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忠鐵腳下用力一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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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一道裂紋從他的腳掌落處向四周蔓延開來。
「嗖!」
他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直直地朝著陳羽飛奔而來。
十步的距離在眨眼之間就被壓縮到了零。
「來了!」
外院看台上,程大器猛地攥緊了夏侯飛的袖子。
「師傅你看!」
夏侯飛手裡的扇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合上了。
他握著扇柄的手指在微微收緊,扇骨被捏得發出了極細微的咯吱聲。
但他自己似乎沒有察覺到,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擂台上那個急速移動的身影,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
陳羽在蔡忠鐵啟動的同時就做出了反應。
有耳聰目明的體質,他的眼睛捕捉到了對方肩部最先出現的發力預兆。
那一瞬間肩三角肌的猛烈收縮,提前告訴他攻擊的方向和角度。
上半身前傾,右肩壓低,拳頭握成了骨棱狀。
目標不是別處,正是他的面門。
「斷骨拳!」
內院看台上有人失聲叫了出來。
「蔡師兄一上來就用斷骨拳?」
內院的弟子們都坐直了身體。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斷骨拳意味著什麼。
那是蔡忠鐵最得意的殺招之一,專門用來破開防禦的極強力打擊。
中指第二關節微微凸出,形成尖銳的骨棱。
配合煉骨小成的骨密度,一拳下去連一指厚的鐵板都能打出凹痕。
平時在內院切磋,蔡忠鐵很少一上來就用這一招,因為打實了是要出人命的。
「蔡師兄這是不打算留手了。」
一個內院弟子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懼意。
陳羽不打算硬接這一拳。
他的右腳向後撤了半步。
整個上半身向左側偏轉了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
蔡忠鐵的斷骨拳從他鼻尖前方,在不到兩寸的位置呼嘯而過。
「咻!」
拳風颳過他的臉頰。
雖然沒有實際接觸,但那股純粹的力量波動仍然刺痛了他的神經。
一縷碎發從陳羽的額角飄落下來。
拳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從髮根處齊齊削斷。
黑色的髮絲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緩緩飄散。
一拳落空,再出一拳。
蔡忠鐵的左拳已經從腰側轟了出來。
「呼!」
這一拳變換了戰術,不再是走直線。
而是從下往上斜著撩起,目標直指陳羽的肋骨。
電光石火間,陳羽將左手小臂橫在了肋側。
「嘭!」
拳與臂的撞擊發出了一聲沉悶到了極點的悶響。
接觸的瞬間,陳羽的眉心擰了一下。
疼!貨真價實的疼!
殘餘的力道穿透了小臂的防禦,震進了他的肋骨,在胸腔里引起一陣沉悶的迴響。
但陳羽的站位沒亂,重心沒散。
蔡忠鐵的眉頭也皺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這一拳能把陳羽的防禦打散,然後順勢近身用膝蓋解決戰鬥。
但陳羽的格擋比他預料的結實太多。
那個看似脆弱的手臂,居然沒有被他的全力轟拳打斷,甚至連明顯的變形都沒有。
「不過這沒關係。」
「近身的距離已經拉近了。」
蔡忠鐵的雙腳踩進了陳羽的雙腳之間。
膝蓋微微外撇,整個人的重心壓得很低。
然後,他的拳頭開始往外轟。
「咻咻咻咻!」
不是一拳兩拳,而是一場拳頭的暴風雨。
「咻咻咻咻!」
左拳,右拳。
又左拳,再右拳。
蔡忠鐵的雙拳交替轟出。
每一拳都帶著足以砸碎骨骼的重量。
落點覆蓋了陳羽的上半身所有要害。
包括面門、咽喉、胸口、雙肩、兩側肋部。
拳速不算極快,但勝在密不透風。
一拳連著一拳,根本不給人喘息的空間。
看台上的中院弟子們看得心驚肉跳。
從他們的角度看過去,陳羽就像是被卷進了一場由拳頭組成的風暴里。
