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三刻，洗劍溪旁。
陳羽幹完活後前來繼續練功。
此刻他盤坐於溪邊的空地上。
空地上有一個七尺深的陷坑，是昨日練習「牛錘踏地」留下的。
經一日暴曬，邊緣已龜裂，中心仍陰濕，蒸起淡淡的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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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羽面前擺著四隻陶碗，碗中是熬好的五補藥湯。
五補藥湯的服用方法相當有講究。
不能一口飲盡，而是要含於舌下，慢慢以津化之。
陳羽端起一碗五補藥湯。
藥湯散已成漿，黏稠如粥。
他開始服藥，分九次吞咽。
每次僅咽下一小股，讓咽喉的肌肉逐節蠕動，將藥湯緩慢送入胃中。
藥湯入口時，苦澀味先至。
繼而是辛麻感，如野草的斷面在舌尖反覆摩擦。
藥散遇見津液，開始迅速膨脹，瞬間蔓延到上顎。
湯汁粘於上顎後，藥力便從這道黏膜開始逐漸滲透。
陳羽開始運功。
在空地中盤坐而行。
雙掌撐地，臀離地三寸。
以腳跟為軸，在地上轉圈。
這是「牛耕坐功「，莽牛撼山錘的內煉法門之一，有助於更好地吸收藥力。
坐功配合呼吸，藥力隨內息的變化而重新分布。
第一息，舌底生熱，熱力沿任脈下行，過膻中，入丹田。
第二息，熱力已至，丹田初動，微微鼓盪。
第三息，熱力分成兩股，左股沿足陽明胃經下行，右股沿足少陽膽經下行，至足背的沖陽穴。
三息完成一個循環，全身肌肉開始發癢。
是那種傷口癒合般的癢，如螞蟻行走於骨縫之間。
接著，肌肉開始發熱。
熱力從內向外透，使全身皮膚都暖洋洋的。
藥勁已通達體表，可以開始練習錘法了。
【功法】：《莽牛撼山錘法》
【進度】：八層（700/800）
查看完功法進度。
陳羽凝神靜氣，提起大錘，擺開架勢。
起勢與往常的沉肩不同。
這次是聳肩。
肩峰向耳靠近，如牛受驚時的縮頸。
這是讓藥力從丹田向肩井疏導的體位。
雙錘貼雙腿緩緩上行至膝蓋。
膝蓋處爆起一串熱流，如有細針從內向外刺。
陳羽吐一口氣，以意念引熱流入錘頭，隨挑勢而出。
錘頭挑至頂點時，蓄勁的時間縮短了半息，但勁力的密度增了三成。
一錘挑出！
藥力隨勁而發，錘頭的軌跡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一連九套錘法打完。
四隻陶碗也已成空。
碗底看不見殘漬，只有苦澀的氣味。
太陽落山了，僅西嶺留一線赭紅。
收式完成，殘餘的藥勁從汗孔排出。
陳羽打開功法欄看了一眼。
【功法】：《莽牛撼山錘法》
【進度】：九層（170/900）
五補藥湯的效果著實不錯。
僅用一個下午，練了九遍錘法，總共增加了270點經驗值。
相當於每練一套錘法，就增加30點經驗值。
而以往未服藥的時候，練習一套錘法，只能增加17點經驗值。
五補藥湯讓他每次練功額外增加了13點經驗值。
這個提升幅度不可謂不大。
可惜藥力作用是有時限的。
一碗五補藥湯，只能支撐練功三刻鐘的消耗。
四碗藥湯下去，加成也就維持一個半時辰。
陳羽開始思索起來。
自己一天有三個時辰的練功時間，要想用藥力覆蓋全過程，至少要八碗五補藥湯。
八碗五補藥湯，就是八兩銀子。
但自己一個月只有五百文的工錢，顯然是負擔不起這筆費用。
還是得努力練功，爭取早日進中院。
進入中院，不僅每月工錢暴漲，還能做任務領賞錢。
下個月初三就是中院選拔的日子。
距離今天還有七天。
陳羽下定決心，要在七天之內把莽牛撼山錘練到極限，達到進入中院的力量要求。
……
晚上，宿舍內。
油燈昏黃。
陳羽洗漱完，正躺在床上休息。
韓飛龍推門而入，一腳踢翻門邊的粗陶碗。
