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之前準備晚餐的時候，各類配菜食材就已經全部處理妥當。
該切的切，該剁的剁，整整齊齊碼放在一個個粗瓷小碗當中。
眼下要正式做菜，省去了切配的工序，正好可以省下大把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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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石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案板上備好的全部原料，心中已然有了章法。
今天要做的頭一道硬菜，便是大名鼎鼎的麻婆豆腐。
這道菜向來是飯桌之上數一數二的下飯佳肴。
麻辣鮮香的多重滋味交織在一起，最是能夠勾動人體內的食慾。
土鐵鍋架在柴火灶上，灶膛裡面的木柴燒得噼啪作響。
跳動的火苗舔舐著漆黑的鍋底，鐵鍋溫度快速攀升。
何雨石拿起油壺，往鍋裡面傾倒食用油。
這一次他特意比平日裡居家做菜多添了一些油量。
麻婆豆腐這道菜，想要味道醇厚，油潤的底子是萬萬不能少的。
鍋內的油脂溫度緩緩升高，泛起一層細碎的油波紋。
等到油溫到位，何雨石抬手，把提前切好的薑末、蒜末一股倒進鍋中。
「刺啦——！」
一陣響亮的油爆聲響驟然響起。
姜蒜獨有的辛香氣息瞬間從鍋裡面爆發開來，繚繞在整個狹小的廚房。
何雨石握著鍋鏟，手腕輕輕翻動，將鍋底的姜蒜來回翻炒。
待到香氣徹底激發，他舀起一勺自己調配替代成品豆瓣醬的醬料，又抓上一小把干豆豉一同下入鍋內。
柴火調小，轉為小火慢慢煸炒。
醬塊在熱油當中緩緩化開，艷麗的紅油一點點被逼析出來。
醇厚、咸香之中裹挾著微微辣意的複合香氣，瞬間鋪滿整個廚房空間。
那股味道穿透力極強，隔著門板，都向著堂屋的方向不斷飄散開去。
緊跟著，案板上肥瘦相間的豬肉末被倒進滾燙的鐵鍋之中。
鍋鏟快速伸進去，把團成塊的肉末迅速劃散開來。
細碎的肉末在高溫熱油里快速翻滾，肉色由鮮紅轉為灰褐色。
豬肉當中蘊含的動物油脂一點點被逼榨出來。
油脂和鍋中的豆瓣醬香彼此交融，香氣又往上拔高了一個層次。
何雨石手腕一轉，沿著鍋邊淋入少許料酒。
淡淡的酒氣升騰而起，恰到好處消解掉豬肉自帶的腥膻。
再澆上一點生抽，給鍋內的食材補上一層溫潤的醬色。
肉末充分炒出香味之後，何雨石提起水壺，往鍋中兌入適量滾燙的開水。
清水落進鍋里，鍋內湯汁立刻翻滾沸騰，咕嘟咕嘟冒著大大小小的氣泡。
這個時候，才輪到主角豆腐登場。
提前切好的一塊塊豆腐，白白嫩嫩，邊角完整，被輕輕滑入沸騰的紅湯之內。
潔白的豆腐泡在紅亮滾燙的湯汁裡面，隨著水波輕輕微微顫動。
看著軟嫩易碎的豆腐，何雨石沒有拿著鍋鏟大力攪動。
那樣很容易把整塊豆腐攪得粉碎，賣相就徹底毀了。
他只是握住鍋柄，手腕輕輕推動鐵鍋晃動。
藉著湯水流動的力量，讓紅亮的湯汁緩緩漫過每一塊豆腐的表面。
就這麼保持著火候，約莫煮上一分鐘的時間。
讓豆腐的孔隙充分吸收醬料湯汁的味道，內里入上底味。
嘗過鹹淡之後，酌情撒上一點食鹽調味。
緊接著，調好的水澱粉沿著鍋邊緩緩淋入。
下鍋片刻，鍋內湯汁肉眼可見地發生變化。
湯汁漸漸變得濃稠油亮，一層透亮的芡汁牢牢裹附在每一塊豆腐之上。
火候拿捏到恰到好處，既不會稀薄散湯，也不會芡粉厚重發黏。
何雨石早已經做好了下一步準備。
沒有現成磨好的花椒粉，他就找來擀麵杖，把乾花椒放在案板上面親手碾成花椒麵。
一把碾好的花椒麵，再配上切得細細的翠綠小蔥末，盡數撒在豆腐表面。
這便是整道菜畫龍點睛的關鍵一步。
另外拿一隻小鐵鍋，舀出一小勺食用油燒到滾沸冒煙。
手起勺落，滾燙的熱油徑直澆在花椒麵與蔥花之上。
「呲啦！！」
劇烈的油爆聲猛地炸響。
一瞬間，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霸道鮮香轟然迸發。
