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巨人
儘管威爾傑娜還想再和羅蘭膩歪一會兒，但是夏洛蒂的到來也代表著工作已經找上了她。
羅蘭則是稍顯猶豫，他雖然已經接受了這個世界，但是他自己倒是尚未做好接受自己的英雄身份的準備。
他尚未覺得自己配得上這個稱呼。
所以在和琉娜說明之後，他就準備獨自在都澤稍微逛一逛，算是徹底放鬆一下自己的心情。
勞逸結合是很重要的事情，操勞當然也不例外。
陽光明媚地灑在都澤的街道上，天空湛藍。
空氣里瀰漫著那些溫暖的味道，都澤的冬日顯然並不是時時刻刻都是冷的。
如果在灰鼠鎮，這個時候應該就已經開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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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可以看見禁魔區上那個無比巨大的法術陣列，或許就是因為那個的存在，所以都澤的天氣才會始終這麼穩定。
這種資源的不平衡是很正常的事情，或許他以後也可以推動這類改變，將這種不平衡消除掉也說不定。
然而，這樣的想法又引起他自己的訕笑。
就像威爾傑娜說得那樣，他似乎有些過於急切施行自己的主張了。
想要真正能夠成為可以讓人依靠的大人物，或許他還得更加穩重一些。
雖然他所經歷的歲月確實要比威爾傑娜多一點，但是在這方面威爾傑娜卻可以完美地充當他的導師。
哪怕是擊敗了無法想像的敵人，在正事上，威爾傑娜似乎也沒有像他這麼著急。
稍微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原本是打算出來放鬆的，但是似乎不自覺又回到了那個催促自己桎梏自己的藩籬。
原來這才是他最想做的事情嗎？
放緩腳步，深呼吸，努力把一切放鬆之外的思緒全都拋開。
不能被自己的焦慮引導著思考啊，羅蘭。
忽然，一股帶著略顯濕潤的空氣拂過他的臉頰。
遠處地平線上，幾朵灰暗的烏雲正緩緩堆疊，仿佛在無聲預告一場驟雨即將傾盆而至。
相比於數日前庫茲涅剛帶著鳥群歸來的那種遮天蔽日的黑暗，這不過是仍能望見邊際的一條細線。
「嘿，這不是我們的大英雄，羅蘭嗎？」
鑄鐵的靴跟徹底打斷了羅蘭的思緒，歌斐·瑞亞抱著一箱銘刻著符文的青銅齒輪。
她還是那身老舊皮革圍裙，稍微遮著筋肉虬結的臂膀，紅色的頭帶隨著微風微微擺動，而後就垂落在肩頭了。
高大的身影截斷了街口的空間，但是更加顯眼的還是她正在抱著的那箱青銅齒輪。
「瑞亞女士。」
面對偶遇的歌斐·瑞亞，羅蘭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他的確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她，看樣子這位工坊的主人是到這邊來進貨的。
不過，歌斐·瑞亞倒是顯得很高興，還主動邀請了他。
「要不跟我一起到工坊坐坐，我之前就從查理那裡聽說了你的事情。」
「也行。」
對此，羅蘭當然是不會拒絕。
他本身就覺得單純地散心沒辦法解決自己思緒的紛亂，不如給自己找點事情做，或許可以稍微緩解一下。
只是當他提出打算幫歌斐·瑞亞分擔一些貨物的時候，這個高大的女人只是非常戲謔地笑了笑。
然後單手將那箱看起來就很重的青銅齒輪遞了過來。
羅蘭看著她的神色，稍顯謹慎地嘗試了一下。
哪怕自己手臂和指節都已經繃出蒼白的色澤，筋肉都開始發酸，那箱青銅齒輪也沒有半分動靜。
它就這樣安靜地停留在歌斐·瑞亞的手上，冷峻地嘲弄著他的力量。
「普通人類大可不必和我這種巨人混血比拼力氣。」
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歌斐·瑞亞重新將那箱齒輪抱著，她向羅蘭坦誠了自己類人種族混血的身份。
「巨人？」
「是啊，就是那種高高大大的傻大個。我所屬的霜巨人族群是山嶺巨人的亞系，算是巨人族群里的小個子了。」
「但是我們天賦的力量，也遠勝一般的人類。」