蔡忠鐵的身影幾乎把他整個人都罩住了。
只能偶爾在拳影的縫隙間,看到陳羽一閃而過的衣角。
「完了啊!」
沙寶臉色發白,嘴唇在哆嗦。
「這怎麼打?這根本沒法打!」
「差距太大了,煉骨小成的近身連打,只是煉骨入門的話,根本沒人能扛得住!」
歐陽青站在中院看台的最前排,兩隻手死死攥著面前的石欄。
擂台上,陳羽正在暴風雨的中心艱難地穿行。
第一拳砸向面門,他側頭閃過。
第二拳轟向胸口,他舉臂交叉格擋,腳後跟在石板上滑出了兩寸。
第三拳斜擊左肩,他身體後仰卸掉了大半力道,但肩膀的肌肉仍然在衝擊下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蔡忠鐵的第四拳到了。
這一拳是右手上勾拳,從下往上轟向陳羽的下頜。
它混在連續攻擊的慣性節奏里,方向突然從水平轉為垂直,隱蔽性極高。
下頜是人體最脆弱的部位,被重拳擊中輕則昏厥,重則當場斃命。
陳羽的眼角餘光在最後一瞬捕捉到了那道致命的弧線。
他的脖子猛然向後仰,下頜向上抬起,整個身體的重心向後傾倒。
「咻!」
蔡忠鐵的拳鋒從他下頜前一寸的位置擦過。
粗糙的拳面蹭過了他喉結處的皮膚,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痕。
拳風灌進他的喉嚨,氣管瞬間收縮,呼吸凝滯了半拍。
蔡忠鐵的殺招還沒完。
右手上勾拳剛剛打空,他的左肘已經橫著掃了過來。
肘尖的骨節高高凸起,目標直指陳羽的太陽穴!
「肘擊!」
程大器猛地站起身來,聲音因為驚駭而破成了尖叫。
「陳羽小心!」
不需要他提醒。
陳羽的雙腳已經在石板上做出了反應。
右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向左側橫移了半個身位。
這個動作做得很狼狽,重心已經向後倒了,整個人幾乎是斜著飛出去的。
他的左手下意識地伸出去撐了一下地面,手指在粗糙的石板上擦出了幾道血痕,然後借著這個支撐點翻身重新站起。
三步之外,陳羽重新站穩了身體。
他的呼吸明顯比剛才急促了幾分,胸腔的起伏幅度也大了許多。
左手臂被蔡忠鐵連續擊打的位置已經腫了起來,皮膚下面鼓起了一道青紫色的稜子。
右手指尖在撐地時擦破了皮,幾滴血珠正沿著指甲的縫隙滲出。
但他站在那裡,脊背挺直,眼神平靜,沒有後退半步。
蔡忠鐵也沒有追擊。
他收住了動作,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肩膀。
看著三步之外的陳羽,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能扛過這一輪,」他緩緩開口,「你確實有幾分本事,不過下一輪,就不會這麼輕鬆了!」
中院看台上,原本已經面如死灰的沙寶猛地回過神來。
「扛過去了!陳師兄扛過去了!」
沙寶激動地大喊,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他扛住了蔡忠鐵的連擊!」
「那可是煉骨小成的連打!中院誰能扛得住?但陳羽扛住了!」
旁邊有個人跟著說了起來。
「呼——」
歐陽青終於把那口憋了許久的氣吐了出來。
胸口的壓迫感減輕了幾分。
但她的手指還是死死攥著石欄。
扛住一輪不代表什麼。
蔡忠鐵說的話她也聽到了。
下一輪,不會這麼輕鬆。
內院看台上,方才那些面露得色的弟子們表情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一個內院弟子皺起了眉頭,低聲對旁邊的人說:「這小子的身法有點門道,蔡師兄那一套連擊很少有人能全身而退,他不但閃過去了,站穩的速度也很快。」
「僥倖罷了!」
旁邊的人哼了一聲,語氣卻沒了之前的篤定。
「蔡師兄下一輪不會給他機會的!」
但就在這時,擂台上發生了一件在場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事。
陳羽向前邁了一步。
這個動作簡單到不需要任何解釋,卻讓整個試劍場在那一瞬間集體失聲。
中院看台上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內院看台上的低語聲也陡然凝固。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著擂台上的陳羽。
「怎麼回事?」
「他是不是被剛才那一輪打昏了頭,走錯了方向?」
陳羽沒有走錯。
他的左腳踩實在石板上,然後又向前邁了一步。
