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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搬山

  第101章 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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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無話。

  行至一處丘陵之際,身後的馬蹄聲弱了下來。

  封修回頭。

  周瀟一手扯著韁繩,眉頭輕輕蹙起,一手放在胸口,臉色有一絲微微發白。

  「氣息上浮至肺葉,走神闕,經太乙,在涌廉泉處,記住別深呼吸。」

  封修只是看了一眼,立馬就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

  高反。

  基於武夫的高原反應,雖然周瀟沒怎麼劇烈運動。

  但騎在馬上,總歸是要用氣血穩住下盤的。

  聽聞後,周瀟立馬閉眼。

  封修也不急,放緩了速度。

  按照他所說的氣息指引照做起來。

  「雲州這塊地界的武夫呼吸比內陸武者要沉,周姑娘初來,還是多注意的好。」

  封修悠然道。

  實際上,這也是諸多武夫不願意來雲州的真正原因。

  呼吸氣喘,氣血阻滯只是其一,更重要的還是一身實力被嚴重限制。

  尤其是在高強度的打鬥中,根本沒法支撐自身施展全力,能發揮個七八成就算頂天了。

  周瀟平復了好一會,臉色慢慢恢復了紅潤。

  「那封公子你呢?」

  「我?我比你們要強一點。」

  九重天鎖本就是強行鎖住氣血氣勁的一種秘術,雲州武夫本就是在負重修煉。

  而封修則是在這個界限上背上了更深一層的枷鎖。

  想到這,封修對封傲所說的去往晉州還真來了一絲興趣。

  只是,一想到自己要放棄大畝良田,封修就有些心痛,急忙打消了念頭。

  兩匹馬匹並排,緩步而行。

  「封公子修出了幾道勁力?」周瀟對武道方面的興趣要濃一些。

  話題說到這裡,她也就好奇的多問了一嘴。

  「兩道吧。」

  「兩道?」

  「嗯,勉勉強強算是個燃血初階。」

  「我看不像。」周瀟清澈靈動的美眸微動,落在封修身上。

  封修身材健碩,體型修長,胸膛雖有寬闊,雙臂肌肉隆起。

  但整體卻透出一股流線型的勻稱感,明顯是將氣血練到骨子裡後身形拔高后的體現。

  「信不信由你。」封修隨意說道。

  「封公子此行可是....」

  周瀟性格爽快,也並未藏著掖著,紅唇輕啟問道。

  只是一道宛如萬馬奔騰辦般的轟隆之音,驟然從丘陵一側的灌木叢中響起。

  同時,還伴隨著一股踩踏碎石,塵土飛揚。

  稍許,待煙塵散去後。

  一群足有三米之高的,披著厚重絨甲,犄角如彎弓挺立的漆黑氂牛。

  鼻息間噴出一道道白氣,四蹄翻飛間,大地嗡嗡震顫,雄渾體魄帶著碾壓蒼茫一切的排山倒海!

  兩匹黃驃馬不安的躁動起來,長嘶一聲。

  「草!」

  封修臉色瞬間大變,隨即又毫不猶豫,一夾馬腹!

  揮鞭之時,順帶還給周瀟胯下來了一下狠的。

  周瀟此刻面容還有點懵,內陸人哪裡見過這等高原生物。

  不等有所反應,身下黃馬一個加速,周瀟身形一個不穩,差點沒抓住韁繩!

  身後漆黑氂牛吼聲粗獷,昂然雄健的衝擊氣勢,足以令人心驚膽戰。

  直至奔跑了許久,身後漆黑耗牛群化作一小團黑影,胯下馬吐著白沫,渾身燥熱時。

  這才緩緩停下。

  「那,那是什麼,黑牛?」

  周瀟眼眸中壓不住的震驚,她穩住心神,問道。

  「黑斗氂,這片高原的霸主!」

  封修心中暗道一聲晦氣。

  黑斗耗這玩意,人稱高原殺人王,領地意識極強。

  堪稱雲州武夫的噩夢,單單是一頭就足有數千斤之重。

  也許你武道很強,但是三噸!

  「雲州還有這等奇特的動物?」

  周瀟感到十分驚奇,一路上所行所見,都與內陸截然不同。

  頗有一番領略風光的見景。

  漸漸的,天色近黃昏時。

  兩人終於到來到了一個小鎮。

  進入鎮子後,周瀟稍稍有些振奮。

  雲州這塊地界實在太大了,丘陵,曠野,視線看的略顯乏味。

  這處鎮子不大,比起青岩城下轄村子要繁華一些,鎮內衣衫檻褸的流民也不少。

  鎮口處,還立著一塊巨大的牌坊,柳子鎮,走的是南來北往的貨運生意。

  「今晚在這兒歇腳。」

  周瀟點點頭。

  兩人在鎮中找了一家客棧。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小二殷勤的迎了上來,熟練的把馬牽到後院,又引著他們上二樓去歇息。

