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幕如同厚重的墨布,嚴嚴實實遮蓋住整座平安縣城。
陰冷的晚風卷著城郊荒草的碎葉,順著日軍軍營鐵絲網的縫隙往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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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肅清了軍營指揮部殘餘鬼子的何雨石,指尖還沾著淡淡的硝煙塵土。
他稍稍舒展一下緊繃了大半個時辰的筋骨,目光緩緩掃過偌大的日軍營區。
錯落排布的木質營房整齊羅列,牆角堆著成捆的軍用物資,數個小型軍火庫房依附在營房側邊。
搞定指揮層之後,收繳全營武器裝備,就成了他眼下首要的任務。
何雨石腳步沉穩,順著營房之間的砂石過道緩步穿行。
腰間挎著兩把鋥亮的德式盒子炮,身上斜挎的帆布彈藥帶被各式子彈塞得滿滿當當。
隨身儲物空間是他最大的依仗,但凡經手的軍械物資,都能瞬間收入其中妥善存放。
最先入手的是散落在各處普通日軍士兵遺留的單兵裝備。
三八大蓋步槍、牛皮子彈盒、軍用刺刀、單兵水壺、乾糧袋,零零碎碎擺滿地面。
何雨石彎腰分揀,分門別類,步槍歸攏成堆,彈藥單獨收納,沒用的破爛裝具直接棄置一旁。
「這批三八大蓋成色都在八成以上,槍管沒有鏽蝕,正好能夠武裝根據地缺槍的民兵。」
何雨石一邊快速清點物資,一邊低聲自言自語,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零散單兵裝備收拾妥當,他徑直走向營區犄角的幾座小型軍火庫。
厚重的實木庫門被之前打鬥撞開大半,庫內堆滿木箱封裝的子彈、手雷、迫擊炮彈。
庫房空氣中瀰漫著火藥特有的刺鼻味道,木箱上印著日文標識與彈藥規格。
何雨石毫不拖沓,挨個開啟空間收納,一箱箱軍火憑空消失,庫房很快變得空空蕩蕩。
從零散槍械到庫房重火器,整整一套收繳流程,足足耗費了將近一個小時。
忙活完所有裝備清點收納,何雨石擦了擦額頭細密的汗珠,目光無意間瞟向營區角落。
一台體型笨重、布滿油管線路的柴油發電車靜靜停靠在庫房外側空地。
粗大的電纜順著地面埋入泥土,一路連通整座軍營所有營房、崗樓的照明線路。
營區里徹夜常亮的白熾電燈,全部靠著這台稀缺的軍用發電裝置驅動。
在物資匱乏、重工業稀缺的敵後根據地,一台完好無損的軍用發電車,價值難以估量。
何雨石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這麼難得的好東西,他自然沒有白白放過的道理。
想要穩妥收納發電車,不能貿然就地操作,必須先掃清後顧之憂。
早在潛入軍營之初,何雨石就特意摸清了日軍露天油料存放點。
庫房後方的露天油庫整齊碼放著數十桶封裝嚴實的軍用汽油,正是眼下的關鍵耗材。
他腳步一轉,快步奔赴油庫,費力搬起一桶桶汽油,順著一排排木質營房依次排布。
平安縣日軍營房全部採用北方常見的松木搭建,牆板、房梁、門窗盡數為實木構造。
松木油脂含量偏高,一旦沾染明火,引燃速度極快,火勢蔓延根本無法阻攔。
何雨石拎著鐵皮油桶,先從最靠外側的營房房門縫隙開始傾倒汽油。
濃稠淡黃的汽油順著門縫緩緩滲入屋內,順著木地板的紋路四散流淌。