花椒遇熱油激發出醇厚濃烈的麻香。
和豆豉、豆瓣醬的咸辣醬香相互纏繞。
豆腐本身清潤的豆香，豬肉末溢位的脂香，小蔥清新的辛香層層疊加。
許許多多的味道層次分明，卻又渾然融合為一體。
一股勾得人肚子咕咕叫的香氣洪流，衝破廚房的屋門，肆無忌憚瀰漫到整個家中。
堂屋之內，小玲正踮著腳尖，在木餐桌旁邊擺放吃飯用的竹筷子。
鼻尖猛地捕捉到這股突如其來的濃烈香氣。
她手上的動作瞬間僵在了半空中。
小姑娘猛地扭過腦袋，一雙眼睛直直望向廚房的方向。
小巧靈敏的鼻翼不停大幅度翕動，使勁貪婪地呼吸著飄過來的氣味。
圓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滾圓，小嘴下意識微微張開。
「我的天……」
小玲小聲的驚嘆脫口而出。
「這……這到底是什麼味道啊！」
「好香！」
「麻絲絲的，還帶著辣味兒！」
「可是聞著也太好吃了吧！」
一股股誘人的氣味鑽入鼻腔，小玲嘴巴裡面的口水不受控制瘋狂分泌。
她不自覺地吞咽了好幾下口水，肚子也十分應景地傳來一陣輕微的咕咕聲響。
坐在一旁的何雨石娘同樣被這股撲面而來的香氣給徹底震撼住了。
這股氣味帶來的衝擊力，比先前何雨石烙蔥油餅的時候，還要強上數倍不止。
她活了大半輩子，吃過不少家常飯菜，卻從來沒有聞過這般層次繁複、勾人食慾的菜餚香氣。
僅僅只是聞一聞氣味，口舌之中便不停生津，原本不算飢餓的胃口，一下子完完全全被開啟。
廚房當中，何雨石見火候到位，麻利關火出鍋。
麻婆豆腐被盛入一隻大號粗瓷盤當中。
油亮的紅油芡汁包裹著一塊塊如玉般白嫩的豆腐。
褐色細碎肉末、深黑色豆豉、翠綠色蔥花錯落點綴其上。
騰騰的熱氣裊裊向上升騰，誘人的香氣還在源源不斷向外飄散。
何雨石雙手端著滾燙的瓷盤，穩步走出廚房，將這一盤色香味俱全的麻婆豆腐穩穩擺放到木餐桌上面。
當盤子落在桌面的那一刻，小玲和何雨石娘兩個人的眼睛，齊刷刷直勾勾盯了過來。
小玲半張著嘴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身體不由得往前湊了兩步。
她的目光死死黏在盤子裡面色澤艷麗的豆腐上面，忍不住出聲發問。
「哥……這真的是你親手做出來的嗎？」
「看著怎麼跟外面大酒樓館子裡面賣的菜品一模一樣啊！」
平日裡小玲只有路過街上飯館門口的時候，才能夠隱約聞到類似濃郁複雜的香味。
她做夢都想不到，這樣水準的菜餚，居然能夠出現在自家的飯桌上。
何雨石娘也站起身，靠近餐桌仔細打量盤中的菜餚，滿臉都是震驚的神色。
她皺了皺眉頭，心底充滿疑惑，開口追問。
「建兒，你這一手做菜的本事，到底是跟著什麼人學來的？」
「普普通通的豆腐，再配上一點點肉末，簡簡單單兩樣食材。」
「居然能夠做出這般光鮮亮眼，香氣沖天的菜餚來，豆腐還能這麼個做法？」
站在一旁的小玲，滿臉都是誇張的驚嘆，連忙開口補充。
「娘，我說真的！」
「我哥這做菜的手藝，一點都不比酒樓裡面的大廚要差！」
「以前我聽四合院裡面那個傻柱到處吹牛。」
「說他跟著他爹學廚藝，以後要當多麼厲害的大廚，做菜本事天下無雙。」
「依我看，他多半就只會嘴上吹牛，真動手做菜，肯定遠遠比不上我哥！」
小姑娘這番話，完完全全是帶著厚厚的親哥哥濾鏡。
可就算拋開這份偏向，眼前實實在在的色澤、香氣，也足以讓她發自內心發出感慨。
何雨石心中對自己廚藝水平有著十分清醒客觀的認知。
系統給到的評定是初級廚藝。
這個水準，對比尋常居家做飯的家庭主婦，確實要高出一大截。
比起飯館裡面剛入行打雜的學徒也要更加紮實牢靠。
勉強能夠夠得上剛剛上灶台掌勺的普通廚子的門檻。
但是距離何大清那一類浸淫廚藝幾十年，真正酒樓、食堂的頂尖大師傅，中間依舊存在著一道不小的鴻溝。
不過僅僅是給家裡親人改善日常伙食，這樣的廚藝已經完全綽綽有餘。
何雨石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十分謙虛地擺了擺手。
「哪裡就有你們說的這麼神乎其神了。」
