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說,好說,明日我必定前去。」封修拱拱手。
隨即,黑爺這才離去。
黑爺一走,封修臉色瞬間恢復了正常,眉眼間閃過一抹凝重。
整個人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大公子,黑爺他到底來幹什麼?」
這時,向庚實在有些雲裡霧裡,待封修眉頭微微舒展後,話中沒忍住問道。
「幹什麼?」
切割劉文俊,拋出兩個關鍵情報,展現後續合作籌碼。
「當然是來看看我這個老朋友了,不然你以為還能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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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修淡淡一笑。
此話說完,向庚明顯有些不相信,朋...友..?
大公子會跟這樣的人成為朋友?
「是啊,你說,我在黑爺眼中是什麼樣的人呢?」
向庚啞口無言,他想不到黑爺會如何看一個富家少爺。
是只知道隨意賞賜錢財的大肥羊?
正在疑惑之際,只聽封修緩緩道。
「我是武夫,也是一家之主,我有拳,也有權,更有財。」
微風襲來,竹葉嘩嘩而響。
「即便是放在家族眾多的青岩城,我也是他最大的人脈。」
...
...
回到青岩城時,已經是下午了。
馬車駛進了內城,回到府邸後,封修直接去了鄭伯的房間。
說是房間實際就是鄭伯的獨立辦公室,封家大大小小的決策收支,都需要鄭伯拍板。
現在府里就兩個能當家做主的,很多時候,封修也需要徵詢鄭伯的建議。
此刻,鄭伯正在屋內翻看帳冊,見封修進來,連忙起身。
「大公子回來了,怎麼樣,石斛村沒出什麼大問題吧?」
封修搖搖頭,坐在椅上,順手接過鄭伯遞來的素茶,輕抿了一口。
「鄭伯,有件事你幫我辦一下。」
「大公子請說。」
封修放下茶杯,「統計一下各個鋪子、農莊的管事,街正使,著重挑選一下有無年紀大的。
到了年紀後,該退的就退,另外,年輕人才中該提拔的提拔。」
鄭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似大致明白了他這是要培養自己的班底了。
封修似乎看到了鄭伯的所想,沉聲道,「鄭伯莫要多想,只是收縮一下家族產業罷了。」
「還有,其他大城郡縣的封家產業,鋪子該舍的舍,店面該賣的賣。」
青岩城是封家的根,商業手段已逐漸成熟,勢力根深蒂固。
但在其他大城內,也還有數量不低的封記酒樓,封記角店。
營收還行,如果在算上與青岩兩地之間的運輸損耗,覆蓋人力物力後,只能說不虧。
鄭伯怔住了,封修如此大刀闊斧的改進,已然觸及了一個家族管家的『維持現狀』打算。
「大公子,您這是.....?」鄭伯蹙眉,直接問道。
封修嘆了一口氣,他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道。
「前面黑爺告訴了我一個情報。」
「再過幾天,會有一位大人物會來。」封修語氣緩緩,每說一個字都像是斟酌了許久。
「誰?」
鄭伯一震,他極少看到封修會有如此愁容,驚聲道。
「東軍都督府鎮戍營騎軍都都統。」
東軍,騎軍都都統?!
驀然間,鄭伯心神猛然一悚,喃喃道,「都督府的鎮戍營,他們怎麼會來這?」
又立馬與神情平靜的封修對視了一眼,封修點點頭。
「是啊。」
「雲州還能有什麼呢?」封修輕嘆道。
穿越了這麼長時間,封修不可能連一個國家的軍制都不懂。
大梁立國四百餘年,軍制共分七軍,東西南北,水師,禁軍,及其他州郡兵。
東軍都督府,是雲晉幽,雲嶺三州的最高軍事機構,下設三衛九營。
鎮戍營是東軍中的獨立精銳,不歸三衛管轄,卻直屬於都督府調遣,共分四都。
騎軍都,步軍都,輜重都,斥候都,專門負責雲嶺三州要隘、糧道、城池的戍守。
如果只是一個五百人的軍頭,封修自問,還有操作的空間。
但這是騎軍都,掛名東軍都督府!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怪不得河律司敢這麼做~」
鄭伯嘴角呢喃,一切都解釋通了。
「大公子,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鄭伯罕見的慌亂起來,嘴裡急切言道,過後,又將目光看著了封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沒辦法,我也想過分散家族力量,即便是丟失農莊,大不了從頭來過。」
封修搖頭,「但前面那檔子事,鬧得太大了。」
鄭伯不語,自然明白封修的意思。
「甘霖大祭我們逼得太狠了,後續父親又聯合其他糧商,至少在都督府,我們已經被掛上名了。」
早知道河律司背後站著的是東軍都督府。
從一開始,封修就不打算做任何抵抗,他苦笑一聲。
「原以為,河律司會與均屬所相互勾結,無論是從各大家族手中啃下一塊肉,還是低價拿糧。」
封修再嘆,搖搖頭,話未說完。
均屬所掌管徭役,賦稅,運糧等職責,歸於城主府衙的文丞司管轄。