緊接著,他踩著簡易木梯爬到房頂,掀開幾片木瓦,將剩餘油料盡數潑灑在木質房梁之上。
刺鼻嗆人的汽油味順著晚風四散飄散,在寂靜的軍營里慢慢瀰漫開來。
他一間接著一間,有條不紊地完成潑油作業,轉眼大半營房全都被油料浸透。
就在何雨石俯身給最後一間宿舍門口傾倒汽油的時刻。
前面幾間被潑過油料的營房內部,陸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熟睡在營房裡的日軍士兵,被鑽進門窗的濃烈汽油異味生生從睡夢之中熏醒。
「ニオイがする、何の臭いだ?(有味道,什麼氣味?)」
營房裡傳來鬼子含糊不清的日語嘟囔,伴隨著木板床晃動的聲響。
緊接著,一間間營房內的白熾燈泡接連亮起,刺目的燈光透過木窗縫隙對映到屋外。
不少睡眼惺忪的日軍揉著眼睛,扒在窗邊探頭張望,想要探查屋外異動。
看著營房內此起彼伏亮起的燈火,何雨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隨手從上衣口袋摸出一盒老式安全火柴,拇指輕輕一划。
「嗤啦。」
一簇細小的火苗在夜色里跳躍,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他冷峻的側臉。
沒有半分猶豫,何雨石抬手,將燃著的火柴精準丟在浸透汽油的營房門檻處。
落地的火苗接觸油料的瞬間,轟的一聲,熊熊烈焰驟然騰空而起。
順著滿地流淌的汽油,火舌飛快攀附木質牆體,短短數息就吞噬了整間營房。
火光沖天而起,赤紅的焰浪撕扯著漆黑的夜空,滾滾黑煙裹挾著灼熱熱浪漫天升騰。
相連成片的營房依託木質結構互相引燃,轉瞬之間,大半營舍盡數陷入火海。
噼里啪啦的木柴爆燃聲、營房樑柱被烈焰燒裂的脆響混雜在一起,響徹整片軍營。
火海里立刻炸開鍋,無數被困在屋中的日軍發出撕心裂肺的悽厲慘叫。
絕望的哀嚎穿透熊熊烈火,聽得遠處站崗的日偽軍心驚肉跳。
引燃整片營房之後,何雨石不再停留,轉身快步朝著停放發電車的方位疾馳而去。
身後沖天火光映紅半邊天際,鬼子臨死前的哀嚎連綿不絕,聽得人心神暢快。
行至發電車旁邊,他心念一動,笨重的整套發電裝置連同配套電纜、備用零件,瞬間被收入隨身儲物空間。
發電車憑空消失的剎那,整座日軍軍營賴以運轉的供電線路徹底斷裂。
剛剛還燈火通明的營房、崗哨、巡防通道,霎時間成片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軍營大門口值守的日軍崗哨,還有沿著圍牆來回巡邏的日軍小隊,瞬間陷入慌亂。
原本依靠電燈鎖定視野的巡邏兵,眼前驟然漆黑一片,周遭只剩沖天火光與刺耳慘叫。
「電気が切れた!どういうことだ?(停電了!怎麼回事?)」
帶隊的日軍小伍長慌忙拔出腰間王八盒子,緊張地對著漆黑的營區低吼。
一眾巡邏鬼子擠在一起,摸不清起火緣由,也不知道敵人潛藏在哪個角落,愣在原地進退兩難。
火場之內,被困在宿舍的日軍全都慌了神,爭先恐後湧向房門,想要衝出火海逃生。
狹小的木門被數十個驚慌失措的鬼子同時爭搶,人擠人、人摞人,死死堵死出口。
前排士兵被身後同伴推搡擠壓,卡在門框動彈不得,後面的人不停往前衝撞。
高溫烈焰從門縫不斷往裡竄,灼熱空氣烘烤著屋內所有人,不少鬼子的軍裝已經被火星引燃。
一部分腦子活絡、反應迅速的日軍,察覺到房門突圍無望,當即放棄擠門。
他們胡亂扯下床上厚實的軍用棉被,裹在身上抵擋烈焰高溫,拼盡全力用肩膀猛撞木窗。
「哐當!」
