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羽抬起刀。
刀身上的血還未滴盡。
三丈外，韓飛龍的屍體嵌在柳樹中。
夜風突然停了。
蘆葦盪的沙沙聲消失了，連蟲鳴都歸於寂靜。
一種粘稠的、腐臭的氣息從前方瀰漫而來。
徐凌炎靜立於五丈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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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的手指垂於身側，指尖滴著黑水。
這是一種腐液，是鴉神之力的外溢。
他的胸口處，鴉神之眼微微顫動，像一顆即將孵化的卵。
徐凌炎緩緩抬手，灰白的手指指向陳羽的眉心。
「本座給你三息的工夫考慮。」
「跪下，獻刀，宣誓效忠鴉神。」
「或者……」徐凌炎的黑袍猛然鼓脹，腐臭的黑氣再次湧出，「成為鴉神的……第一千個生魂。」
「一。」
手指微微彎曲，指甲漆黑如墨，邊緣泛著暗紅的光澤。
「二。」
胸口處的鴉神之眼猛然睜開！
如同一個血紅的、旋轉的、吞噬一切的漩渦！
陳羽感到自己的意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像要被吸入那隻眼睛！
「三……」
還沒數完第三個數。
陳羽轉身就逃。
以「草上蛇」身法，貼著地面，S形遊走！
「鴉噬·枯榮。」
灰白的手指輕輕一點，陳羽身前的蘆葦叢突然枯萎！
像是被抽乾了生命力，瞬間度過了百年光陰。
綠色的葦葉在千分之一息內變黃、焦黑、化為飛灰！
徐凌炎冷笑。
「你的蛇行身法需要依託，本座便毀了你的依託。」
陳羽身形一折，繞向左側一塊礁石。
礁石也枯萎了。
灰白的苔蘚變成黑色。
濕潤的石質瞬間乾裂，變成一堆風乾的粉末。
「三。」
徐凌炎再次開口，仿佛在重新計數。
「本座再給你……一次機會。」
陳羽身形再折，使用「纏樹升」身法，貼著一棵歪脖柳樹，螺旋上升！
「鴉噬·轉移！」
徐凌炎腰間的鴉神之眼閃爍。
這次柳樹沒有枯萎。
但徐凌炎的身影……出現在了樹頂。
不是飛躍上來的，而是本來就在此處。
就像他一直站在樹上，陳羽的蛇行只是繞了一個圈，回到了原點。
「二。」
徐凌炎低頭俯視。
血紅瞳孔中帶著憐憫，像烏鴉俯視將死的獵物。
「你比韓飛龍強，若肯為我教做事，本座不會虧待你。」
陳羽不為所動。
此人神秘莫測，說的話真假未知，不可輕易相信。
還是個要獻祭三萬生魂的瘋子，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為他做事。
灰白的右手緩緩按下。
陳羽能看清他掌紋的走向。
同時看到了掌心處那隻微縮的鴉神之眼正在眨動。
能看得清，但躲不開。
「鴉噬·枯榮！」
那隻手掌籠罩了所有退路。
枯萎腐敗之氣瞬間瀰漫而來。
陳羽雙手握刀，刀身橫於頭頂。
「鐺——！」
一聲悶響。
砍刀彎曲，刀脊上出現一道清晰的掌印。
「嘭！」
陳羽從樹頂上墜落，砸入泥水中，濺起三尺高的濁浪。
「一。」
徐凌炎飄然落地，黑袍不沾一滴泥水。
「時間到。」