這是一種主動進攻的姿態,他要全部打回去。
蔡忠鐵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很少見到有人在扛住他一輪暴風驟雨般的連擊之後,第一反應不是喘息,而是主動往前走。
這種反應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這人是個不知死活的蠢貨,要麼這人還有底牌沒有亮出來。
陳羽顯然不是蠢貨。
蔡忠鐵把重心下沉,重新擺好了防禦姿態。
他決定再看一輪,看看這個中院弟子到底還有什麼本事。
陳羽的右拳出了。
這是他在兩場決鬥中打出的第一拳。
沒有花哨的旋轉,沒有威猛的聲勢。
就是一個最簡單最樸素的中路直拳,拳鋒直指蔡忠鐵的胸口正中央。
如此簡單無腦的進攻,蔡忠鐵根本不屑於閃避。
他的胸肌在拳鋒到達前猛地收緊,變成了一面活生生的肉盾。
「嘭!」
陳羽的拳頭打在他的胸骨上方,發出了一聲響亮的撞擊聲。
蔡忠鐵的身體紋絲不動,上半身甚至連晃都沒晃一下。
「就這?」
蔡忠鐵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擊中的位置,又抬起頭來,眼神里的嘲弄毫不掩飾。
他甚至沒有舉起雙手來格擋,就那麼敞著胸膛,像在邀請陳羽再來一拳。
內院看台上爆發出了一陣鬨笑。
「就這點力道?給蔡師兄撓痒痒都不夠!」
一個內院弟子拍著膝蓋笑得前仰後合。
「我剛才還以為他藏了什麼底牌,結果就這?」
「哈哈哈,中院的水平也就這樣了,打人都沒力氣,還打什麼生死決鬥?」
剛才還在擔憂的幾人此刻也放下了心。
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輕鬆的嘲諷。
一個人靠在椅背上翹起了二郎腿,對著旁邊的人說:「蔡師兄讓他打他都打不動,這場決鬥沒懸念了。」
中院看台上,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在蔡忠鐵那一聲「就這」中又被澆滅了。
弟子們一個個面色尷尬,有的低下了頭,有的咬著嘴唇不說話。
那些剛才喊得最大聲的人也安靜了下來。
「差距太大了。」
沙寶苦笑著搖了搖頭。
「陳師兄的速度和身法確實了得,但力量跟不上,打不動蔡忠鐵,一切技巧都是白搭。」
歐陽青咬著下唇,嘴唇上已經咬出了一道淺淺的血印。
她想反駁沙寶的話,卻發現自己也沒有底氣。
蔡忠鐵那個不閃不避的架勢太打擊人了。
那種肉體上的絕對碾壓,讓你覺得所有的技巧和努力在它面前都是徒勞。
擂台上,陳羽沒有被蔡忠鐵的嘲諷和四面傳來的鬨笑聲影響。
他的第二拳已經打出去了。
這一拳和第一拳落在同一個位置,分毫不差。
蔡忠鐵照單全收,胸口肌肉在撞擊下發出又一聲悶響。
他的嘴角甚至勾了起來,準備再說一句更刻薄的諷刺。
但陳羽的第三拳已經跟上來了。
又是同一個位置。
然後第四拳。
第五拳。
蔡忠鐵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注意到一件事。
陳羽每一拳的落點精準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
五拳落點近乎完全重合,仿佛有一個看不見的記號畫在他胸口的皮膚上。
第一拳第二拳沒有感覺。
第三拳皮膚開始發麻。
第四拳麻感變成了癢痛。
第五拳那種癢痛開始往深處滲透。
「這不對勁!」
蔡忠鐵不再站著挨打了。
他的右手掌猛地伸出,像一面盾牌一樣擋在胸前,截斷了陳羽拳頭的落點軌跡。
他不能繼續讓這個中院的傢伙在同一個位置打下去。
就算暫時破不開他的防禦,但一直打一個點,百拳千拳下去,什麼東西都得裂。
「不讓我打了?」
陳羽的聲音在拳頭被截住的瞬間響了起來。
「那換個地方!」
他的身體在話音落下的同時向右轉了四十五度。
重心下沉,左腳在前,右腳在後。
整個人從正面站立變成了一個側身的姿態。
然後他的左拳從腰間轟了出去。
這一拳和之前所有的直拳都截然不同。
它的發力鏈條完整而流暢。
從腳底的蹬踏開始,力量沿著小腿、大腿、腰胯、脊柱、肩膀、手臂,一路貫通到拳鋒。
陳羽的整個身體像一根被擰到極致的竹子猛然鬆開,所有的彈性勢能在接觸的瞬間全部傾瀉出去。
「嘭!」
拳頭砸進了蔡忠鐵右側的肋部。
撞擊的聲音和之前完全不同。
拳頭穿透了肌肉層,力量直接作用於內臟上方時的聲音。
蔡忠鐵的身體晃了一下。
晃動的幅度很小,大約只有不到半寸的側移。
但就是這半寸,讓整個試劍場陷入了一種可怕的死寂。
蔡忠鐵,煉骨小成的劍衛統領,被一個中院弟子的拳頭打動了!