晉州大亂,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是各大糧商清楚金穗麥的戰略價值。
也從未向著軍方會是幕後主使方面去想。
這兩個職能口子都不一樣,就算想了,收回農莊,低價買糧,這兩項最終的決策還是需要青岩城拍板。
而這,就是各大家族的長處。
但現在的結果是,東軍親自下場,來的還是鎮戍營的精銳騎軍都。
「大公子,未雨綢繆固然是好,但還沒那麼糟,整個青岩城也不止封家一個。」
鄭伯蒼老的面容微微正色,強自勸慰一聲。
封修沒有說話,只是左手輕輕摸向右手手腕,順著衣袖朝里探去。
最終在衣袖夾層中,摸出一張宛如巴掌大小的硬質紙頁。
紙張上,顏色隱隱發黃,在其中心處寫了一個『令』
上面蓋著青岩城的大印,大梁天豐十二年,河律司頒。
河律引。
是封家能夠興旺,也是東山再起的重要水權憑證。
可如今,基本上也跟一張廢紙沒什麼區別了。
「是啊,確實不止一家,但這樣就更好了~」
「想要平叛,想要賞賜,穩住那群兵匪,就得有糧,就得有錢,可錢從哪來,地從哪出?」
鄭伯聞言,張了張嘴,臉色褶皺一顫。
房間內氣氛瞬間凝滯了,兩人皆是無言沉默。
「或許,父親是對的,亂世漸起,早早涉及武道營生,也能早早轉型。」
封修嘆氣一聲,又將河律引放在桌上。
輕撫額頭,揉了揉太陽穴,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能處理的範圍。
強壓下心頭煩悶,不在去想,轉而又問道:
「算了,不說這個了,最近守拙在幹什麼?」
還是那句話,青岩城的家族力量,並不是那麼好拿捏的,還沒到哪一步,想的太多只會徒增煩惱。
鄭伯回過神來,臉色微微一變,露出一股說不清的怪異感。
「二公子...在練功房。」
封修眉頭一挑,「他會在練功房?」
「看來小韓教的不錯。」封修又點點頭。
鄭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道,「大公子去看看就知道了。」
封修沒再多問,轉身朝練功房走去。
練功房的門虛掩著。
推門進去瞬間,腳步剛邁過門檻,一道凌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隻拳頭直奔封修左肋而來!
封修本能地抬手,五指如鉤,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
然而,在即將觸碰到對方手臂的剎那,封修就感覺到了一股異樣。
肌膚之上,像是覆著一層無形的薄膜,柔軟,卻又堅韌,力道扣上去,竟被卸去了三分。
瞬間,封修眉頭一皺,五指微微用力。
指尖撕裂薄膜的一瞬,薄膜上的無形之力竟化作一道灰色的小蛇,順著他的手指撕咬而來!
「啪!」
灰色蛇影被他生生捏碎!
隨即,封修順勢一擰,將來人的手臂用力扯過,右膝狠狠頂出!
「砰!」
一記膝撞結結實實頂在來人胸口。
「嘶~」那人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倒退五六步,僵在原地。
封修這才看清來人的臉。
守拙?
封修人有點傻,眼神微微一縮,隨即仔仔細細的上下打量著他一眼。
面色紅潤,體態健碩,眼神中少了往日裡的跳脫和浮躁,光是站定那裡,渾身上下透出一股說不出的精悍。
這他媽是封守拙?
此刻,封守拙揉著胸口,齜牙咧嘴地抱怨,「大哥,你下手也太狠了,疼死我了。」
封修沒理他,轉頭看向門口。
鄭伯臉上帶著一抹笑意。
「二公子,已經突破燃血了。」
燃血?
饒是從鄭伯口中聽出了這句話後,封修依舊感到一陣恍惚。
我他媽還沒到,你就進階了?
蘇晚棠給他留下了底子,這件事他知道,但這尼瑪也太快了吧。
想想這一個月,封修不敢有絲毫懈怠,鐵砂燙手,藥浴灼身,日日不輟。
封守拙呢,只是來了一發,睡了一覺,睜眼就是燃血。
封修實在不知道該自己是該羨慕,還是嫉妒。
燃血是武道的第一道門檻,區分江湖武夫的分水嶺,那個卡住鄭伯一輩子的境界。
這才幾天啊,封守拙就突破了?
封修深吸一口氣,才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眸光又掃過封守拙。
封守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乾笑一聲:「大哥,我。」
「行啊,封守拙。」封修開口笑了,「都學會偷襲我了。」
封守拙臉上的笑容一滯。
「大、大哥,我就是一時手癢,想試試。」他結結巴巴的解釋,「誤會,都是誤會。」
封修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微微抽了抽。
還是那個慫貨。
他擺擺手,沒再追究。
鄭伯這時走上前來,從懷裡掏出一本黑色古樸的冊子,遞給封修。
「大公子,有件事老奴得跟您說一聲。」他頓了頓,「這本心法,本來是給您準備的。
但二公子突破燃血後,老奴想著就讓他先學了。」
封修接過冊子,低頭看去,封面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龍蛇武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