他緩緩蹲下身，灰白的手指捏向陳羽的脖子。
那胸口處的鴉神之眼緩緩旋轉，像深淵要將人吸入。
「成為鴉神的一部分吧。」
陳羽猛然咬破舌尖。
劇痛刺入腦海，血蓮真血從丹田爆發，將侵入經脈的鴉神之力逼退。
「哧溜。」
身形一彈，用出「蛇脫皮」身法，從灰白指間滑出，貼著泥水向後疾退三丈。
「有趣。」
徐凌炎緩緩站起，黑袍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本座喜歡掙扎的獵物。」
他繼續抬手，灰白手指連續輕點。
「噗噗噗！」
陳羽身前泥水驟然沸騰。
所有微生物在瞬息間死亡、腐爛，化為黑色漿液，散發著腐肉般的惡臭。
陳羽再往後退，身影沒入蘆葦盪深處。
泥水沒過腰際，吸力沉重，讓他難以迅速移動。
但這也阻斷了鴉神之力的蔓延。
腐蝕的氣息在渾濁的泥水中被稀釋、被阻礙、被遲緩。
陳羽慢慢拖刀前行。
耳聰目明全力運轉，卻捕捉不到任何聲響。
徐凌炎沒有氣息，沒有腳步。
只有瞬間的位移，像鬼魅憑空出現。
「必須找出那三隻眼睛的規律。」
陳羽停步，冷靜分析。
「胸口的眼睛，像吸引、吞噬一切的漩渦。」
「右手掌心的眼睛，有腐朽、枯萎的力量。」
「而腰間的眼睛……」
徐凌炎每次現身，腰間那隻眼睛都會眨動。
每次眨動的間隔，恰好是三息。
陳羽心中有數，仔細觀察四周。
第一息，左側蘆葦無風自動。
第二息，右側水窪泛起漣漪。
第三息——
後心處，空氣微微扭曲。
清晰地感受到了腐敗的氣息！
徐凌炎身影如實浮現，灰白手指直點而來。
陳羽猛然前撲。
刀鋒從腋下反手刺出，劃出一道刁鑽弧線。
「瘋狗刀法·回身反咬。」
「嗤！」
一刀刺了個空。
身影如霧消散，竟是一道殘影！
「嗖！」
真正的手掌從頭頂按下！
「好預判！」
徐凌炎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嘲諷意味。
「但本座的殘影，也是預判了你的預判！」
「砰！」
陳羽被打入泥中，江水頓時浸透衣衫。
但他也實現了自己的目的。
厚德刀身上掛著一片黑袍碎片，有指甲大小。
回咬雖然沒有刺中實體，卻逼出了徐凌炎真身轉移的軌跡。
那道弧線，那寸距離，暴露了眼睛的秘密。
「原來如此。」
陳羽抹去嘴角血絲。
「你的『轉移』，需要視線為錨點，沒有視線鎖定，你無法精準轉移。」
徐凌炎在丈外浮現，低頭看著袍角缺口。
「……有趣。」
血紅瞳孔微微收縮，第一次正視面前的陳羽。
陳羽迅速往後退，退入泥沼更深處。
泥水及胸，浮萍密布，遮蔽了下方一切。
他刻意製造聲響，泥水咕唧作響，身形在浮萍下緩緩移動。
這是一個誘餌，引誘徐凌炎進入。
然後他會以泥水為佯攻，嘗試發動反擊。
「鴉噬·轉移！」
徐凌炎現身泥沼邊緣，黑袍在葦尖輕點。
他沒有輕易入內，灰白手指敲擊太陽穴，像在思考什麼。
「陷阱？本座可不想濕了衣衫。」
胸口轉向，對準泥沼邊緣一塊半人高的巨石。
「鴉噬·濁流。」
巨石被無形之力牽引，轟然砸入泥沼中央。
泥水飛濺，浮萍翻卷，露出下方陳羽的身影。
以及他預先埋入泥中的厚德刀鞘。
刀鞘在勁力的催動下爆開！
四射的碎片濺起一片範圍更大的泥水！
徐凌炎的視線受到干擾，行動遲疑了三分。
陳羽心念一動，「玄氅熊皮」和「夔牛鬼背」疊加，一頭人型凶獸瞬間誕生！