內院看台上,那些還翹著二郎腿的弟子把腿放了下來。
那些剛才還在鬨笑的人臉上的笑容像被風吹滅的燭火一樣消失了。
他們坐直了身體,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擂台上蔡忠鐵右肋的位置,
「剛才……蔡師兄是不是動了?」
一個內院弟子的聲音發飄,像是在努力說服自己看錯了。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緊接著,陳羽的下一拳已經轟出去了。
左拳之後是右拳。
右拳之後又是左拳。
陳羽的雙拳交替轟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他的拳頭不再局限於同一個落點,而是像暴雨一樣傾瀉在蔡忠鐵的軀幹上。
兩側肋部、腹部、胸口、肩膀。
每一拳都帶著全身的重量和加速度,每一拳落下去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
蔡忠鐵開始格擋了。
他的雙臂在身前交叉揮舞,試圖截住陳羽的拳路。
但陳羽的落點變化太快太刁鑽。
他的拳不是在一個平面上移動,而是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不同的節奏湧入蔡忠鐵的防禦範圍。
蔡忠鐵的手還沒到,拳頭已經從另一側鑽了進來,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身體上。
看台上的氣氛徹底變了。
中院弟子們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上百名中院弟子在同一刻站起了身。
他們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變為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轉變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很多人的表情還僵在臉上。
從震驚到狂喜交替的表情顯得扭曲而可笑,但沒有人在乎。
「打……打動了?!」
沙寶的聲音激動得發抖。
「陳師兄打動了蔡忠鐵!」
「左拳!那一拳結結實實地砸進去了!」
旁邊的人大喊著,雙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著名。
「你們看到沒有?蔡忠鐵的身體晃了!他晃了!」
「哇!」
「哇哦!」
更多的人在尖叫。
沒有任何意義,就是純粹的情緒宣洩。
有人把外袍脫下來在空中甩,甩得呼呼作響。
有人拼命拍打著面前的石欄,手掌拍紅了都渾然不覺。
還有人抱著旁邊的人跳了起來,也不管對方是誰。
「以下克上!」
不知是誰喊出了這四個字。
然後整個中院看台都跟著吼了起來。
上百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震得試劍場的石壁都在嗡嗡作響。
歐陽青也在人群中站了起來。
她看著擂台上那個正在猛烈攻擊的身影,眼眶突然就熱了。
外院看台上,程大器整個人都呆住了。
好半天之後,他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變了調的喊聲:「那是蔡忠鐵!他在打蔡忠鐵!」
夏侯飛站在徒弟身旁,終於也是鬆了口氣。
「好小子!」
他把扇子往自己膝蓋上重重一拍,聲音里壓抑不住的得意快要溢出來了。
「不枉為師教了一場,這一拳的發力,一看就是……呃,好像……」
他沒說完。
因為擂台上發生了一件讓他把後半句話生生咽回去的事。
蔡忠鐵在陳羽的拳雨中挨了七八拳之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反制的空隙。
他的右膝猛然提起,以膝代拳,朝著陳羽的小腹撞去。
這一膝來得極其突然,毫無預兆。
蔡忠鐵的上半身姿勢幾乎沒有變化。
