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軍統站,李維恭的私宅宴會廳內。
精緻的紅木圓桌擺滿佳肴,熱氣裊裊的雞湯冒著溫潤白霧。
可滿屋的珍饈美味,卻壓不住場內刺骨緊繃的肅殺氣氛。
方才李維恭一句針對性極強的試探問話落地。
在場所有軍統高層瞬間噤若寒蟬、鴉雀無聲。
偌大的宴會廳落針可聞,連眾人的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在座的陳明、於秀凝、許忠義、齊公子幾人。
彼此眼神交匯、互相對視打量,誰都不敢率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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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站長李維恭這是擺下了一場實打實的鴻門宴。
矛頭直指近期風頭無兩、來歷成謎的副站長何雨石。
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燒身、萬劫不復的下場。
死寂的氛圍里,李維恭端坐在主位之上。
面色深沉陰冷,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人的臉龐。
語氣不疾不徐,帶著上位者拿捏一切的壓迫感,緩緩開口。
「許忠義、陳明、於秀凝,你們幾人的底細履歷、過往根基。」
「我瞭然於心、一清二楚,沒有半點偏差。」
「齊公子、顧雨菲二人,更是我親手帶出的學生。」
「心性、手段、信仰,我盡數知根知底。」
話音落下,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驟然定格。
精準落在了全程淡然端坐的何雨石身上。
目光沉沉,帶著審視、懷疑、探究與濃濃的戒備。
停頓片刻,李維恭語氣驟然加重,暗藏鋒芒。
「唯獨你,何雨石。」
「你這個人的過往、根基、來路,我一無所知。」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將全場緊繃的氣氛推至頂點。
壓得在場眾人心臟驟縮,頭皮陣陣發麻。
陳明微微佝僂脊背,死死低著頭,不敢抬頭對視。
於秀凝同樣斂盡神色、屏氣凝神,默默降低自身存在感。
夫妻二人心知局勢兇險,半句妄言都不敢多說。
唯有一旁端坐的齊公子,眼底瞬間燃起極致的戾氣與狂喜。
他渾身緊繃,雙拳在袖中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那雙陰鷙的眸子,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
惡狠狠、直勾勾地死死盯著從容淡定的何雨石。
在齊公子心中,所有藥品外流、資敵通共的疑點。
所有瀋陽站暗藏的內鬼隱患,全部指向何雨石一人。
就是他!
從頭到尾,何雨石就是那個隱藏最深的潛伏內鬼!
此刻李維恭主動發難、定點針對。
在齊公子看來,已是即將撕破偽裝、清算罪證的最後時刻。
他心底瘋狂吶喊,滿心極致的期盼。
迫切希望李維恭立刻拿出證據,將何雨石當眾拿下、就地正法。
徹底剷除這個他盯了許久、厭惡至極的心頭大患。
反觀全場風暴中心的何雨石。
身處萬丈風波中心,卻沒有半分慌亂怯色。
他臉上始終掛著溫潤從容、雲淡風輕的淺笑。
指尖捏著白瓷湯勺,不緊不慢地舀起溫熱雞湯小口品飲。
姿態閒適、氣度沉穩,彷佛周遭的致命針對與自己毫無關係。
何雨石的心底通透無比,早已將李維恭的心思徹底看穿。
這老狐狸活了大半輩子,老奸巨猾、城府深沉到了極致。
今日這場鴻門宴,根本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
從頭到尾,不過是一場赤裸裸的心理詐局。
李維恭就是想靠著權勢壓迫、言語試探。
逼得自己心神慌亂、露出破綻,從而順勢抓罪定罪。
何雨石心底暗自冷笑。
這點粗淺的攻心伎倆,想要拿捏自己,簡直是痴心妄想。
他比誰都清楚軍統的規則與體系。
倘若李維恭手中真的握有自己通共資敵的實證鐵證。
根本無需大費周章擺宴試探、當眾施壓。
訊息早就層層上報,直達重慶軍統本部。
總部的稽查抓捕令,早已千里送達、將他就地拿下。
哪裡還輪得到李維恭在這裡故作高深、虛張聲勢?
心中全盤穩操勝券,何雨石眼底只剩從容篤定。
他抬眸含笑,直視主位上城府深沉的李維恭。
語氣平和坦蕩,不卑不亢,完美避開所有致命陷阱。
「李站長所言極是。」
「我調任瀋陽站任職的時日尚短,不足數月。」
「您對我的過往履歷、行事底細不甚了解,本就是人之常情。」
「不過往後我長期在您麾下聽令,與各位同僚共事。」
「朝夕相處、日久見心,時日長久,自然便能摸清我的為人與本心。」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坦蕩得體,挑不出半點毛病。
既給足了李維恭上位者的顏面,又穩住了自身立場。
話音落下,何雨石緩緩放下湯勺,身姿筆直站起身形。
神色驟然鄭重肅穆,氣場全開,氣場穩穩壓住全場。
語氣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當眾丟擲重磅訊息。
「自從上回站長召開清查會議,下達嚴查藥品外流的指令後。」
「我便將您的囑託牢記於心,全權督辦此案,不敢有半分懈怠。」
「這數日以來,我全力摸排線索、暗中追查溯源。」
「已然查清此案脈絡,並且成功抓捕了一批涉案核心人員!」
此言一出,全場轟然一震!