這是他特意留著對付徐凌炎的！
這個形態持續時間有限，不能浪費在其他人身上。
之前和實力相當的韓飛龍戰鬥時，一直沒有使用。
為的就是此刻，抓住機會，全力斬殺最難對付的徐凌炎！
陳羽貼著巨石砸落的陰影，彈射而出。
雙手緊握厚德刀，從頭頂斬落，刀風壓得周圍泥水向兩側分開。
「崩山斬·半式。」
沒時間用出完整的崩山斬，只是蓄勢到一半的虛招。
但猛烈的刀風依舊壓得徐凌炎身形微沉。
他灰白的手指本能上抬格擋。
刀身陡然變向，借余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
「狂風快刀·北風捲地。」
速度陡升，從格擋手指下方穿過，直取他的腰肋。
這一刀沒有崩山的沉重，卻有狂風的迅疾。
「唰！」
刀尖距離腰肋只剩一寸。
徐凌炎胸口處黑袍突然鼓起。
微縮的鴉神之眼再度睜開，瞳孔旋轉如漩渦。
「鴉噬·濁流！」
刀斬入眼，像斬入虛無的沼澤。
力量被吞噬，速度被消解。
刀身陷入其中，進退不得。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看著陳羽這副獸形模樣，徐凌炎聲音略帶驚訝。
「不管你是什麼東西，在鴉神面前都沒有用！」
徐凌炎右手張開，抓向陳羽。
「鴉噬·枯榮！」
腐臭的氣息透骨而入。
陳羽果斷棄刀，身形暴退，沒入蘆葦之中。
蘆葦緩衝了攻擊，但葉片轉瞬之間枯萎！
鴉神之眼的餘波，正在抽乾周圍的生命力！
從高處俯瞰，整片蘆葦盪正在以徐凌炎為中心，一圈一圈地枯萎。
像一塊綠色的綢緞，被黑色的火焰從中心點燃，向四周蔓延。
「還想逃？」徐凌炎抬頭，「十息之內，本座必取你性命！」
一輪滿月懸於江面上，清輝灑落，將整片礁石灘染成慘白。
陳羽立於礁石之上，徐凌炎飄然而至。
胸口的鴉神之眼，在滿月清輝中若隱若現。
徐凌炎手指再點，礁石崩塌，粉塵遮蔽視線。
陳羽藉機躍起，掏出殺豬刀再次斬來。
「咻咻咻！」
刀光如風，從粉塵中斬出，直取咽喉。
「鴉噬·濁流。」
胸口處鴉神之眼睜開，刀光頓時陷入虛無。
殺豬刀也被吞了！
徐凌炎緩步逼近，三隻眼睛同時睜開。
血紅光芒交織成網，籠罩三丈方圓。
光芒收縮如絞索，陳羽被壓迫得寸步難行。
「結束了。」
月光恰好從雲層中完全透出。
滿月懸於正空，清輝如瀑灑落。
「兩個形態疊加都被壓著打，沒想到這老傢伙這麼難纏！」
「力量差距不算太大，主要是速度差距，自己跟不上他那三隻眼的變化。」
陳羽暗自思忖。
「只剩一張底牌了，之前從狼女身上奪取的天賦——『狂狼血脈』！」
「今天是八月十六，剛好是月圓之夜。」
【天賦欄（一階56%）】
【數目】：1格
【天賦】：狂狼血脈
【品質】：中品一階
【狀態】：未裝備
【裝備條件】：無
【裝備效果】：月圓之夜強制進入「狂化」狀態，速度＋50%，力量＋30%，體力消耗＋10%，持續半個時辰；「狂化」結束後進入「虛脫」狀態，全屬性－40%，持續兩個時辰。
不再多想，「脫胎換骨」卸下，「狂狼血脈」換上。
「脫胎換骨」的永久體質變異效果依然生效。
這次是「玄氅熊皮」、「夔牛鬼背」和「狂狼血脈」三重疊加了！
「給我裝備！我還能變得更強！」
陳羽抬頭，望向那輪圓月。
瞳孔中的線條擴散、變色，化作狼眸的幽藍。
骨骼也開始錯位。
