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陳羽的那一刻,蕭天麓高興到笑出聲來。
「哈哈哈,剛想找你小子算帳,沒想到自動送上門來了!」
鍾大路赤著上身,露出上面紋的虎頭圖案。
他一馬當先,氣勢洶洶地站在人群最前頭,一副狗仗人勢的模樣。
「怎麼著?姓陳的,你知道害怕了?還想逃走?」
「不如給你鍾爺爺跪下磕幾個響頭,磕的老子心情舒暢,一會兒興許還能饒你一條狗命!」
陳羽繼續往前走,絲毫沒有停步的意思。
「我大師姐羅寧海,還有師兄方恪,是不是被你們打傷的?」
聽見陳羽這麼問,鍾大路頓時得意至極。
本著在眾人面前出風頭的心態,他大笑三聲,渾身肥肉連續抖動,嘲弄地看著陳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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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方恪的胳膊就是親手被老子打斷的,誰讓他不識好歹,非要跟蕭師兄作對!」
「蕭師兄不過是看上了斬鴉爐子而已,他非不給,老子也沒辦法,只能打斷他的胳膊,然後強行奪過來!」
說到這裡,鍾大路聲音猛地提高,將身旁的小弟都嚇了一跳。
「老子就是要讓全中院的人知道,誰敢和蕭師兄對著幹,老子就廢了他!」
說完,他用餘光瞥了一眼蕭天麓,看他是什麼反應。
如此一番表明忠心的話語,蕭天麓自然極為滿意。
他含情脈脈地看著鍾大路,剛想講兩句表揚的話,一道血紅色的刀光突然在眾人面前閃過。
「唰!」
刀出無聲,快到極致。
「哈哈哈,我看以後誰還敢不服!不服就廢了他!」
鍾大路沒反應過來,還在笑著放狠話。
「嘭!」
他的右臂很快落在了地上。
劇烈的疼痛這才傳到腦海之中。
「啊啊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
鍾大路發現失去胳膊後,直接疼到在地上打滾。
陳羽走過來,一腳踏在他的胸口上。
「鐺!」
割鹿刀順著鍾大路的臉皮插到地上。
「嗚哇哇,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啊!」
蕭天麓見小弟被打,額頭青筋暴起:
「大路!混蛋,竟敢當著我的面對我兄弟下手!我一定要殺了你!」
蕭天麓轉過頭,揮了揮手。
「兄弟們一起上,打死這個不知好歹的混蛋!」
眾人看了看陳羽的割鹿刀,又看了看在地上打滾的鐘大路,沒一個敢衝鋒向前。
「蕭師兄,我突然肚子有點痛,恕不奉陪了!」
「不好意思了蕭師兄,我老婆叫我回家吃飯,先走一步了!」
「蕭師兄,我師傅有事找我,我得趕緊過去了。」
不出十息的工夫,人群大多一鬨而散。
只有林婉兒和三五個鐵桿小弟還在硬著頭皮強撐。
「一群不講義氣的,都給我等著,等我收拾完姓陳的,馬上就來收拾你們!」
蕭天麓氣急敗壞,他沒想到這些小弟這麼不靠譜。
平時欺負弱小時,一個比一個積極,真遇見硬茬子了,沒一個敢出頭的。
「蕭師兄……救救我……我快不行了……」
地面上,一片暗紅的血流。
鍾大路已經不再打滾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越是亂動,失血速度就越快。
由於失血過多,他現在連大喊大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陳羽攔在身前,不讓任何人靠近救援。
「啊啊啊!我TM跟你拼了!」
蕭天麓怒不可遏,抽出腰間的長劍,直直地向陳羽衝去。
身為煉筋小成的武道高手,他很自信,整個中院之中,沒有一個人能在他的劍下走過十個回合。
「咻!」
利劍伴隨著破空聲,飛快地刺向陳羽。
「陳師兄快跑!」
沙寶剛趕過來,就看見如此凌厲的一劍,頓時感覺陳羽凶多吉少了。
「鐺!」
又是一道血紅色的刀芒閃過。
蕭天麓手中的長劍直接被攔腰斬成了兩截!