在場所有同僚盡數瞳孔驟縮、滿臉錯愕。
所有人瞬間愣住,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誰也沒想到,被全站懷疑、被站長針對的何雨石。
竟然反手查出大案、抓捕了涉案人員!
一時間,全場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何雨石身上。
主位上的李維恭,眉頭瞬間死死緊鎖。
眼底寫滿難以置信的疑惑與驚疑不定。
他腦中瞬間閃過一個荒誕卻又真實的念頭。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賊喊捉賊?
何雨石自身就是幕後操盤者,如今居然主動抓人結案?
李維恭壓下心底驚濤,沉聲開口追問。
「你抓捕了涉案人員?」
「既然抓到人犯,這些涉案之人如今身在何處?」
何雨石臉上笑意不改,從容淡然,語氣輕飄飄卻字字驚雷。
「這批涉案人員個個劣跡斑斑、頑固至極,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面對我們警務組的突擊審訊,所有人負隅頑抗、激烈反抗。」
「拒不認罪、拒不招供,妄圖負隅頑抗、矇混過關。」
「事態棘手,為避免夜長夢多、線索流失、隱患擴散。」
「我別無選擇,只能按戰時軍統條例,將所有涉案人員就地槍斃!」
沒人知曉,何雨石早已提前算透今日所有變局。
早在劉磊慌亂求助、暴露藥品渠道隱患的那一刻。
他便已經提前布局、全盤鋪路,做好了萬全退路。
第一時間暗中吩咐劉磊,秘密篩選合適的替死鬼。
專門鎖定那些抗戰時期作惡多端、逍遙法外的漢奸、土匪、地痞。
這些人本就血債纍纍、罪該萬死,無親無故、無人作證。
死後更是死無對證,是最完美、最穩妥的頂罪人選。
同時,何雨石提前敲定了完美無缺的作案動機。
對外統一口徑:這群漢奸土匪貪圖暴利、鋌而走險。
私下走私倒賣管制藥品,只為劫掠錢財、肆意牟利。
早早布局的他,更是徹底斬斷了所有遺留線索。
自從兩噸核心管制藥品全部安全輸送至哈爾濱之後。
瀋陽城內所有掛靠他的藥鋪、商行盡數關停清算。
該退的租金全額退還,該遣散的員工悉數遣散。
就連最初用來掩人耳目、搭建渠道的港商集團名頭。
也早已讓老王徹底更名換殼、登出痕跡。
此刻的老王,早已順利脫身、遠赴港島。
拿著巨額利潤,在海外肆意瀟灑、揮霍度日。
等到李維恭後知後覺、察覺異常、著手徹查之時。
瀋陽原本完整成熟的藥品產業鏈。
早已人去樓空、徹底清零,化作一片空空如也的廢殼。
任憑李維恭許可權再大、手段再狠、查得再細。
也根本查不到半分有用線索、半點可疑痕跡。
此刻聽完何雨石這番天衣無縫的說辭。
李維恭心底瞬間湧上一股極致的荒謬與惱怒。
他忍不住在心底冰冷嗤笑。
好一個完美閉環、無懈可擊的藉口!
何雨石這是徹頭徹尾把他當成糊塗傻子來糊弄!
這番說辭漏洞百出、牽強至極,卻偏偏死無對證!
可還沒等李維恭壓下怒火、開口駁斥。
一旁心思通透、擅長審時度勢的於秀凝,率先笑著開口幫腔。
語氣溫和自然,句句佐證何雨石的說辭,完美補全邏輯。
「站長,何副處長所言句句屬實,絕非虛言。」
「前些日子,何雨石還特意召集我們夫妻二人商討此案。」
「當時我們幾人一同商議,擬定多條排查、抓捕、溯源方案。」
「大家全程參與知曉,何副處長對此案極其上心、兢兢業業。」
「短短數日便摸排線索、鎖定人犯、圓滿結案。」
「這般辦事效率、雷霆手段,屬實讓人佩服。」
一旁的陳明立刻順勢接話,連連點頭附和。
主動為何雨石作證,徹底坐實口供。
「沒錯!全程我都在場見證,千真萬確!」
「那批落網的漢奸土匪,個個老奸巨猾、嘴硬至極。」
「審訊手段用盡,依舊頑固抵抗、拒不招供。」
「何副處長為了杜絕後患、穩定局勢,果斷下令就地槍決。」
「完全符合戰時軍統執法規矩,無可指摘!」
緊隨其後,八面玲瓏、深諳站隊之道的許忠義。
也立刻開口發聲,字字句句幫何雨石穩固大局、化解危機。
「依我看,何副處長此番處置,堪稱完美妥當、無可挑剔。」
「自從這批走私藥品的漢奸土匪被盡數肅清處決。」
「整個瀋陽城內,再也找不到半點流通的管制藥品。」
「這就足以證明,所有藥品外流的根源,已經徹底拔除。」