單薄的木窗框經不起反覆衝撞,應聲碎裂,玻璃碎片混著木屑四散飛濺。
裹著棉被的鬼子縱身一躍,狼狽從視窗翻落到屋外空地上,僥倖暫時躲開大火吞噬。
其餘被困屋內的鬼子見狀,紛紛有樣學樣,扎堆砸窗跳逃。
火光之下,接連不斷的人影從各個視窗跌跌撞撞翻出,亂糟糟聚集在火場外圍空地。
埋伏在黑暗角落的何雨石,冷冷盯著這群僥倖逃生的鬼子,半點沒有放虎歸山的打算。
他彎腰拎起提前靠在掩體旁、早已壓滿子彈的歪把子輕機槍。
帆布彈斗裝滿六五步槍彈,保險提前開啟,只待鬼子扎堆就可以開火收割。
「既然僥倖從火里逃出來了,那就留下來永遠長眠在這片軍營吧。」
何雨石低聲輕喃,身子半蹲依託矮牆,槍口穩穩對準扎堆逃竄的日軍。
最先進入射程的是聞聲朝著火場火速馳援的門口巡邏小隊與固定崗哨。
十幾名日軍還沒來得及組織防線,就踏入了機槍的有效殺傷範圍。
「噠噠噠噠!」
密集的機槍子彈呼嘯而出,槍口迸發一尺多長的耀眼槍焰,在黑夜裡格外醒目。
近距離無死角掃射之下,一整梭子彈飛速傾瀉完畢。
慘叫接連響起,巡邏的十幾名日軍接連中彈,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成片栽倒在地,沒有一人僥倖活命。
剛剛翻窗逃出生天的鬼子,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驟然看見側面黑暗中亮起槍火。
密密麻麻的彈頭帶著破空銳響飛速襲來,嚇得這群死裡逃生的鬼子魂飛魄散。
「敵襲撃だ!伏せろ!(遭遇敵人襲擊!趴下!)」
殘存鬼子嘶吼著想要四散隱蔽,可空曠的營房空地毫無掩體遮擋,已然避無可避。
何雨石藉著黑夜掩護,不斷變換射擊點位,打完一挺機槍,立刻收進空間,換另一挺預裝彈藥的歪把子繼續掃射。
從營地東側轉到西側,前後整整更換六挺預先裝填完備的機槍,每一把都把彈斗彈藥徹底打空。
成片的日軍在彈雨之中接連倒下,鮮血順著地面砂石縫隙緩緩流淌,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暗紅。
就在何雨石清繳火場逃兵的關鍵節點,縣城高處的城牆之上,密集的槍聲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駐守城牆據點的日軍被軍營突如其來的大火、持續不斷的槍響驚動。
帶隊的日軍曹長嘶吼著集結手下士兵,舉著三八大蓋,順著城牆內側石階快步往下,直奔軍營方向增援。
同一時間,軍營西側緊挨的偽軍營房之中,尖銳急促的緊急集合哨聲劃破夜空。
「嘀嘀嘀——嘀嘀嘀——」
刺耳哨音此起彼伏,偽軍排長扯著嗓子吆喝士兵緊急整隊。
「快點集合!日軍大營出事了,全部拿上槍械,隨我出門支援!動作麻利點!」
一眾偽軍睡眼惺忪,慌慌張張套上衣衫,抓起步槍亂糟糟朝著營房大門口聚攏。
何雨石快速掃視戰場,火場跳窗出逃的鬼子已經基本被盡數肅清,困在燃燒營房內部的殘兵,葬身火海已成定局,很難再有活口。
他不再繼續使用笨重的輕機槍,心念一動,把六挺打空彈藥的歪把子全數收進儲物空間。
反手從腰間抽出兩支上膛完畢的鏡面盒子炮,左右手各持一把,做好迎擊增援之敵的準備。
「城牆來的鬼子、出門的偽軍,正好一鍋端掉,完事立刻撤兵出城。」
何雨石壓低身形,藉著倒塌的木柴廢墟充當臨時掩體,靜靜等候增援敵人送上門。
率先衝到近處的是從城牆馳援而來的五十餘名日軍。
鬼子呈散兵線往前推進,剛踏入機槍遺留的殺傷區域,兩支盒子炮同時噴吐火舌。