粗陶碗在地上滾了三圈，滾到陳羽的床邊。
陳羽也不搭理。
反正踢的是侯三的碗，與自己無關。
「第幾天了？」
韓飛龍又是滿身酒氣，倚在牆邊，抱起胳膊。
粗布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盤結的筋肉。
「你小子這幾天練功夠勤快的啊！」
「是不是想練好以後報復我啊？」
「我告訴你，沒用！廢物就是廢物！」
「你一天是廢物，一輩子都是個廢物，再怎麼練也不可能趕得上我。」
韓飛龍往前湊半步，影子蓋在陳羽臉上。
「下個月中院只留十個轉正名額，其中一個就是我，你現在巴結我還來得及。」
陳羽依舊不理他。
自己有裝備欄在身，只需要努力修行便是了。
何須理會這種挑釁的言論。
待到中院考核之時，再和他爭個高低也不遲。
「給臉不要臉！」
韓飛龍自討沒趣，喝罵一句，悻悻走開。
……
第二天上午，鍛房。
陳羽奮力鍛打，手中的雁翎刀已具初型。
舉起細看，刀身泛著暗紅。
三種金屬完美融合，呈現出獨特的流金紋理。
陳羽夾著刀，走向淬火池，以手指蘸取池水，檢查水質和水溫。
竹筒引水，汩汩而入。
清澈的井水注入淬火槽，與淬火液混合，達到一個適宜的濃度。
陳羽以自身勁力，催動水流旋轉，加速混合稀釋。
水流如同漩渦，淬火液很快稀釋完成。
「就是現在！」
陳羽深吸一口氣，手腕輕轉，刀身斜斜入水。
「嗤！！！」
蒸汽沖天，聲音清脆，正是成功之兆！
「出。」
陳羽迅速夾出長刀。
水汽蒸騰中，刀身已轉青灰。
刃口處卻隱現一道幽藍，如深夜靜水。
夏侯飛在一旁看著，卻並不接刀。
只從架上取下一柄舊銼，拋給徒弟。
「銼刃口。」
陳羽橫刀於砧，銼刀落下。
「沙！」
第一銼，鐵屑捲曲如秋葉。
「沙沙！」
又兩銼下去。
「嚓！」
到第四銼，銼齒咬入刀體。
聲音從綿軟轉為清脆。
陳羽停手，以指彈刀脊。
「嗡——」
餘音綿長，七息不絕。
正是刀成之質。
「不錯，鍛造這方面，你的水平已經可以了，進中院綽綽有餘。」
旁觀的夏侯飛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了，你的錘法練的怎麼樣了？下個月初三的選拔能趕上嗎？」
「練到第九層了，我感覺可以衝刺一下，或許能在選拔前突破第十三層。」
陳羽放好刀，轉身答道。
「第九層到第十三層可沒你想像的那麼容易。」
「練功固然要勤奮，但也不能一味地追求速度，保證每一次練習的質量才是最重要的。」
夏侯飛囑咐完，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你既然有信心，那我就相信你。」
「從今天開始到八月初三，你不用來鍛房了。」
「你那部分活我替你做，你每日加緊練功即可，爭取突破到煉肉大成。」
「多謝師傅！我一定盡力而為，不辜負師傅的期待！」
陳羽行禮答謝，離開鍛房。
……
下午，洗劍溪。
陳羽繼續來練功。
這次帶的是段玉峰贈送的壯體丹。
打開錦盒，共有五枚。
據段玉峰所說，這壯體丹的藥力可以持續三個時辰，比五補藥湯要強得多。
因藥力太強，所以一天只能服用一枚。
且不能和其他藥物一起服用，否則有損傷經脈的風險。
陳羽凝視著掌心那枚壯體丹。
丹丸通體赤金，表面隱有龍紋虎形流轉，散發著淡淡的藥香與灼熱之氣。
不再猶豫，將丹藥納入口中。
轟——
丹藥入腹的剎那，一股磅礴熱流如火山噴發般在丹田炸開！
這股熱流並非尋常燥熱，而是化作千萬條細小火龍，順著經脈奔涌而去。
陳羽閉目感受。
絲絲熱流緩緩流向肩背、腰腹、雙腿。
所過之處肌肉微微酸脹，仿佛有人用溫熱的手掌在推拿揉捏。
「好流暢的藥力！」
陳羽起身，從溪邊槐樹下取來那對八棱鐵錘。
雙手握住錘柄，將兩條二十二斤的鐵錘橫於身前，錘頭與眉齊平。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重心下沉。