雙臂還在格擋上方的拳路,膝蓋卻已經從下方頂了上來,又快又狠。
陳羽來不及收拳格擋。
他的雙拳正在攻擊的慣性中向前傾,身體的重量也壓在前方。
想要後退需要先重置重心,而這個時間差足夠蔡忠鐵的膝蓋撞進他的腹部。
他選擇了硬扛。
小腹的肌肉,在膝蓋接觸前的一瞬間,被陳羽主動收縮到了極致。
「嘭!」
蔡忠鐵的膝蓋重重地頂在了那層緊繃的腹肌上。
陳羽的身體被這一膝頂得向後滑出了兩步。
他的臉上掠過一絲肉眼可見的痛苦,額角有一層薄汗滲了出來。
但他的雙腳站住了,身體沒有倒,重心沒有散。
中院看台上的歡呼聲被這一膝砸得停頓了一瞬。
但當他重新站穩時,更大的聲浪席捲了看台。
「挨住了!這一膝他都挨住了!」
沙寶趴在石欄上對著擂台嘶吼。
「陳羽!陳羽!」
沒有多餘的話,所有人都在重複喊同一個名字。
上百個聲音參差不齊地喊著「陳羽」。
喊到後來漸漸合成了一個統一的節奏,一下一下地傳遍試劍場的每一個角落。
內院看台上一片死寂。
弟子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剛才的嘲諷、鬨笑、輕鬆,全都碎了一地。
現在他們看著擂台上被擊中的蔡忠鐵。
一種從未有過的寒意沿著脊椎骨一節一節地往上爬。
「他……到底是什麼境界?」
一個內院弟子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煉骨小成的蔡師兄,怎麼會被打成這樣……」
「看不透!」
旁邊的人搖了搖頭,聲音乾澀。
「從剛才到現在,我一直看不透他的深淺。」
「他的拳頭力量在第五拳之後才開始顯出來!」
坐在前排的一個年長些的內院弟子面色凝重,手指在自己的膝蓋上輕輕敲著。
「不是沒有力量,而是層層加力!他每一拳都在給下一拳疊加勁力,層層遞進,這是一種很高明的發勁技巧。」
這句話說完,周圍幾個人同時沉默了一瞬。
然後有人咬著牙說出了那個所有人都在想卻沒人敢說的疑問:「那他剛才扛住蔡師兄的連擊……不是僥倖?」
「不是僥倖。」年長弟子的回答斬釘截鐵。
擂台上,蔡忠鐵的呼吸已經開始變粗了。
他的右肋挨了陳羽最重的一拳,那裡的肌肉在自主地痙攣。
左肩挨了兩拳,肩關節的活動範圍受限。
這些傷在皮肉之下,在骨骼之上,外表看起來不過是幾塊淤青。
但蔡忠鐵比誰都清楚,這些傷勢會影響他的發力鏈條。
每一拳揮出去的力量都會打折扣,每一次閃避的幅度都會受限。
而更讓他心煩的,是陳羽那個表情。
挨了他一輪連擊,挨了他一記膝撞。
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皮膚上又是血又是汗。
可是他站在那裡,呼吸雖然粗重卻仍然穩定,目光雖然疲憊卻仍然清明。
蔡忠鐵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面前的陳羽,從一開始就不是在被動防禦,而是在主動觀察!
觀察他的拳路!
適應他的節奏!
計算他的發力習慣!
自己每一拳每一肘的套路,都已經被那雙眼睛拆解開來,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裝進了對方的腦子裡!
然後,反擊才剛剛開始。
天光從頭頂灑下,將擂台上兩個人的影子扯得很長。
一陣風穿過試劍場,帶來遠處山澗的水聲和草木的氣息,卻吹不散擂台上那層濃稠得幾乎要凝固的殺意。
蔡忠鐵把嘴裡的血水吐在地上。
他低下頭,看著石板上那一小灘暗紅色的唾沫,沉默了一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他抬起頭來,雙眼布滿血絲,目光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猛獸。
「好小子,你確實值得我動真格的了!」
「接下來,我要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以命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