  封修要了兩間房,又讓小二送些吃食上來。

  飯菜簡單,勝在量大,兩人對面坐著。

  周瀟乏倒是沒乏,但也沒有過多言語。

  對付兩口後。

  各自起身回房,剛走到門口,忽聽樓下街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悠長的吟唱聲。

  「普度眾生離苦海。」

  「極樂彼岸冥蓮開。」

  聲音拖的很長,像哭像唱般的在暮色里飄蕩,聽的人心裡發毛。

  封修腳步一頓,走到窗前,推開往下看。

  街道上,兩列隊伍正緩緩走來,前後各七八個人。

  都穿著灰撲撲的袍子,低著頭嘴裡念念有詞。

  隊伍中間,四個瘦弱的漢子抬著一個露天的轎子,轎子上坐著一個女子。

  女子穿著一襲黑袍,袍子上繡著一朵朵綻放的黑蓮,黑底黑花。

  女子面容白皙,眉目低下,嘴角噙著一絲悲天憫人的笑意,宛若菩薩垂首。

  隊伍里還有人推著板車,車上摞著一袋袋巴掌大小的糧袋。

  「信教,極樂,往生西天~」

  有人一邊走一邊往街上撒銅錢,扔糧袋。

  倚靠在街邊的流民中,雙目無神的茫然中,顯出一抹渴望。

  有人踉蹌的彎腰去撿,向著隊伍里湊。

  封修眯起眼,看著這支隊伍。

  「當家的當家的你不能去啊!」

  驟然,街道一側傳來一聲悽厲哭喊。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死死抱住一個中年男人的腿,男子穿著灰撲袍子。

  婦人臉上全是淚,頭髮散亂,指甲里嵌著泥。

  「家裡的孩子都要餓死了!你把糧都捐了,把銅板都捐了,孩子吃什麼!吃什麼啊!」

  婦人哭著喊道。

  「給我滾開!」男子神色狂熱,抬腳就踢。

  婦人抱得更緊了,男子厭惡的掙扎。

  但每走一步都拖著婦人身形,在泛著灰塵的石板上呲出一道顯眼痕跡。

  轎子上的女子微微睜開眼,輕輕看著。

  「謹遵聖女之命~!」

  身旁一個灰袍人露出興奮之色,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尖刀。

  走上前,一刀捅進婦人的後心,鮮血噴濺。

  婦人身體猛然僵住。

  她低頭看了看胸口冒出來的刀尖,又機械的抬起頭。

  望著早已加入隊伍中的癲狂男子,嘴唇微動。

  「身外之人,皆是累贅,割捨塵緣,方得極樂。」

  意識恍惚中,一道女子訴聲悠揚響起。

  倒在地上,嘴角沒了呼吸。

  街道上的喧鬧依舊沒有停歇,幾個隱藏在小巷中瘦弱饑民面露凶光。

  一窩蜂的湧出,拉著婦人屍體朝著黑暗中拖去。

  待視線中傳教隊伍消失後。

  「青岩城外,已經這麼亂了嗎?」

  封修才收回視線,眉頭皺起。

  微微搖搖頭後,正要關窗,只聽耳邊響起了一道破空聲。

  身形躍出聲凌厲,略帶一絲怒氣。

  封修愣了一下。

  看著遠遠跟在隊伍身後的青衣女子,隨即嘆了一口氣。

  「麻煩。」

  小鎮外,一棟偏僻別院。

  院子裡燈籠高掛,站著十幾個人,身形低著頭,一動不動。

  轎子停在院子中央,黑蓮女子走下。

  腳踩地面,身影無聲無息。

  神態上,多了一絲淡淡漠然,像是廟裡菩薩露出泥胎本相。

  「令主,今日招攬信眾多少?」

  一位黃袍男子從陰影里顯現。

  站在黑蓮女子身旁站定,「聖女,今日得信眾十七人,散糧一百二十袋,銅錢八十三貫。」

  「太少。」

  「我也覺得太少,得加快進度了。」

  「明日再走幾個鎮子,湊一湊,總能到三百。」

  青袍男子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與黑蓮女子之間也並非上下級關係。

  「搬山令可準備好了?」聖女點了點頭。

  青袍男子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刻著搬山二字。

  背面刻著兩座大山,一座寫著王屋,一座寫著太行。

  「早已備好,只待愚公出手,兩座大山,一令鎮壓。」

  青袍男子看了她一眼,又淡淡笑道,「這一鎮的信眾,精氣已收了大半,剩下的,可做愚公出手的養料。」

  「不可大意,搬山之事,事關我教大計,一旦二山移來,便能徹底鎮壓老龍.」

  轟~

  聖女剛要開口,只見院門瞬間炸開。

  木屑飛濺,木板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周瀟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把長劍。

  劍身三尺,通體銀白,劍格鑲著淡青玉石,劍柄纏著黑色絲線。

  握在手裡,像是一道冷光。

  「江湖邪教,受死!」

  周瀟滿臉怒容,盯著院中兩人,言罷,挺劍便刺。

  院內,十幾個灰袍人愣了一下,隨即發出嘶啞吼聲,朝她撲來。

  其中一人,正是今日拋妻棄子的中年。

  不過此刻,他面色僵硬,雙目無神。

  沖在最前,張開雙臂,想用身體擋住劍鋒。

  周瀟腳步不停,劍身一抖,銀白劍光在暮色里劃出一道散溢劍勁,化作弧線斬擊。

  面前三名灰袍人,喉嚨綻開一道血線,撲倒在地。

  只是越來越多的灰袍人齊齊涌了上來!

  周瀟的劍很快,每一劍都乾淨利落,刺喉、穿心、斬頸,一招一式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很快,屍體堆了滿地,血順著石板縫往外淌。

  聖女和青袍男子站在院子中央,哪怕是辛苦招攬的信眾被砍瓜切菜。

  面上也沒有絲毫表示,只是饒有興趣的看著。

  「一頭女子武夫,陽氣是弱了點。」

  令主上下看了周瀟一眼,眼眸中沒有對美色的覬覦,像是在打量某種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