這是青牛抱錘式，莽牛撼山錘的門戶。
往日需刻意調整呼吸才能穩住。
今日丹藥之力充盈下肢，雙足如生根般釘入地面，氣息自然綿長。
陳羽靜立三十息，感受藥力在腰背間流轉，待氣血調勻，錘勢才動。
鐵錘從身側緩緩提起，再緩緩落下。
熱身動作重複三十次，陳羽忽然察覺不同。
往日錘落時總有一絲晃動。
今日卻穩如磐石，錘面與空氣摩擦的軌跡清晰可感。
「是藥力強化了氣血，讓感知變敏銳了？」
陳羽換式，錘勢由緩轉疾。
丹藥溫養後的肩背肌肉，發力時協調如一。
能夠感覺到腰背的力量順暢地傳導至雙臂。
一錘一錘，循環往復。
很快，一套錘法打完。
【功法】：《莽牛撼山錘法》
【進度】：九層（208/900）
陳羽看著面板，喜出望外。
這一次練錘，足足增加38點經驗值。
這壯體丹果然比五補藥湯效果要強許多！
繼續練功，一連四天過去。
第五天，天色剛亮。
陳羽已經來到了溪邊，將莽牛撼山錘法練到了最後一層。
【功法】：《莽牛撼山錘法》
【進度】：十三層（200/1300）
只剩最後一枚壯體丹了。
服下丹藥，腹中生暖。
陳羽決定一鼓作氣，將錘法進度練滿。
解下外袍，肩、背、腰逐節松沉。
外袍落地時，藥力已達體表。
肌肉鬆而不弛，綿里藏針。
吸氣，腹部橫擴，緩緩膨脹。
呼氣，右腕內旋，以氣相引。
錘頭貼著右腿外側上行。
錘至髖部，猛然變招。
挑！
肘為軸，錘頭劃弧而出。
曲直轉換間，右錘回拉至肋下，左錘前探至胸前。
雙錘交成「十」字，如雙牛角的一俯一仰。
然後，身形如牛轉身。
明角挑目，暗角頂心。
左錘借腰力甩出，右錘暗伏於腰後。
左錘至頂，手腕翻動，由挑轉蓋，如牛頭低俯。
這一蓋的勁路與挑相反。
挑是從地起，蓋是從天落。
挑是螺旋上鑽，蓋是垂直下砸。
「嘭！」
錘頭觸地的瞬間，一地泥土四散飛起。
【莽牛撼山錘法經驗值＋38】
完整練完一套，沒有任何休息，直接繼續練下一套。
【莽牛撼山錘法經驗值＋38】
【莽牛撼山錘法經驗值＋38】
……
從日出到日落，總共練習二十八遍。
只有午飯時休息了一會兒。
第十三層終於快練至極限了。
【功法】：《莽牛撼山錘法》
【進度】：十三層（1264/1300）
陳羽左踏，腰擰，帶錘。
臨近突破，往日動作的滯澀，如今一掃而空。
肌肉在爆發與制動之間絲滑切換。
腰旋轉時，能夠明顯感受到腹側肌肉層層絞緊。
背闊肌發熱鼓起，推著勁道湧向雙臂。
甩錘瞬間，雙臂肌肉同時硬化，像兩塊鐵疙瘩嵌在臂上。
踏一步，砸一錘。
左、右、左、右。
最後一遍錘法即將練完。
【功法】：《莽牛撼山錘法》
【進度】：十三層（1299/1300）
突破在即，陳羽體內的氣血加速運轉，如同江河奔涌不息，流向四肢百骸之中。
在氣血的催動下，全身肌肉同時收縮，如鑄鐵一般，不斷打碎又修復。
陳羽雙手分別握柄，錘由身前向身後緩緩帶圓。
起初緩慢，漸漸加快。
轉到第七圈，勁力未衰，猛然剎住，變為橫掃。
「嘩。」
溪面壓出三尺凹陷，浪花翻湧。
落葉激射，釘入對岸泥地。
掃完，借余勁將錘帶回。
陳羽緩緩進行收勢。
錘頭觸地，雙腳並立，雙手按腹，凝神調息。
下一刻。
【功法】：《莽牛撼山錘法》
【進度】：十三層（1300/1300）
進度條已然拉滿。
與此同時，陳羽渾身肌肉如游龍盤旋，不停地起起伏伏，久久才穩固下來。
「呼。」
陳羽睜開眼眸，長吐一口濁氣。
「終於突破了。」
收錘，走到洗劍溪旁。
水面晃了晃，映出的人影竟有些陌生。
陳羽看得真切。
自己的身體又長大了不少。
肌肉一寸寸抻開，又一寸寸砸實。
胸肩背腿，千錘百鍊後的肌肉里，處處藏著勁力，隨時能炸出來。
輕輕一攥拳，小臂上的筋肉便絞成幾股，像老樹根須扎進土裡。
大腿繃緊，稍一發力，氣力就盪開了。
腳下溪水都被震得向外一退，水面生生凹下去半寸。
果然是煉肉大成！
肉如老藤，勁力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