「當初在部隊裡面，跟炊事班的老班長，學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皮毛罷了。」
「好了，別光站著看，趁熱趕緊嘗嘗味道。」
說話之間，何雨石就看見小玲已經迫不及待拿起竹筷子，身子微微前傾，準備直接去夾盤子裡面的豆腐。
他見狀趕忙出聲提醒。
「小玲，小心一點，菜剛出鍋，特別燙！」
小玲手中的筷子尖剛剛觸碰到滑嫩的豆腐表層。
一旁的何雨石娘立刻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
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卻又藏不住眼底那一份對美食的期待。
「看你急的什麼樣子！」
「一點規矩都沒有，要等你哥坐下來，大家一起開動才行！」
小玲被拍了手背，吐了吐舌頭，戀戀不捨把筷子收了回來，卻依舊目不轉睛盯著盤子。
何雨石見狀連忙開口打圓場。
「媽，小玲，你們不用等我。」
「桌上還差最後一道小炒肉，回廚房兩三分鐘我就能全部做好。」
「你們先嘗嘗這盤豆腐的口味怎麼樣，放涼之後口感就要大打折扣了。」
何雨石娘低頭望向桌上這一盤誘人無比的麻婆豆腐，又抬眼看向自己的兒子，心底有幾分猶豫。
「現如今桌上菜已經不少了。」
「這一盤豆腐看著就十分下飯，要不那道小炒肉乾脆就不要炒了？」
「做這麼多飯菜，咱們一家人也吃不完，白白浪費食材。」
何雨石輕輕搖了搖頭，態度十分堅持。
「媽，肉片、青紅椒全部都已經切配收拾完畢，全都擺在案板上放好了。」
「現在不去下鍋翻炒，這些新鮮肉菜放到晚上就會壞掉，那才是真正的浪費。」
「這道菜速度極快，用不了多長時間，你們只管先動筷子，完全不用專門等我。」
話音落下，何雨石不再多言，轉身邁步，重新走回煙火繚繞的廚房之中。
何雨石娘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滿滿一桌子飯菜。
既然食材已經全部備好，兒子又執意要做，她便不再繼續勸阻。
她轉頭看向身旁眼巴巴的小玲，緩緩開口說道。
「那行吧……咱們就先嘗一嘗你哥做出來的這道豆腐。」
「夾菜的時候記得，多給你哥留出一部分，不能全都被咱們吃光了。」
小玲用力點頭，腦袋點得如同搗蒜一般，眼睛裡面閃閃發光。
「嗯嗯！我記住啦娘！」
何雨石娘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夾起一塊裹滿紅亮芡汁的嫩豆腐。
豆腐顫顫巍巍，軟滑無比，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她把豆腐吹了又吹，等到溫度稍稍降下來，這才送進嘴中。
豆腐入口即化，麻辣鮮香多種滋味瞬間在口腔之中炸開。
鮮美的肉香夾雜著醇厚的醬料味道，麻味柔和綿長，辣度恰到好處。
沒有過分的刺激，只餘下滿口說不盡的香濃。
何雨石娘咀嚼幾下，緩緩咽下，臉上不由自主露出了十分滿足的神色。
「好吃，實在是太好吃了。」
她低聲由衷感慨了一句。
一旁的小玲早就按捺不住，也連忙夾起一塊豆腐。
吹過幾口之後，大口咬下。
一瞬間，小姑娘眼睛猛地睜大，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驚喜。
「哇！娘！真的超級好吃！」
「豆腐滑溜溜的，麻麻辣辣，配米飯吃肯定能吃下滿滿兩大碗！」
母女兩個人坐在飯桌邊，一邊小口品嘗鮮美的麻婆豆腐，一邊時不時向著廚房方向望過去。
廚房之內，何雨石已經重新點燃灶火，準備著手炒制最後一道青紅椒小炒肉。
鐵鍋燒熱，少量食用油下入鍋中。
火苗舔舐鍋底，廚房當中很快又響起食材下鍋的滋滋爆炒聲響。
濃郁的肉香混著辣椒獨有的鮮辣氣息，再一次緩緩升騰起來。
何雨石手中鍋鏟翻飛，動作乾脆利落。
案板上醃製好的薄片豬肉下入熱鍋，快速爆炒。
肉片迅速蜷縮，逼出內里的油脂。
等到肉片炒至微微捲曲，便把切好的青紅辣椒倒進鍋里。
大火猛炒，鍋氣十足。
少許的鹽、醬油簡單調味，不需要複雜花哨的調料。