「砰砰砰砰!」
精準的短點射接連收割性命,五十多名增援日軍短短片刻就折損過半。
剩餘倖存的鬼子大驚失色,慌忙就地臥倒,依託路邊土溝、斷牆胡亂開槍還擊。
漆黑夜裡看不見何雨石的具體藏身位置,鬼子的子彈漫無目的四處亂飛,大多打在空地上。
就在鬼子龜縮隱蔽、不敢貿然突進的時候,大批偽軍已經成群結隊衝出營房大門。
烏泱泱的偽軍擠在門口空場,還沒來得及整佇列陣,正是手雷的最佳投擲時機。
何雨石摸出腰間帆布手雷包,接連拽掉保險栓,抬手朝著偽軍集結區域接連丟擲七八顆日式甜瓜手雷。
「轟隆!轟隆!轟隆!」
接連不斷的劇烈爆炸在偽軍人群之中炸開,碎裂彈片伴隨著衝擊波四下橫掃。
煙塵裹挾著泥土碎屑漫天飛揚,慘叫聲、哀嚎聲、哭喊聲瞬間混雜在一起。
爆炸過後,門口的偽軍死傷慘重,缺胳膊少腿的傷員躺在地上不停翻滾哀嚎。
僥倖躲過爆炸衝擊波的偽軍,嚇得肝膽俱裂,一個個慌忙趴在地面,死死貼緊泥土不敢抬頭。
只剩零星膽子極小的偽軍,趴在暗處漫無目的亂放冷槍,藉著槍響給自己壯膽。
從開戰到現在,整整大半個時辰,這群日偽軍從頭到尾,連襲擊者的身形輪廓都沒能看清。
何雨石俯身觀察片刻,場上殘存敵人全部龜縮隱蔽,已經沒有主動反撲的能力。
他暗自盤算,眼下已經完成夜襲劫掠、火燒敵營的全部目標,繼續滯留縣城風險徒增。
縣城各處據點的日偽軍陸續收到訊息,源源不斷朝著軍營合圍過來,再拖延下去極易陷入包圍。
「見好就收,留下殘兵收拾爛攤子,我先行撤出平安縣城。」
何雨石打定主意,不再搭理滿地苟活的日偽軍,收槍轉身,朝著縣城城牆方向悄然撤離。
在何雨石的眼中,平安縣夯土修築的城牆,防禦強度跟鄉下菜園圍著菜地的籬笆沒有本質區別。
城牆邊角常年風吹雨淋,多處牆體出現裂縫與塌陷缺口,警戒崗哨的鬼子大半被抽調支援軍營,守備力量空前薄弱。
他藉著牆體陰影掩護,輕巧翻越破損城牆,悄無聲息離開了戒備混亂的平安縣城。
一路沿著城郊土路快步前行,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在野外密林深處。
原地趴在地上不敢起身的日偽軍,在久久聽不到敵方槍響之後,才試探著緩緩抬頭。
確認四周一片死寂,沒有半點敵人動靜,倖存鬼子和偽軍才戰戰兢兢從地面爬起。
眾人慌慌張張湧進已成火海廢墟的軍營,一邊撲救零星余火,一邊在遍地屍體裡搜尋倖存同伴。
可此刻成片木質營房大半被烈焰燒塌,房梁、木架燒成焦黑木炭,火場餘溫灼熱逼人,根本沒有救火的實際意義。
僥倖存活的日軍優先蹲在屍堆旁,逐個翻看倒地同伴,期盼能找到還有氣息的戰友。
平安縣城城內,家家戶戶的百姓全都被整夜不斷的槍響、爆炸聲從睡夢之中驚醒。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屋內百姓趴在窗邊,屏住呼吸,沒有任何人敢開門出門打探動靜。
就連平日裡仗著日軍撐腰橫行街市的漢奸保長、偽職員,也嚇得蜷縮在家中炕頭,鎖緊房門瑟瑟發抖,生怕被交戰波及。
軍營廢墟之中,倖存鬼子裡軍銜最高的一名日軍少尉小隊長,強壓著心底的惶恐,站在滿目瘡痍的營地中央。
清點過後才駭然發覺,營內從大隊長、中隊長到小隊長,所有上級軍官盡數陣亡,偌大軍營只剩自己一個少尉主事。
一股寒意順著腳後跟直衝頭頂,一個巨大的疑問突兀浮現在他心頭。
軍營鬧出如此驚天動地的大火與血戰,隔壁緊挨的縣府大院,駐守著半個小隊的警備日軍,為何從頭到尾沒有派出一兵一卒趕來支援?
