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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捕蛇人

  紅日當空,樹幹上一隻秋蟬鳴得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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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蟬鳴聲中,一隻螳螂隔著一丈遠,舉著螳臂緩緩逼近。

  又在螳螂背後,一隻黃雀敏銳的注意到正在移動的螳螂。翅膀一扇,飛撲而來,利喙狠狠的啄下。

  同時,就在黃雀大快朵頤時,一條隱藏在樹色中的褐色長蛇,冷冷的吐出了信子。

  它蛇身弓起,張著血口眼看就要朝黃雀咬去。

  ——邦!

  忽然,一桿粗木棍猛地朝蛇頭砸下,砸出了一聲悶響。

  蛇被敲得似乎有點懵,縮成一團,尚且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而接下來迎接它的,是第二棍、第三棍,第四棍......

  直到它嗚咽著徹底動不了,那揮舞的棍子才終於停下。

  「三角蛇頭,褐斑成環,竟然是條七步蛇,今天運氣還真不錯。」

  七步蛇,蛇毒可入藥,蛇皮可製衣,蛇肉還挺鮮,至少能賣九十文。

  陳洛驚喜的收起棍子,又從懷裡取出絛子,將蛇頭熟練的捆死,然後扔進了背後的竹筐蓋好。

  隨即看了眼天色,即將日落西山。

  差不多該回去了。

  他背上竹筐準備下山,手裡握著柴刀,路上時不時要砍一些擋路雜枝,偶爾心裡還有些感慨。

  因為一場交通意外,穿越來到這方世界才一年,竟然已經慢慢習慣這樣的捕蛇人生活了。

  誰敢信他前世是那種天生恐蛇的人?

  當然,現在其實還是有些恐蛇的,這玩意兒太危險了。

  神經質、善於隱藏、毒性強、速度快……真讓人防不勝防。

  比如前身世代以捕蛇為生,留給他的記憶全是家傳的捕蛇技藝,卻仍逃不過被蛇毒死的命運。

  包括前身父母,也是失手命喪蛇口,留下前身一介孤兒。

  沒錯,溺水死的人大多都會游泳,被蛇毒死的,大部分也都是像他這樣的捕蛇人。

  如果不是在封建社會謀生著實太難,家裡又沒田沒存糧,他絕不願意幹這一行。

  感慨著,陳洛輕車熟路的穿過一片樹林,一條山路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再沿著山路下山,很快見到一處用高木欄配合磚瓦簡單圍起來的關卡。

  關卡每隔幾十丈還有一座哨塔,隔著很遠能望見哨塔上執勤的山衛。

  山衛,顧名思義,就是防止山中野獸,乃至妖魔衝過山關的守衛。

  陳洛來到山關出口,木欄前是一名身穿山衛輕甲的中年壯漢。

  「劉大哥。」他打了聲招呼,因為他頻繁登山,自然與山衛有所熟悉。

  「下山回家了?」

  「嗯。」

  劉正山不苟言笑,瞥了眼陳洛身後背的竹簍。

  不需要再多說什麼,陳洛便會意的將竹簍解下,遞了過去。

  劉正山拿起竹簍,認真清點著裡面的獵物,「黃花蛇、三文蛇、黃花蛇,七步蛇......等下。」

  他忽然皺起眉,神情一肅,指著竹簍底部,「底下這隻...山貓是怎麼回事?」

  劉正山手指的,是竹簍底部一隻通體黑毛的山貓。

  但見那山貓腦袋沾著血跡,閉眼闔嘴,臉是奇怪的血紅色,嘴下還露著一尺長的獠牙,看著很是怖人。

  「在南山溪邊看到的,應該是被什麼天敵咬傷了,死在了那邊,我看好歹是塊肉,準備回家燉了吃。」陳洛解釋道。

  對於方才劉正山的謹慎檢查,他很配合。

  畢竟山衛的職責,本就是為了杜絕一切妖魔活物踏入人類棲息的縣市。

  且,就在一月前,縣裡還突發了一場獸潮,領頭的據說還是一隻山妖,趁夜襲擊城縣,吃人獵食,把城縣搞得一片狼藉,山衛更是傷亡慘重。

  大傢伙的神經,到現在都仍是不敢有一絲鬆懈。

  而他竹簍里的山貓,赤面獠牙,光看著就不像善類,自然會引起山衛一番重視。

  劉正山不置可否,又認真查探一番,確認這貓是死物後,才鬆了口氣,「沒問題,走吧。」

  陳洛沒有走開,而是從兜里拿出一株帶著根的草,「這個草藥劉哥你拿著。」

  劉正山沒有接,而是皺眉,「給我這個作甚?」

  「又不是給你的。」

  陳洛聳聳肩,「你們那山衛的王嵐不是前些日子巡山被山虎抓傷了麼,這草藥能治,碾碎了摻點水敷在傷口就行。」

  劉正山一愣,點點頭,接過了草藥。

  捕蛇人要應付各種蛇毒,往往善藥,既然陳洛說了有用,那就是真的有用。

  「你在義塾練武練得如何了?」他又問道。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陳洛嘆氣:「老樣子,還是沒什麼進展。」

