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蕭允澈來正廳吃飯的時候，安妙晴坐在對面，吃得很少。
她看著那隻貓趴在他腳邊，拿爪子扒他的袍角。他低頭看了一眼，把貓撈起來放在膝蓋上，繼續吃飯。
安妙晴放下筷子，開口說了一句：「殿下，這貓在府里養了好些天了，它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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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允澈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快好了。」
「好了就送回去吧。」安妙晴的聲音很平，「我不大喜歡貓狗這些東西，在屋裡養著總覺得不乾淨。」
蕭允澈的手停在貓背上。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貓，又抬頭看了看安妙晴。
他沒有說話，可那目光讓安妙晴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眼神說不上生氣，也說不上是冷淡。
「它腿還沒好全。」他說，「等好了再說。」
蕭允澈把貓從膝蓋上放下來，站起來，轉身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安妙晴一個人坐在桌邊，碗裡的飯還剩大半碗。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個已經結痂的紅點，看了很久。
第二日蕭允澈沒有來正廳吃飯。安妙晴讓丫鬟去書房送飯，丫鬟回來說王爺在書房裡吃的。
後幾日也是這樣安妙晴站在廊下，遠遠看見蕭允澈從外面回來，懷裡抱著那隻貓，往書房的方向走。
他在迴廊拐角處停了一下，像是往正廳這邊看了一眼，可她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看了。他很快轉過頭，繼續走了。
安妙晴站在廊柱後面，手指攥著袖口。她沒有追上去。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然後轉身回了房。
她忽然很想知道沈若寧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她也很想知道蕭允澈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於是她找人給沈若寧送了帖子，讓府里的嬤嬤去武安侯府遞話，說寧王妃想學做點心，聽聞武安侯夫人手藝好，不知能否過府請教。
嬤嬤回來稟報說武安侯夫人應了，說午後過來。
安妙晴坐在正廳里等著，手指搭在茶盞邊沿上，沒怎麼動。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淨的秘色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沒怎麼打扮。
午時剛過，蕭允澈就從外面回來了。
他今日穿著一件天青色的常服，袖口沾了點墨跡，像是剛從書房出來。
他走進正廳看見安妙晴坐在那裡，腳步頓了一下。「怎的在這坐著，有什麼事嗎？」
「今日有客。」安妙晴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武安侯夫人要來坐坐，說想跟我學做點心。」
蕭允澈的手指在袖口上停了一瞬。他看了安妙晴一眼，那一眼很短。
安妙晴也沒有躲，迎著他的目光笑了笑。
「殿下若是不忙，一會兒也過來坐坐？武安侯夫人是太子妃的妹妹，說起來也不算外人。」
蕭允澈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好。」他轉身走了出去，往書房的方向去了。
安妙晴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把茶盞放下。
沈若寧拿著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心裡覺得有點奇怪。
她跟安妙晴不算熟，滿打滿算也就見過兩三回，一回是儀嬪的生辰宴，一回是在太子府碰見的，兩個人連話都沒說幾句。
可人家帖子都遞來了，她也不好不去。
蘇雲舟坐在旁邊，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帖子：「誰來的？」
「寧王妃。說想跟我學做點心。」沈若寧把帖子擱在桌上，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你說她怎麼知道我會做點心？」
蘇雲舟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你忘了，上回在儀嬪宴上跟人說過。」
沈若寧眨了眨眼。「我說過嗎？」
「你說了，你說你嫁給我之後才開始學著做，做的桂花糕最好吃。」蘇雲舟的聲音平平的，「旁邊幾個夫人都在聽，寧王妃也在。」
沈若寧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那天她坐在沈晚棠旁邊，跟幾個夫人閒聊，說起自己從前不會做飯，嫁進侯府之後才學著做點心，做了一回桂花糕把廚房差點燒了，後來慢慢做熟了，越做越好。
她說的時候沒在意旁邊有誰在聽，沒想到安妙晴記住了。
「那我去一趟吧。」沈若寧站起身，「反正也沒什麼事。」
蘇雲舟看著她。「我陪你去。」
沈若寧擺了擺手：「不用，我去坐一會兒就回來。她還能把我吃了不成？」她說著走到門口，回頭又看了蘇雲舟一眼，「你要是實在不放心，讓車夫在門口等著就行。」
第二日午後，沈若寧到了寧王府。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黃色的褙子，頭髮挽得整整齊齊的，臉上也沒怎麼施脂粉，看著乾乾淨淨的。
門房將她引到正廳，安妙晴已經坐在裡面等著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的衣裙，妝化得比上次精緻些，嘴角掛著淺笑，看見沈若寧進來便站起身迎了兩步。
「武安侯夫人來了，快請坐。」安妙晴的聲音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調子，「勞煩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沈若寧行了禮坐下，丫鬟上了茶。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等著安妙晴開口。安妙晴也不繞彎子，直接說起了點心的事。
「我前幾日讓廚房試了試做桂花糕，可做出來總是太硬，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她說著讓丫鬟端了一碟桂花糕上來，放在沈若寧面前，「你幫我看看。」
沈若寧低頭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糕體確實有些硬，顏色也不大對，看著像是蒸過了頭。
她拿了一塊掰開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
「面發過了，蒸的時候火太急。下回少放一點酵母，火候調小些，多蒸一會兒。」她說得很直接，沒有什麼藏著掖著的。
安妙晴點了點頭，讓丫鬟記下。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從茶盞邊緣掠過來，落在沈若寧臉上。「武安侯夫人跟侯爺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沈若寧愣了一下，不知道她為什麼忽然問這個：「還行。」
「聽說你嫁進侯府之後才開始學著做點心。一般人家，這些事都是廚子做的，哪用得著夫人親自下廚。」
安妙晴的語氣還是溫溫柔柔的，「你肯為他學這些，說明你心裡有他。」
沈若寧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安妙晴一眼，安妙晴正低頭喝茶，表情很自然，像是隨口說了一句閒話。
可沈若寧心裡覺得有點不對勁。
她跟安妙晴不熟，坐下來還沒說幾句，怎麼就聊到她跟蘇雲舟的感情了。
她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低頭又掰了一塊桂花糕嘗了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