短短兩三分鐘，一盤色澤鮮亮、香氣撲鼻的小炒肉便已經大功告成。
何雨石關掉灶膛的柴火，抬手拿起盤子，將小炒肉盛了出來。
青紅的辣椒搭配油潤的肉片，色彩看著格外討喜。
他端著盤子走出廚房，還沒有走到餐桌跟前，就聽見堂屋裡面母女二人的交談聲。
「娘，你說哥的廚藝這麼好，以後要是成家，不知道什麼樣的姑娘才配得上他。」
「別亂嚼舌根，好好吃飯。」何雨石娘嘴上呵斥，語氣裡面卻藏不住身為母親的驕傲。
何雨石將小炒肉穩穩放在桌面空餘的位置，笑著說道。
「菜全部齊活了，快，咱們正式吃飯。」
滿滿當當的一桌家常菜，香氣四溢。
麻婆豆腐紅油鮮亮，小炒肉鮮爽誘人，一旁還擺著之前熬好的濃稠米粥，還有酥香的蔥油餅。
在這個物資並不算富足的年代，這樣一頓豐盛的家宴，屬實難得。
小玲看見新出鍋的小炒肉，興奮地拍了拍小手。
「開飯咯！今天的晚飯，也太幸福啦！」
何雨石娘拿起盛飯的勺子，給三個人分別盛滿一碗溫熱的白米飯。
一家人圍坐在小小的木餐桌四周。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屋內的飯菜熱氣裊裊升騰。
飯菜的香氣縈繞在屋子的每一個角落，簡簡單單的一餐晚飯，充滿了獨屬於家的溫暖。
何雨石端起自己那一碗米飯，看著母親和妹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心底生出一股踏實的滿足感。
穿越到這個年代，見過外面世界的人情冷暖，見識過鄰里之間的算計糾葛。
可只要回到這間小屋，看見親人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所有的疲憊，彷佛一瞬間就全部消散殆盡。
他不求什麼大富大貴，只求往後的日子，家人能夠吃得飽、穿得暖，平安順遂，便足矣。
小玲扒拉一大口米飯，再配上一塊麻婆豆腐，吃得滿嘴油光，含糊不清開口說道。
「哥，以後能不能經常做這個豆腐啊，實在是太下飯了！」
何雨石聞言，不由得放聲大笑。
「行啊，只要有豆腐有肉末，隨時都可以做給你們吃。」
何雨石娘一邊吃飯，一邊心裡暗自思索。
自家兒子有這樣一身過人的廚藝本事，往後的日子，肯定不會過得太差。
只是樹大招風，這麼一手好手藝，萬萬不能隨隨便便在外人面前展露過多。
四合院裡面那一堆街坊鄰居，個個心思複雜，貪婪愛占便宜。
若是叫他們知曉兒子廚藝這般厲害，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是非麻煩來。
想到這裡，何雨石娘抬起頭，看向正在埋頭吃飯的何雨石，鄭重開口叮囑。
「建兒，你的廚藝好，在家裡給我們做飯吃，這是咱們自家的福氣。」
「只是在外人跟前，千萬不要到處張揚炫耀。」
「大院裡面人多眼雜，人心各不相同，免得到時候招來不必要的閒話與麻煩，明白嗎？」
何雨石手上扒飯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哪裡會聽不出來母親話里的深意。
在四合院那個是非之地，展露過人的本事，未必是一件好事。
貪婪的人會上門蹭吃蹭喝，嫉妒的人還會在背後嚼舌根、暗中使絆子。
原主過往吃過的虧，他歷歷在目。
何雨石緩緩點頭，神色認真的回應。
「媽，這個道理我心裏面清楚，您不用替我操心。」
「在外我自然會收斂鋒芒，不會大肆宣揚這些事情。」
一旁的小玲聽見母子二人的對話，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娘，我在外邊也不會跟院裡其他人亂講哥做菜有多好吃。」
「萬一他們天天跑來咱們家蹭飯，那可就糟糕了！」
小姑娘天真直白的一句話，逗得何雨石和何雨石娘兩個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晚飯還在繼續，一桌鮮香美味的飯菜，將傍晚這一間小屋襯得格外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