「這,這怎麼可能?」
「發生了什麼事?」
一時之間,蕭天麓甚至都沒能反應過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你的速度為什麼比我還快?」
陳羽手持割鹿刀,一步步逼近蕭天麓。
蕭天麓感覺喉頭有點滯澀,講話的聲音都有點發抖了。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我從來沒聽說中院還有第二位煉筋小成的高手?」
「不不,不可能,你才進中院多久?絕不可能是煉筋小成……」
蕭天麓心中害怕,下意識地往後退步。
陳羽步步緊逼,他退多少,自己就進多少。
林婉兒見勢不妙,迅速跑了出去。
「大膽,竟竟竟敢拿刀嚇唬我們蕭師兄!」
其中一個小弟虛張聲勢地喊道。
陳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啊啊啊,我錯了,不要殺我!」
那位小弟頓時就被嚇哭了。
「老弟,快跑吧!趁他還沒對我們起殺心!」
「快跑,快跑!」
最後的幾位鐵桿小弟也跑了,只剩下蕭天麓孤身一人,面對著凶神惡煞的陳羽。
「你你你,我警告你,中院嚴禁弟子私自內鬥!更不允許殺人!我在內院也有人,你可要想好了,要是殺了我,我保證你也活不了!」
蕭天麓心中害怕,但還是不停放狠話。
這是他多年為非作歹的經驗,無論心中如何恐懼,表面上都不能示弱。
只有佯裝鎮定,拋出背景,才有可能唬住對方。
他這一套相當好用,多次讓他從山匪強盜手中逃出生天。
畢竟是鑄劍山莊內院的人脈,還沒有哪個匪盜敢不給面子。
在青嵐山方圓十里內,誰敢得罪鑄劍山莊內院弟子,那他就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見陳羽行動有所遲疑,蕭天麓心中一喜,鬆了一口氣。
「陳師弟,冤家宜解不宜結,咱倆都是中院裡數一數二的高手,強者之間,本來就應該惺惺相惜,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了,以後你就是我親兄弟,比鍾大路還親!」
一邊說著,蕭天麓一邊舉起手,鄭重發誓道。
「我蕭天麓在此保證,從今天開始,你我兄弟情同手足,有衣同穿,有福同享,我的銀票就是你的銀票,我的人脈就是你的人脈,我的老婆……呃這個……」
「唰!」
血紅刀光閃過。
割鹿刀輕輕撫摸了一下蕭天麓的右臂。
那右臂立馬就叛變了,從他身上脫離出來,投奔了大地的懷抱。
「啊啊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啊!」
剛才還桀驁不馴的蕭天麓,在失去右臂之後,也變得和鍾大路一樣,撲倒在地上不斷打滾。
陳羽提著刀,走到近前,準備了結了他。
「不,你不能殺我,你要殺了我,山莊饒不了你的!同門相殘可是死罪!」
蕭天麓一邊哀嚎,一邊出言警告。
「死罪?」
陳羽冷哼一聲。
「你也知道同門相殘是死罪?那為何還要對我出手?」
「這這這,這不一樣,我在內院可是有人的,你呢?我殺人之後,有人能幫我擺平,你呢?你有這個實力嗎?」
死到臨頭,蕭天麓依舊氣焰囂張。
他一直拿內院來壓人,沒有別的意圖,就是希望陳羽知難而退。
但陳羽只是盯著他冷笑。
「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有免罪鐵牌的,除弒主、叛莊二罪之外,餘罪皆可獲免,就算殺了你,我照樣什麼事都沒有!」
陳羽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也並不是真的相信區區一塊鐵牌子有什麼效力。
如果山莊的賞罰當真這麼公正,事事都依律而為,那蕭天麓還敢隨意打砸傷人?
