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內宅大院。
日頭正毒。
十六名貼身護衛列陣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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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羽也在其中。
隊列整整齊齊,鴉雀無聲。
宋湘湘負手立於正廳台階上,身披紅色披風,腰懸一口鋼刀。
她目光掃過眾人,直接開口。
「三日前,要犯魏榮方被府城高手重創,此人手上有百十來條人命,擅刀法,通輕功,最善在人多處遁形。」
她頓了頓,從袖中抽出一卷畫像,揚手展開。
「就在昨天,有人在西市的『醉仙樓』見過他,靠在窗邊飲酒,右手持杯。」
護衛群中傳來細微的吸氣聲。
「魏榮方是左撇子,右手執杯,說明他左臂有傷——正是前日突圍時被弩箭所傷。」
「這傷讓他跑不遠,也讓他失去了至少五成的戰鬥力。」
「現在,我得到準確消息,魏榮方藏身於縣城南郊的牛尾山里。」
宋湘湘突然將畫像擲於地上,用靴底碾住。
「聽我號令——」
「在場的所有人,隨我直撲城南牛尾山!」
宋湘湘猛地扯下披風,露出內里軟甲與腰間鋼刀。
「建功立業,就在此時!」
「凡助我拿下魏榮方者,皆賞銀一千兩!」
陳羽聽得心中冷笑。
他對宋湘湘太了解了。
這位大小姐的銀子哪是那麼好拿的。
就算能拿到,付出的代價也必然是相當沉重的。
說是協助捉拿要犯,其實就是給她當肉盾炮灰。
九死一生的活計,區區一千兩就想讓人賣命?
何況還不一定能拿下魏榮方。
所謂的賞銀根本就是個難以實現的大餅。
這種虧本生意,別人肯做,他陳羽肯定是不會做。
所以他決定,跟著濫竽充數就行了。
千萬不能出頭,有危險要第一個跑。
周圍人群恰恰相反,個個都是躍躍欲試,興奮異常的樣子。
最為激動的,就是一心想要攀附宋湘湘的莊方原。
莊方原覺得這次一定要發達了。
這麼多人前往,魏榮方肯定能被輕鬆捉拿。
只要自己好好表現,到時候賞銀肯定少不了,說不定還能升為護衛總統領。
陳羽冷冷地盯著莊方原的背影。
這傢伙三番兩次給自己使絆子,要不是自己小心謹慎,恐怕早就慘遭毒手了。
這段時間在府中,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痛下殺手。
這次的集體行動,對自己來說或許是一個好機會。
一個趁亂殺人,有仇報仇的好機會。
……
長河縣城郊外。
宋湘湘一行人悄然潛行。
魏榮方行走江湖多年,屢次作案,屢次逃走。
顯然是一個相當謹慎的人。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讓他提高警惕。
為了不打草驚蛇,宋湘湘特意要求眾人不准騎馬,要避開官道大路,專門走人跡罕至的偏僻小路。
七拐八繞,直到太陽快落山,才趕到牛尾山前。
往前走,土路開始微微向上傾斜,田野的邊界逐漸被一人高的草叢取代。
野草在風中沙沙作響,光線在這裡變得扭曲,投下的影子開始拉長、擺動。
「停!」宋湘湘命令道。
「快到地方了,下面兵分兩路,聽我的部署統一行動。」
「第一隊,莊方原,你帶四個人,走東側野豬嶺,不必接戰,只在高處接應,見煙火為號,再趕過來支援。」
「第二隊,跟著我直奔斷魂崖,全力以赴,擒拿魏榮方!」
宋湘湘安排完畢,覺得已是萬無一失。
自己親自帶隊主攻,側方還有一隊人馬接應,料那魏榮方插翅難逃。
現在她唯一擔心的就是何泰豐他們。
要是他們來的比自己早,搞不好會搶了自己的風頭。
想到這裡,她連忙催促眾人趕緊行動。
四個身手稍差的護衛跟著莊方原去了另一條路。
其餘的護衛,包括陳羽,則是繼續隨著宋湘湘朝主路前進。
再往前走,地勢陡然抬升。
樹木不知何時已圍攏成一片。
空氣變得潮濕而凝重,瀰漫著腐葉與苔蘚的氣息。
腳下的落葉厚達數寸,踩上去發出令人不安的綿軟聲響。
腐葉下好像有東西在動。
陳羽耳聰目明,一眼就發現不對勁,連忙停下腳步。
「啊啊啊啊!」
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血,是血!」
「有屍體!」
宋湘湘倒是還算鎮定,她讓人撥開腐葉,細細觀察。
死者全身陷在爛泥中,胸前的粗布衣已經被血浸透。
致命傷在腰處,只有一處刀傷,將其切成整整齊齊的兩段。
顯然就是魏榮方的路數。
「屍體的血還沒有干透,顯然沒死多久,說明離魏榮方不遠了。」
宋湘湘心中掩不住激動。
終於找到他了!
只差一步,拿下魏榮方,以後誰還敢笑話自己是個紈絝子弟!
護衛們看到屍體,有的心裡難受,有的開始害怕,也有的更加興奮。
在宋湘湘的不斷催促下,無論是情願的還是不情願的,都只能繼續前行。
一路上,走的路越來越遠,發現的屍體越來越多,屍體的死狀也越來越慘。
不止是被攔腰切成兩段的,還有直接被撕成碎片的,雙眼圓睜,死不瞑目,好像看到了極其恐怖的事物。
又走到一處密林前,宋湘湘發現了一具熟悉的屍身。
那具屍身橫陳於亂石之間,血還沒有流盡,正在從岩縫滲出,凝成一條條暗褐色的蜈蚣狀血線。
隔得老遠,陳羽就已經看出,死者正是鐵牛拳館少館主馬乘風。
前幾天還在鴻運酒樓侃侃而談,今日已經淪為刀下冤魂。
宋湘湘上前查看,認出來是馬乘風,心裡居然有些暗喜。
這小子來得倒是早,可惜實力不濟,被人殺死也是正常的。
畢竟他只是區區煉血小成的武者,而自己可是煉皮大成的高手。
既然馬乘風已經死了,那就不用擔心他來搶功了。
很快,一行人沿著一路屍首,來到了斷魂崖邊。
斷魂崖上,也是一片慘狀。
看清楚中間躺著的那張人臉,宋湘湘心裡終於開始發慌了。
是何泰豐,在血泊中艱難地蠕動著。
一道刀傷從他右肩斜劈至左腹,刀口平整如裁紙,可見出刀之快、之狠、之決絕。
皮肉向兩側翻卷,露出內里森白的肋骨。
肋骨已經全部斷裂,斷口鋒利,是被刀氣震碎的。
「魏榮方……被我們逼到了崖下……」
「他也快不行了,你們不用著急追殺……先救救我……」
何泰豐一邊爬著,一邊虛弱地說道。
話還沒說完,他的瞳孔逐漸開始擴散成灰白的霧,眼角處兩道血痕緩緩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