「不過你的力量也比一般的騎士要大一些了，明明這麼有天賦，怎麼就選擇了成為巫師這種職業者？」
歌斐·瑞亞稍微誇讚了一下羅蘭，順便也問出了她的疑惑。
作為天生的戰士，她當然可以感受到羅蘭在近身戰上的天賦。
畢竟身體素質和發力方式就是最為直觀的體現。
這些東西只要是懂的人，基本都能一眼就看出來。
「大概是因為法術更加的神秘吧。
「我覺得法術可以比純粹的力量做到更加多元化的事情。」
「啊，就是更擅長使用腦子唄。」
「像我就是霜巨人混血里最有腦子的那個，我能夠體會到這種感覺。族群里那些傻大個經常會因為沒辦法控制好自己的力氣，而做出一些讓人難以忍受的蠢事。」
「那能夠和我說一下關於霜巨人的事情嗎？瑞亞女士你在族群里待了很久？」
「那倒沒有，一成年我就翹家了。和那些傻大個在一起久了，腦子都會變笨的。」
「所以我決定到大城市來見識見識外面的人和事物。」
「你對霜巨人很好奇嗎？這倒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事情，但是說起來其實也很複雜。」
「你知道元素潮汐嗎？」
「不知道。」
「那就更複雜了，等到了工坊，我再詳細跟你說。」
相比於當初在工坊的初見，瑞亞女士如今對羅蘭的態度倒是比之前好了太多。
雖然她和查理兄妹的關係更親近一些，但是羅蘭的英雄事跡已經傳遍了整個都澤，現在所有人都知道羅蘭就是那個奮不顧身直面神只的大英雄。
瑞亞女士覺得這麼有勇氣的人，當然不會是個壞人。
之前只是因為羅蘭和議長的關系所以想要拉攏一下，以免影響工坊的生意，但是現在她是真的很喜歡這樣的年輕人。
對抗神只，並且正面破碎了對方的神國誤！
就算沒有親眼看到那個場景，她也覺得這件事聽起來就非常讓人心潮澎湃。
巨人的族群神話傳說里就有不少和神只正面搏鬥的故事，她曾經也是聽著族群里那些傻大個唱著那些對抗神只的歌謠長大的。
所幸他們距離工坊並不算遠，兩個人邊走邊聊很快也就到了瑞亞工坊的門口。
而和上次差不多，工坊里依舊只有摩根這個小姑娘，只是似乎是因為查理的被流放，導致她這次並沒有什麼和羅蘭搭話的興致。
「別哭喪著臉，查理他們還能一直不回來嗎？」
瑞亞一邊卸貨，一邊稍微提點了一下摩根。
她當然不只是為了閒聊才把羅蘭帶到工坊的，昨天那火辣的場景她也是親眼見證的。
原本她只是以為羅蘭和議長的關係很親近，但是她從來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會親近到這個地步。
所以當她看到羅蘭獨自在魯科街散心的時候，就直接叫住了他。
而悶悶不樂的小姑娘似乎看懂了自家老闆的意思，也就立即上前詢問。
「羅蘭哥哥知道我哥哥他們的下場嗎？他們不會一直被議長安排在洛桑吧。」
她原本正無精打采地攪動著放在蓋腿毛毯上的工具零件。
而聽到瑞亞的話之後看向一旁的羅蘭，她那雙原本黯淡的棕色大眼睛瞬間像被擦亮的寶石一樣亮了起來。
雖然坐在輪椅上，但是她靈巧地用一隻手快速轉動輪子，輪椅便輕盈地滑到了羅蘭面前。
小姑娘仰起那張帶著點嬰兒肥的小臉，努力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長長的睫毛撲閃著，像是在期待著羅蘭的回答。
儘管小姑娘的可憐的確是裝出來的，但是看著她坐在輪椅上的樣子，羅蘭還是很難忍住自己的憐憫之心。
當然，最主要他之前已經和威爾傑娜討論過這件事，知道議長並沒有對熊學派有什麼趕盡殺絕的意思。
甚至因為威爾傑娜的性格，他還主動建議了要讓熊學派的巫師在不久的將來回到都澤，繼續和新成立的兩個監管部門交手，避免都澤的內部摩擦過於劇烈。
所以，其實不回到都澤，對於熊學派的巫師們反倒是件好事。
不過，熊學派的巫師們自己大概不會這麼想。
「都澤的人當然不會總在洛桑待著，只要他們想回來，議長從來也沒有說過永遠都不讓他們回到都澤。」
稍微透露了一些口風。
羅蘭當然沒有給出什麼具體的期限，熊學派的人現在剛到洛桑肯定是思鄉情緒最重的時候。
能不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是最好的事情。
