里只有一片蕭條。

  和山河俯視的死寂。

  姜紅紅大約到死都沒明白。

  於這宏觀而龐大的「老天」而言。

  草木、兩條腿的人、多條腿的獸,誰都不是特殊的。

  它們俯視。

  冷眼看著。

  這大地上的人像地里一茬一茬的莊稼。

  生生死死、明明滅滅。

  那些偉大的在人類歷史上光輝閃耀的帝王將相、渺小的不會在歷史的畫軸里留下痕跡的販夫走卒。

  到頭來,誰都逃不過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的規律。

  偶爾出現幾個「帶著記憶」的變異種。

  也不過如一株小麥上多抽了幾個穗罷了。

  自以為是的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