  「習武是水滴石穿的事,更何況你本就底子不好,不要輕易放棄。」

  劉正山拍了拍他肩膀,語重心長,「捕蛇不是過日子的長久之計,爭取早日加入我們山衛。」

  「我曉得的。」陳洛笑了笑,山衛這份職業雖說也存在一定危險,但俸祿很高,確實比捕蛇更有前途。

  出關後,又沿著小道走了小半個時辰,才終於回到城縣。

  他所在的城縣名為青山縣,因為連帶著下面好幾個村落三面環山而得名,只有一面谷壑道連通著幾百里外的一座上縣。

  其餘三面,山外連山,迷障蔓延上千里,無人能說清內里盤踞了多少妖祟野獸,總之是一眼望不見頭。

  而走上縣道,入眼所見,又是滿目狼藉。

  由於數月前的山妖夜襲,至今都能看到不少災後留下的斷壁殘垣。

  坍塌的房屋連成一片,斷裂的梁木與瓦礫混疊成堆,有的甚至只剩一片焦黑地基,破爛的青石板路沾滿泥污。

  如果是大戶人家還好,自有錢去買磚瓦請力工修繕。

  至於一些貧窮農家,就只能在廢墟中麻木著臉,宿天席地。

  甚至在一些角落,還有沒來得及清理的發黑血跡,也不知道屬於妖獸還是人類,刺鼻的腥臭吸引了大片蒼蠅。

  陳洛早已看慣了這副場景,但此刻仍是感到有些不適。

  來到收山貨的鋪子前,他將獵物悉數賣掉,只留下那隻山貓。

  沒辦法,山貓不像兔子飛禽,肉極腥膻,也沒啥營養,甚至還不怎麼吉利,賣價還比不過兩塊籠餅。

  不如自己燉了吃。

  一條七步蛇,一條三文蛇,三條黃花蛇,一共賣了140文。

  由於僥倖抓到七步蛇的緣故,比往日掙得要多極多。

  陳洛小心的收好銀兩,背起竹簍,但沒有即可回家,而是沿著縣道向東邊繼續趕路。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後,前後與他同路的行人越發的多,其中有不少人像他一樣背著竹簍或者扛著農具什麼的,一看就是剛忙完各自的農活但並未回家,三三兩兩向著同一個方向趕路,幾乎形成一條趕集般的人流。

  「阿洛!」

  正在這時,身後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陳洛回過頭,看見是一名扛著鋤頭的青年,正興沖沖的朝他跑來。

  「是阿粱啊。」他笑著打招呼。

  青年名叫周曉粱,是前身小時候的玩伴,兩人關係頗好,平時忙完生計後經常一起在武塾習武。

  而眼下,他和周曉粱,包括前後同路的所有行人,基本都是前往武塾的。

  周曉粱跑過來和他並肩,問道:「今天在山上的收穫怎麼樣?」

  「還不錯。」陳洛嘴角上揚,看了眼他扛在肩頭的鋤頭,「你呢,今天怎麼這麼早就耕完田了?」

  周曉粱家裡有幾畝田,不需要像他這樣每天往山里跑。

  「那可不得早一點,昨天我就稍晚了些,一不小心錯過了武塾的晚練,結果看門的都不讓我進去!」周曉粱抱怨道。

  陳洛莞爾一笑,「武塾有晨、午、晚三練,晨練和午練是為那些筋骨未開的小孩子準備的,唯有晚練,能讓我們這些白天忙著掙錢的大人有時間練練武,就這你還要遲到,錯過了能怪誰呢?歸根結底啊,還是你對習武不夠重視,而且昨兒也不是你第一次遲到了吧?」

  「就你懂道理。」周曉粱瞥了一眼過來,「你這一年下來每天都跑來練武,從不缺席,如此勤苦,想來肯定有些什麼長進吧?」

  陳洛頓時笑不出來了,有些鬱悶的加快步伐趕路。

  「哈哈,你別著急呀。」周曉粱嘿嘿笑著趕緊跟了上去。

  兩人混在人流隊伍里,最終抵達一處府邸的門前。

  同時在他們對面,還有另一條人流長隊,自東向西而來。

  於是,以該府邸為中心,兩邊人流在府邸前聚集。

  好在府門闊大,人頭攢動卻又並不擁擠,且無人喧囂,大家自發排成了兩條長隊,亂中有序的緩緩入府。

  透過兩隊人流,能望見府門前兩豎合抱之粗的樑柱,柱身批有一副對聯,上聯,濯足滄浪水猶寒;下聯,振袖何曾忘蒼生。

  以及府門正中的牌匾,上書四個大字,正陽武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