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舟放下茶盞,話鋒一轉:「對了,二姐那邊,有消息嗎?」
沈若寧的眉頭皺起來:「二姐和二姐夫去涼州之後,就沒來過信。算算日子,已經快一個月了。」
沈晚棠把手裡的桂花糕放下,擦了擦手指。
「涼州遠,信走得慢也正常。二姐到了地方肯定會寫信的,怕是路上耽擱了。」
謝臨淵靠在椅背上,望著房梁。
「霍驚雲是武將,涼州又是軍事重鎮。他去了那邊,忙是正常的,二姐跟他在一起,也不會有什麼大事。」
沈晚棠低頭想了想:「二姐性子急,二姐夫那個脾氣也不愛說話。兩個人在一起,怕是得磨合一陣子。」
沈若寧坐在椅子上,把下巴擱在桌子上,悶悶地說:「二姐都去了一個月了,我都想她了。」
沈晚棠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拍了拍:「涼州雖遠,但往後有機會一定能見著的。」
蘇雲舟站起身,走到沈若寧身邊,低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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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該回去了。」沈若寧抬頭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食盒,站起來。
「那五姐姐,我先回去了。點心給你留著,明天讓木香熱一熱再吃,別吃涼的。」
沈晚棠點了點頭,起身送她。
沈若寧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沖沈晚棠笑了笑,然後跟著蘇雲舟走了。
涼州城外的官道上,三百人分成了兩撥。
霍驚雲帶著一百五十人走在前頭,沈礪柔帶著另外一百五十人走在後頭,中間隔了半里地,看著像是兩撥不相干的人。
這是沈礪柔的主意。
既然到了涼州,就不能大搖大擺地進城。
涼州不比京城,這裡認識沈家人的人多,認識霍驚雲的人也不少。三百個玄甲兵一起進城,第二天就能傳到京城去。
沈礪柔騎在馬上,看著遠處的涼州城牆。
那城牆是黃土夯的,灰撲撲的,和京城的青磚城牆比起來寒磣得很。
可她看著那堵牆,心裡卻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在這座城裡長大的,從記事起就在那堵牆裡面跑,從東街跑到西街,從南城門跑到北城門。
父親騎著馬在後面追她,追上了就把她拎上馬背,一邊笑一邊罵:「你個小丫頭,比小子還皮。」
那時候她不知道,那樣的日子會結束。後來父親死了,母親死了,姐妹們嫁的嫁散的散,這座城就成了一個回不去的地方。
她再也沒回來過。
「夫人。」身邊的劉大牛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前面好像不對勁。」
沈礪柔抬眼看去。官道前面是一段窄路,兩邊是半人高的荒草,再往兩邊是矮坡,坡上稀稀拉拉長著幾棵歪脖子樹。
這個地勢,太適合埋伏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霍驚雲那邊的隊伍已經停了。
緊接著,一聲尖銳的哨響從坡上傳來,幾十道黑影從荒草和樹後竄出來,手持短刀,直撲隊伍。
沈礪柔的反應比腦子快。她從馬上騰身而起,一腳踹飛了撲上來的第一個黑衣人,落地時短刀已經出了鞘。
刀光一閃,第二個黑衣人的手腕就被劃開了一道口子,刀脫了手。
「散開!護住馬匹!」她喊了一聲。
霍家軍都是老兵,不用她多說,立刻結陣。
可這伙黑衣人不是尋常匪徒,身手利落,招招致命,配合得像是練過千百遍。
一百多人的隊伍被沖得亂了陣腳,有幾個兵已經掛了彩。
霍驚雲那邊也動了。他縱馬衝進戰圈,一柄長刀橫掃,連著劈翻了三個黑衣人。
那刀勢太猛,刀風颳過的地方,連荒草都被削平了一片。
兩邊的兵合到一處,黑衣人被圍在中間。
可那伙人一點不慌,為首的一個打了個呼哨,所有人突然往坡上退去。
退得極快,像一群受驚的鳥,轉眼就消失在了矮坡後面。
霍驚雲要追,沈礪柔攔住了他。
「別追。他們跑得這麼快,後面肯定有埋伏。」
霍驚雲收住馬,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清點傷亡,死了十個兵,傷了十五個。那伙黑衣人留下了六具屍體,都是短刀,身上沒有任何標識。
沈礪柔蹲下來翻了翻其中一具,看到那人的虎口上有一層厚繭。
「練家子。」她說,「至少十年以上的功夫。」
霍驚雲也蹲下來看了一眼。「不是尋常殺手,是有組織的。」
沈礪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涼州城的方向。
城門就在前面,可她忽然覺得,這座城比她走的時候危險多了。
「進城。」她說,「先去沈家老宅。」
沈家老宅在涼州城東,一條窄巷的盡頭。
門楣上那塊匾額早就摘了,門板上的漆也剝落得差不多了。
推門進去,院子裡長滿了雜草,屋頂的瓦缺了好幾塊,正堂的門半掩著,被風吹得吱呀作響。
沈礪柔站在院子裡,看了很久。這院子比她記憶中小了很多。小時候覺得從大門到正堂要走好久,現在幾步就到了。
那棵她爬過的老槐樹還在,樹幹粗了一圈,枝丫卻枯了半邊。
「就這兒了。」她轉過頭,對劉大牛說,「把人都安頓下來。前院住人,後院放馬。伙房在東邊,水井在西邊。安排人輪值守夜,今晚開始。」
劉大牛應了一聲,帶著人忙活去了。
霍驚雲站在她身邊,看著她在院子裡走來走去,指指這裡,指指那裡,把一百多號人安排得井井有條。
她沒有半點生疏,好像昨天才從這裡走出去。
「你以前住哪個屋?」他問。
沈礪柔指了指東廂。「那間。我大姐住正堂旁邊那間,三妹住西廂,四妹住後罩房。五妹和六妹還小,跟著母親住。」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霍驚雲也沒有再說話,站在沈礪柔身邊,陪她看著那排已經破敗的屋子。
當天晚上,兩個人坐在正堂里吃飯。飯是伙房做的,簡單的麵餅和菜湯。
沈礪柔吃得很快,吃完了把碗放下,看著霍驚雲。
「今天那伙人,你怎麼看?」
霍驚雲放下筷子。「來者不善,他們知道我們要來,知道走哪條路,知道多少人。」
沈礪柔點頭。「大姐囑咐過,到了涼州要小心隔牆有耳,更要小心身邊的人。霍家軍里可能有臥底。」
「你覺得是誰?」
沈礪柔想了想。「今天那伙人來得太快了。我們進城的時間只有我們自己人知道。他們能在那個地方設伏,說明有人通風報信。」
霍驚雲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沈礪柔繼續道:「明天開始,我要把剩下的人重新編組。最強的挑出來,編成一隊,專門做護衛和暗樁。剩下的人打散了重新安排。」
霍驚雲點頭。「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