越想越是心驚,這名日軍小隊長不敢耽擱,立刻揮手點出五名日軍、一個排的偽軍。
「速隨我趕往縣府大院,探查院內狀況!」
一行人舉著火把,急匆匆沿著縣城主路趕往縣府駐地。
一行人剛走到縣府大院朱漆大門之外,所有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大門兩側原本站崗執勤的日軍哨兵,脖頸被人徒手擰斷,身軀依靠在門框之上,長槍斜戳地面,早已沒了氣息。
火把微光映照之下,哨兵雙目圓睜,死狀悽慘恐怖。
眾人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小心翼翼推開院門,舉著火把走進大院內部。
整座縣府大院死寂沉沉,庭院過道、廂房走廊,隨處散落日軍與偽官屍體。
院子角落兩條用來警戒巡邏的軍用狼犬,全都被利刃刺穿要害,屍體隨意丟棄在花壇邊。
偌大的縣府,從上到下沒有半個活口,遍地狼藉,血腥氣味瀰漫整個院落。
日軍小隊長強忍著胃裡翻湧的噁心,攥緊腰間配槍,快步直奔後院物資倉庫。
等他抵達後院倉庫區域,目光掃過八間庫房的瞬間,雙腿一軟,直直癱坐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
八間用來囤積糧食、被服、軍械、藥品的庫房大門全部向外敞開,庫房內部空空如也。
原本堆滿貨架、木箱的各類軍用物資、徵用糧草、運輸卡車,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片打包用的草繩都沒能剩下。
空蕩蕩的庫房在火把映照下顯得格外陰森,小隊長渾身冰涼,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通,堆積如山的海量物資連同重型卡車,到底被什麼人悄無聲息運出了守備森嚴的平安縣城。
巨大的罪責壓力死死壓在這名少尉心頭,一旦聯隊高層追查下來,丟掉整座軍營、全縣府物資的罪責,絕非他一個小小少尉能夠承擔。
「不行,必須立刻上報聯隊本部,把所有實情匯報給大隊長!」
日軍小隊長迅速穩住心神,不敢觸碰院內任何一具屍體,避免破壞現場線索。
他從僅剩的倖存日軍里挑選數人,搭配一隊偽軍留守縣府與軍營兩處現場,嚴密封鎖出入口。
緊接著,他分派剩餘日偽軍分段把守殘破軍營,臨時指定一名曹長全盤接手營地守備工作。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這名小隊長帶上兩名貼身衛兵,跨上軍用邊三輪摩托車。
發動機突突轟鳴,車燈刺破凌晨的薄霧,三人騎著摩托連夜駛出平安縣城,奔赴三十多公里開外的日軍聯隊駐地緊急報信。
另一邊,離開平安縣城的何雨石順著城郊鄉間公路穩步前行,走出三四里路,確認身後沒有日偽軍追兵尾隨,立刻停下腳步。
他環顧四周荒無人煙的野外,左右都是齊腰的野草,僻靜隱蔽,不用擔心被路人撞見。
心念一動,一輛滿載物資的軍用卡車憑空從儲物空間落地,穩穩停靠在路邊空地。
卡車車廂寬大,正好用來分裝連夜繳獲的各式戰利品。
何雨石開啟車廂擋板,分門別類把空間裡的槍械、成箱彈藥、搜刮來的米麵糧油、日軍電台、加密檔案一一搬出,規整碼放在車廂內部。