哪怕摩根打算和自己的哥哥通報一下這個好消息，也最好是不要讓他們產生什麼近期回來的心思。
所以，在看到摩根似乎一點就透的瞭然神色之後，他也稍微補充了幾句。
「只是，剛到洛桑肯定是要努力幫助他們抵禦那些因為神只散布的瘟疫而滋生的魔物，協助洛桑的人穩定城防和防備可能賊心不死的帝國人。所以他們最好還是多駐紮一段時間。」
稍稍停頓一下，算是給小姑娘一點理解領會的時間。
羅蘭才帶著些安撫又有些嚴肅地開口。
「你明白吧。」
摩根的小腦袋瓜轉得飛快。她敏銳地捕捉到了羅蘭話中的深層含義和那份委婉的勸告。
臉上刻意裝出的可憐表情瞬間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懂了」的聰慧笑容，甚至帶著點少女的狡黠。
「當然！」
看著摩根恢復了心情，瑞亞臉上也帶著滿意的笑容。
不過她還是拍了拍羅蘭的肩膀，打算問得更加深入一些。
「所以議長其實並沒有真的把熊學派當成對手嗎？」
「傳奇的對手當然只有傳奇。熊學派再怎麼說，也都是行會的人，議長只是按照他們的能力給他們安排一個合適他們發揮的環境。」
這話瑞亞當然能夠理解，當查斯坦離開以後，熊學派在議長面前根本不能算是一個阻礙。
更何況，查斯坦本人都在離開前向議長獻上了投降書，他手下的那些巫師又怎麼敢違背他的意思。
作為查斯坦的朋友之一，瑞亞對此心知肚明，她太清楚那些熊學派的巫師都是怎樣一群人了。
仔細想想，對於已經擊敗了默多克大師的威爾傑娜議長來說，這些人的確算不上對手0
「摩根，準備一些飲料。」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瑞亞也把手頭的齒輪零件都安裝完成了，她也終於有了完整的空閒時間來回答羅蘭之前的問題。
「你之前說想要了解霜巨人。我就從頭開始給你講述一下巨人的源流吧。」
「你對於巨人的體型有沒有什麼概念？」
「兩三米？」
「沒那麼矮。」
「十來米？」
「沒那麼矮。」
「十幾公里？」
「沒···你怎麼突然跳躍了這麼多？」
面對瑞亞女士頗為好奇的眼神，羅蘭坦然地回答。
「我曾經跟隨議長見識過山嶺巨人豢養的眷屬樹靈，既然名字裡面帶有山嶺這兩個字，又能在身上豢養眷屬，或許會和山嶺一樣巨大也說不定。」
「真聰明啊，大英雄。」
「實際上也沒有真的和山嶺一樣大，體型最大的山嶺巨人記錄大概是十四公里。」
「巨人們也會記錄自己的體型嗎？」
「那當然不會，只有人類才會關注這些，巨人們一般不會思考自己到底有多大。因為那些巍峨的身形讓他們每一次活動，對於周遭的生態都是一種災難。反正巨人只要站在大地上就能生存下去，並不需要和人類一樣覓食繁衍，所以真正的山嶺巨人都是一輩子呆在一個地方，不會移動的。」
「他們愛惜地上的生靈就像愛惜他們自己一樣。」
這的確是相當新奇的知識，但是看著自稱巨人混血的瑞亞，羅蘭有了一個挺奇怪的猜測。
「但是長時間不移動對於他們來說其實也很無聊，所以他們會按照自己的形象來手搓一些和他們相似的種族。」
「而霜巨人就是其中最為貼近巨人的一類種族，所以被人類定義為了巨人的旁系。實際上這個論斷也沒有太多的問題，畢竟和手搓其他種族不一樣，山嶺巨人們在手搓霜巨人的時候，是真的使用了他們最本源的力量。」
「就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元素石。」
「那么元素潮汐也和這個東西有關？」
「差不多，所謂元素潮汐就是元素石消亡之前的現象，而霜巨人之所以被稱之為霜巨人，就是因為他們是從元素潮汐里汲取的冰霜元素。」
凜冽的寒意瞬息蔓延，羅蘭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瑞亞的手臂上幾乎是在一兩秒內就結出一層白色的冰霜臂鎧。
沒有任何儀式，也沒有念誦什麼箴言，甚至於連魔力氣息都沒有很明顯的動向。
「完美的施法，就像自然生長出來的一樣。」
仔細觀摩了一下那件臂鎧的顯現流程，羅蘭不免發出了作為巫師的讚嘆。
這麼簡單的流程，的確是比巫師的施法流程要簡單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