之所以這麼說,不過是為了瓦解蕭天麓的抵抗意志,讓他更加絕望而已。
「你,你那牌子根本沒用……」
蕭天麓雖然底氣不足,但還是習慣性嘴硬。
「我的牌子沒用,你在內院的人脈就有用了?」
陳羽晃了晃手中的割鹿刀。
刀光一閃,嚇得蕭天麓猛地閉上了眼睛。
「啊啊啊!你想幹什麼?你想幹什麼?」
陳羽啥也沒幹,只是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而已。
「牌子、人脈都沒有用,此時此刻,有用的只有這把刀而已。」
陳羽稍稍用力,刀刃在他脖子上壓出一道細痕。
「它今天讓你生,你就能生。」
「它今天讓你死,你就得死!」
一顆顆細小的血珠從皮膚中滲透出來。
蕭天麓的心理防線徹底被擊潰了。
斷臂的傷口處,疼痛不斷傳來。
氣血的迅速流失,使他的身體逐漸變得無力。
而脖子上架著的這把奪命尖刀,更是讓他切切實實地體會到了死亡的威脅!
「嗚嗚嗚,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
蕭天麓痛哭流涕,一副翻然悔悟的模樣。
事到如今,他終於明白了。
所謂的小弟,所謂的相好,都是靠不住的。
打順風仗時,個個都吆五喝六的。
一旦遇到逆風,跑的比誰都快。
一切人脈都沒有用,關鍵時刻,沒有誰會冒著風險幫你,只有自己實力強大才是真的。
想到這裡,蕭天麓內心更加絕望了。
顯而易見,自己的實力遠不如陳羽。
要殺要剮,只能任由其宰割。
「嗚嗚嗚……也饒了我吧……」
一旁的鐘大路虛弱道。
他今天為了出風頭,特意沒穿上衣,好將虎頭紋身露出來唬人。
如今右臂血流不止,一時之間都找不到布條來包紮傷口。
鼓搗了半天,只好先犧牲一下小老弟,用粗麻褲子來堵住血流。
即便如此,鍾大路現在的狀態也很不容樂觀。
失血過多,他已經身體發冷,有些神志不清了。
兩人現在一個比一個老實,完全沒有了剛才桀驁不馴的樣子,陳羽心中很是欣慰。
果然,不管是再壞的人,在割鹿刀的耐心勸說下,都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看到陳羽如此兇殘,瞬間將蕭天麓打倒在地,沙寶被震驚得目瞪口呆。
在她的印象中,陳羽還是中院選拔時的模樣,武道水平只不過是煉肉大成而已。
短短一個多月過去,他竟然已經突破了煉筋境,而且打同為煉筋的蕭天麓跟打小雞崽子一樣。
這足以說明,他在煉筋境的修為,也已經到了一個相當高的層次。
「這……還是我認識那位陳羽師兄嗎?」
沙寶不斷在心中重複這句話。
她站在原地,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啊啊啊,不要啊,不能再繼續下去了,我快要死了!」
剛剛走神的一瞬間,陳羽手上突然一用力,割鹿刀更深入了一些,直接劃破了蕭天麓的脖子,嚇得他哇哇大叫。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殺我啊!我可以給你錢,給你女人,幫你走後門!」
蕭天麓驚恐地喊道,心中已經沒有了任何想法,只有求生的渴望。
陳羽正要弄死他,前方忽然又來了一伙人。
林婉兒帶著一個老頭和一個胖熊走了過來。
「慕容執事,這陳羽光天化日之下,行兇殘害同門,罔顧山莊律法,實在罪大惡極!」
林婉兒看著老頭,一副仗義執言的派頭。
「請慕容執事主持公道,先廢了這惡徒的雙手雙腳,再交與刑律堂處置!」
老頭還沒說話,他身邊的胖熊先忍不住了。
「放開他!我劉晨宇的人你也敢動?不想活了是吧?」
陳羽看著說話的劉晨宇,長的虎背熊腰,圓臉,絡腮鬍,雙腳各穿一隻白襪。
聽到劉晨宇的聲音,蕭天麓頓時神色一喜。
「宇哥哥,快來救救我!我快不行了!」