頸椎向左、向右、再向左。
波浪式扭曲從頸項蔓延至腰胯。
肩胛骨向外翻張，衣衫被撐裂，「玄氅熊皮」外又浮現出一根根狼毛。
毛色銀白，如月光凝結，如霜雪覆蓋。
第一次完整施展「狂狼血脈」。
這是只有在滿月之夜，才能喚醒的白狼之血。
徐凌炎心中忌憚，血紅瞳孔猛然收縮。
「北境狼族？為何你會有此血脈？」
陳羽沒有回答。
「吼——」
只有一聲長嘯。
嘯聲從喉嚨深處滾出，穿透雲霄，與滿月共鳴。
周身銀白毛髮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光澤。
像一頭真正的冰原白狼。
一隻被逼入絕境後搏命的白狼。
陳羽身形膨脹、伏低、蓄勢。
然後瞬間暴起，四足踏碎礁石。
不再是S形的蛇行，而是直線衝刺的狼撲！
貼著月光流動的銀白影子，速度快到在空氣中留下道道殘影！
徐凌炎手指點向正前方，試圖阻擊。
狼影卻從左側閃現！
「先廢了你的『轉移』！」
趁腰間鴉神之眼閉合的間隙，陳羽的利爪一穿而過！
「撲哧！」
正中鴉神之眼！
黑血噴涌，濺在銀白毛髮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唔——！」
徐凌炎身形踉蹌，反手一掌打出。
但只拍中了一道殘影。
狼影在接觸瞬間折轉，以他為中心環繞而行，在三丈範圍內瘋狂閃爍。
白狼狀態下，增加50%的速度。
陳羽此刻的速度已經超越了鴉神之眼的反應極限！
他每一次消失都在月光照射的視覺死角！每一次出現都在徐凌炎的預判之外！
「鴉噬·濁流！」
徐凌炎右手成爪，扣向狼首天靈蓋。
三隻眼睛同時震顫，光芒散亂！
胸口主眼，那隻最大的鴉神之眼。
正在吞噬、旋轉，在將意識拉入深淵。
陳羽等的就是這一刻。
狼爪凝聚滿月清輝，化作一柄無形的月刃。
「唰！」
猛然抓向鴉神之眼！
「咔嚓！」
徐凌炎胸口塌陷出碗大的黑洞。
黑漿噴涌，三眼同時閉合。
灰白手指停在狼首上方三寸，再也無法落下。
三寸之間，勝負已分。
徐凌炎身形僵住。
低頭看著胸口的黑洞。
又看著面前的……半狼半人。
「你究竟是什麼怪物？」聲音嘶啞，「月圓之夜……你算計好的？」
陳羽不跟他廢話。
一下把他撲倒在地，然後死死踏住。
「就是你要獻祭三萬生魂是吧？」
「還想獻祭老子？」
「我讓你獻祭！我讓你獻祭！」
陳羽一爪接一爪，直接將他撕成碎片！
三隻鴉神之眼全部被毀。
徐凌炎遭受反噬，無力再進行反抗。
「沒想到……本座竟然輸了。」
黑袍在月光下的江水中散開，瞳孔光芒渙散。
「異端……鴉神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他的身體很快僵住，不再動彈。
江水漫上岸邊，滿月懸於正空。
陳羽仰面站在月光下，瞳孔中的獸性漸漸退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頓時湧上全身。
「好累……但還不能休息。」
「先看看這些人身上有沒有什麼好東西。」
拖著疲憊的身軀，陳羽開始搜索屍體。
摸到徐凌炎身上的那一刻，裝備欄突然發生了異動。
【接觸神性物質，奇物欄已解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