各類重要紙質檔案、電台裝置,被他細心安置在副駕駛座艙,防止路途顛簸磕碰損壞。
全部物資裝車完畢,何雨石拉上車門,翻身坐到駕駛位,擰動汽車鑰匙。
卡車引擎低沉轟鳴,車燈亮起,車輛調轉車頭,朝著趙家峪獨立團駐地的方向穩穩駛去。
鄉間土路崎嶇顛簸,大車只能放緩車速,小心翼翼避開路面坑窪。
寬闊的通車大路只能延伸到山腳位置,想要抵達深藏深山的趙家峪村落,餘下還有十幾里沒有通車的陡峭山間小路。
行至山腳岔路口,何雨石把卡車停靠在小路旁隱蔽凹地。
隨後鑽進周邊茂密的灌木叢,砍下粗細不一的樹枝、乾枯藤蔓,層層疊疊遮蓋車身,把卡車嚴嚴實實偽裝起來,從外面很難看出車輛蹤跡。
妥善藏好運輸車輛之後,他整理身上裝備,孤身一人沿著蜿蜒山道徒步登山,直奔趙家峪。
同一時段,距離平安縣數十公里之外的河源縣地界,另有一番別樣動向。
李雲龍一身粗布短褂,腰間別著一把貼身匕首,身邊緊跟著身材魁梧、身手利落的魏和尚。
師徒二人趁著夜色混入河源縣城,喬裝打扮探查城內日軍布防與物資動向。
眼下時間節點靠前,李家鎮偽軍譁變的事情還沒有爆發,李雲龍自然無緣在河源地界偶遇楚雲飛的晉綏軍隊伍。
如今的河源縣,經過日軍數月經營,城防布防層層加碼,城門、街巷、據點全都增設雙崗值守,全城戒備等級拉滿,外來人員進城出城都要經過嚴苛盤查。
「和尚,你瞅瞅這縣城崗哨密度,鬼子把河源守得跟鐵桶一樣,咱們硬闖探查內部庫房根本行不通。」
李雲龍靠在一條僻靜巷子的土牆邊,壓低聲音對著身邊魏和尚說道。
魏和尚探頭瞄了一眼街口來回巡邏的鬼子小隊,眉頭緊緊皺起,低聲回話。
「團長,鬼子警戒這麼嚴密,咱們兩個就算身手再好,貿然靠近物資倉庫,怕是容易暴露身份。」
「還好進城之前,咱們提前聯絡上了潛伏在縣城的地下黨同志,不然兩眼一抹黑,啥情報都摸不著。」
李雲龍點點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緩緩開口。
「多虧地下黨的同志們潛伏多年,靠著內線關係摸透了鬼子物資庫的具體位置。」
「不過情報上說,存放大批戰備物資的庫房外圍,足足駐紮了日軍一個整編大隊,上千鬼子層層設防。」
「高牆鐵絲網、暗堡機槍位一應俱全,想要潛入搞破壞、搶奪物資,難度實在太大。」
魏和尚順著李雲龍的話語補充說道:「一個大隊的鬼子固守據點,硬打咱們獨立團手頭兵力不足,強攻必然傷亡慘重,得不償失。」
兩人蹲在巷子角落,反覆推敲多種作戰方案,從夜襲偷摸到火攻爆破,接連設想數個計劃,最後又被各種客觀限制逐一否決。
琢磨半天,依舊找不到穩妥可行的破局辦法。
「既然眼下沒有萬全之策,咱們也別在縣城繼續逗留,先撤回李莊休整。」
「回去之後召集營連幹部開會研討,慢慢籌劃怎麼端掉鬼子的物資倉庫。」
李雲龍打定主意,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土。
為了趕在天色放亮、縣城城門關閉封鎖之前順利出城,二人不再多做停留,藉著街巷陰影,快步朝著縣城東門行進。
趕在城門落鎖的最後一刻,兩人順利透過崗哨盤查,踏出河源縣城,一路折返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