劉晨宇見蕭天麓受傷,楚楚可憐的樣子,心中無比難受。
傷在蕭天麓身上,痛卻在他的心裡。
他此刻很想出手打死陳羽,但又投鼠忌器。
畢竟明晃晃的刀架在脖子上,稍有不慎,就可能把蕭天麓給害死。
對於刀口奪人這種事,劉晨宇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小輩,刑律堂資深執事慕容春風在此,還不快把刀放下!」
老頭走上前來,指著陳羽怒喝道:
「我問你,你眼裡還有山莊的律法嗎?殘害同門,算什麼本事?顯什麼英雄?如果你繼續執迷不悟,那我有權出手打死你!」
「律法?我師兄師姐被打傷時,山莊的律法又在哪裡?蕭天麓出手傷人,又受了什麼處罰?」
陳羽冷冰冰道。
「老傢伙,我勸你少管閒事,否則你馬上也會躺在這裡打滾!」
「你你你,混帳!竟敢對師長如此不敬!」
慕容春風氣得鬍子都發抖了。
「別以為你為山莊立過大功,就可以肆意妄為!趕緊放開蕭天麓,我還能饒你一命!不然,我現在就將你立地正法!」
「慕容執事,明明是蕭天麓有錯在先,你為何只咬著陳師兄不放?」
「我看得清清楚楚,是蕭天麓先拔劍刺向陳師兄的,陳師兄出刀,只不過是正當防衛而已!」
沙寶回過神來,出言打抱不平道。
「滾蛋,臭表子,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林婉兒對著沙寶破口大罵。
「你一個下賤的中院弟子,幹啥啥不行的貨色,還想幫陳羽開脫?」
「我看你就是他的幫凶!慕容執事,能不能把她也抓起來拷打?」
慕容春風臉色陰沉。
他沒有想到,在場的中院弟子,竟沒有一個人給他面子。
他思來想去,決定出手廢了陳羽,拿他立個典型,重振刑律堂的威名。
但看了看陳羽手中的割鹿刀,他又變了想法,決定先挑沙寶這個軟柿子捏。
「你說蕭天麓先對陳羽出手?我告訴你,你說的不算,我沒看見,那就沒有這回事!」
「而陳羽持刀行兇我可是親眼所見,你見死不救,就是陳羽的幫凶,我先把你給正法了!」
「狗東西,刑律堂的信譽就是被你這種老畜生敗壞的!」
沙寶忍無可忍,出聲指責道。
「你說誰是老畜生,敢對慕容執事出言不遜,那就是藐視山莊法度,罪加一等!」
林婉兒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沙寶的鼻子罵道。
眾人還在爭吵,蕭天麓已經咽氣了。
確認他徹底死亡後,陳羽才緩緩抽回割鹿刀。
「天麓!」
劉晨宇目眥欲裂,他也感受到了,蕭天麓已經沒氣了。
「啊啊啊,陳羽,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他拔出背後的大刀,猛然向陳羽頭上劈去。
陳羽也毫不示弱,舉起割鹿刀就往前沖。
「咻咻!」
兩刀破風對沖。
刃口相距三尺、兩尺、一尺。
突然之間,一根潔白如玉的手指伸了進來。
「砰!」
一道氣勁在刃口炸開,沙地瞬間塌陷了一寸。
陳羽和劉晨宇虎口同時崩血。
雙刀停死在那根指頭兩側,紋絲不動。
眾人齊齊抬頭望去。
手指的主人是一位白衣女子。
年紀約莫二十七八,烏髮如瀑,僅以一根素銀簪松松挽就,餘下的青絲隨風微動。
她立在兩柄長刀之間,衣袂被晚風漾起層層漣漪。
衣袖垂落處,露出半截皓腕,膚若凝脂。
腰間繫著一條淡青色絲絛,墜著一枚溫潤白玉,上面刻著一個朱色的「影」字。
陳羽仔細觀察她的面容。
眉毛生得極為濃密,一雙眼眸澄澈如古井映月。
五官原本都很好。
但是很可惜。
一道貫穿整個面龐的傷疤把一切都毀了。
傷疤從左前額起,一直到右下巴盡頭,又粗又深,看起來十分滲人。
「少莊主!」
看清來人之後,慕容春風急忙躬身行禮。
「請少莊主為我們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