「何副處長雷霆出手,這就是典型的敲山震虎、殺雞儆猴!」
許忠義抬眸掃了淡定自若的何雨石一眼,繼續從容補刀。
「軍統本部責令我們徹查藥品外流,核心目的只有一個。」
「嚴防管制藥品流轉擴散,最終落入紅黨手中、資敵助敵。」
「如今隱患根除、藥品絕跡、目的達成。」
「既保全了瀋陽站顏面,也給總部交上了完美答卷。」
「這般功績,不僅無過,反而有功!」
一時間,於秀凝、陳明、許忠義三人齊齊站台。
口供統一、邏輯閉環、層層佐證,牢不可破。
三人句句屬實、有理有據,徹底封死了所有反駁空間。
主位上的李維恭眉頭越鎖越緊,臉色陰沉如水。
心底怒火翻湧、憋屈至極,卻偏偏無處發泄、無計可施。
一旁的齊公子,臉色更是古怪難看、五味雜陳。
李維恭目光一轉,直直看向自己最得意、最信任的門生。
沉聲開口,帶著最後一絲試探與確認。
「齊公子,這件抓捕槍斃漢奸土匪的事情,你可知曉?」
齊公子與何雨石積怨極深、針鋒相對,人人皆知。
按常理來說,他必然會抓住機會落井下石、拆穿謊言。
可此刻的齊公子,心底滿是糾結與不甘。
他此前確實親眼所見。
何雨石麾下警務組組長劉磊,近期抓捕過一批來歷不明的漢奸土匪。
當時他未曾細問緣由,如今一一對應,恰好對上此案。
嫉惡如仇、恪守規矩、信奉眼見為實的齊公子。
縱使萬般不願、滿心憋屈,也無法違背事實睜眼說瞎話。
良久,他僵硬地點了點頭,語氣生硬無比。
「確有其事,何雨石近期確實抓捕處決過一批漢奸土匪。」
短短一句話,徹底敲定全域性,徹底斷送了李維恭翻盤的最後希望。
齊公子心底怒火滔天、極度不服,卻無可奈何。
他瞬間徹底看清局勢。
何雨石此人城府太深、布局太遠、手段太絕。
凡事謀定而後動、滴水不漏、提前鋪好所有退路。
想要扳倒這樣的頂級老油條,唯有一擊必殺、鐵證如山。
但凡留有一絲餘地、半點破綻,最終落敗的只會是自己。
看著眼前荒誕又刺眼的一幕。
李維恭整個人徹底愣住,心底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
他徹底萬萬沒有想到。
自己親手栽培、一手提拔的所有心腹弟子。
包括心性最剛、信仰最堅、從不結黨營私的齊公子。
此刻竟然全部統一口徑,齊齊站台,庇護這個剛來瀋陽的外人何雨石!
一股荒謬至極的猜測,瞬間在他心底瘋狂滋生、無限放大。
難道?
自己麾下所有核心骨幹,早已暗中被何雨石拉攏收服?
全部結成利益同盟,擰成一股繩,徹底架空了自己這個站長?
若是陳明、於秀凝夫婦被錢財利益拉攏倒也情有可原。
夫妻二人本就貪財逐利、趨利避害,極易被利益繫結。
可齊公子絕對不可能!
李維恭無比篤定。
在所有弟子之中,唯有齊公子信仰純粹、心性堅定。
不貪財、不逐利、不結私黨、不畏權勢。
絕對不可能被任何人拉攏收買、背叛黨國、背棄自己。
可眼前鐵一般的事實,徹底顛覆了他所有的認知與判斷。
全員作證、全員站台、全員護持。
局勢徹底固化、再無翻盤可能。
李維恭心底五味雜陳、憋屈壓抑到了極致。
千算萬算、步步設局,最終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精心布置的鴻門宴,非但沒能拿下何雨石。
反而徹底坐實了何雨石的功績,彰顯了對方的手段人脈。
良久,李維恭只能強行壓下心底所有怒火與猜忌。
收斂一身陰沉戾氣,故作平靜地開口收場。
「既然藥品流通隱患已經徹底根除,此案圓滿了結。」
「也算不負總部囑託,給上面交了一份圓滿答卷。」
「此事就此揭過,不再多論。」
他抬手虛壓,強行緩和場內僵硬緊繃的氣氛。
「大家都別拘謹愣著了,動筷用餐吧。」
「再耽擱下去,桌上酒菜盡數涼透,便失了滋味。」
一場殺機四伏、針鋒相對的致命鴻門宴。
最終被何雨石輕描淡寫、談笑之間徹底化解。
風波徹底落幕,全場危機煙消雲散。
何雨石臉上依舊掛著溫潤得體、從容不迫的笑意。
抬手從容夾起一塊精緻肉塊,入口細品,閒適淡然。
隨口誇讚一句,語氣鬆弛自然,不見半分剛經歷死局的緊繃。
「李夫人廚藝精湛、手藝絕佳,家常菜勝過珍饈盛宴,實在美味!」
全程逆風翻盤、談笑破局、穩坐釣魚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