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遷?南遷?開什麼玩笑?
你倒是能「遷」,這座城市的近百萬市民和提瑞斯法林地的兩百萬農夫該怎麼遷?
還他媽一口一個「黑暗之潮滾滾襲來」、「這片土地註定淪陷」、「西遷卡利姆多」,Bro以為自己是麥迪文是吧?
「以空間換時間」、「工業轉移到烏拉爾」之類的轉進戰略之所以能夠行之有效,是因為他們所面臨的敵人是需要吃飯和休整的,適當的撤退可以使其補給線得到延長,然後迫使其陷入人困馬乏,千里補給線處處告急的境地。
而面對天災軍團這樣的敵人,以上策略則毫無意義。吉安娜和她麾下的天災大軍們不需要吃飯,可以不眠不休地搜捕一切他們見到的活人,那麼守不住最大的城市和最堅固的要塞,難道還能守得住其他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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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向哪裡撤退都沒有任何作用。放棄一座城市,都意味著城市及其附近的居民將失去庇護,無數的人將在混亂無序的撤離道路上慘遭殺害,並成為天災的一員。
「你說我是一派胡言?」瘦高個克里斯托夫冷笑道,「那你又有什麼高見?」
「這個王國和她的人民必須得到保衛!亡靈天災將在兩天後抵達,如果我們現在選擇逃離,那麼將置三百萬人民於何顧?」弗里德里希顧問厲聲說,不過接著他便轉向克里斯托夫文官,然後似笑非笑地盯著他,臉上滿是諷刺的表情。「不過在那之前,我希望交給您一個意義非常重大、務必完成的使命,先生,那就是立即護送著泰瑞納斯陛下前往塞拉摩避難。埃斯沙德、費爾斯通隊長,請你也跟他一起保護國王陛下。」
把這個狡猾而又麻煩的老頭子趕緊弄走,這樣就成功消除了打贏王城保衛戰最主要的一道障礙。
「打算保衛這座城市及其人民的,就請留下來;」他不再看著克里斯托夫,而是轉身盯著其他人。「至於其他的人......自行離開吧。」
克里斯托夫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顯然對方正在嘲弄他。他看了看雅各賓派的秘書長,又看了看加里瑟斯、莫格萊尼等人,一時間驚得說不出話來。
只有逃往卡利姆多才有一線生機!都不信我是吧,你們這些人遲早會後悔的!
他和比索·埃斯沙德對視一眼,接著兩人便氣鼓鼓地從自己站立的露台上跌跌撞撞地滾下來,來到泰瑞納斯國王的身旁。費爾斯通隊長,走上前來,冷冷地看了他們倆一眼,目光中充滿了不齒。
他驚訝地抬起頭,發現加里瑟斯、莫格萊尼同樣對他沒有任何好眼色。克里斯托夫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竟然會因為這句話被別人所恥笑,被看作貪生怕死的小人。
這他媽的不公平!其實很多人都想逃走,難道不是嗎?他們當中甚至有的人連招呼都沒打就跑了!我只不過是說出了他們心底的話,憑什麼只有我一個人遭受到這樣的羞辱?
克里斯托夫艱難地吞咽著,點了點頭,接著便在加里瑟斯、莫格萊尼還有其他幾名軍官、主教的鄙視和嘲笑中,踉踉蹌蹌地退出了王座廳。
現在,裡面的人們暫時不用去理會這位文官了,因為他們還有一個王國需要保衛。
「我們首先應當集合守衛,敲響警鐘,把附近的村民全都集中到王城裡面來。請您下命令吧,公主殿下。」費利克斯看向佳莉婭,驚慌失措的公主點了點頭。
儘管她心裡害怕極了,但佳莉婭也很清楚,父親和弟弟被送走了,自己就絕對不能離開,洛丹倫的攝政公主應當和她的子民呆在一起。
不過話雖如此,佳莉婭依然掩飾不住臉上的慌張,她的腦子裡有一大片都處於空白狀態,也基本沒怎麼用心去聽顧問、將軍、領主和牧師們到底都討論了些什麼,她光顧著接連不斷地點頭表示認可了。
安斯雷姆本打算將那些逃出生天的肯瑞托法師都重新集結起來投入到王城的防禦當中,不過這個提議卻被弗里德里希顧問否決了。
達拉然城已經淪陷,僥倖逃出來的人為了掩飾自己的無能為力,自然要將敵人描述得強大無比、不可戰勝。城內的守衛軍要是聽到這些添油加醋的議論,心裡難免害怕。那麼在他們看來,吉安娜和她的飛船、死亡騎士、冰霜巨龍簡直就是三頭六臂的怪物,怎麼也打不死。
在這種情況下,最不需要的就是一群被嚇破了膽的人。所以確實需要把他們集中起來,不過目的不是讓他們來守備王城,而是管住他們的口,免得這些人張著嘴到處胡說八道。
唯一能使人們感到恐懼的,只有恐懼本身。
至於那些被嚇破了膽的公爵、伯爵、高等貴族議會的議員們,想跑就讓他們趕緊帶著全家老小一起跑吧,費利克斯·沃克帕廷也不打算設法攔著。
他們跑了正好。
另一項重要的命令則是對全城乃至全國進行深入而廣泛的動員,至少應當在各地徵兵四十萬,所有身體強壯到足以穿戴瑟銀盔甲的人都需要徵召進入預備或後勤部隊進行訓練,其他人也需要在年邁而資深的大鐵匠的指導下投入工作。為了保障軍隊建設的迅速和有序,王室顧問提出應當在軍隊中設立下級上訪匯報制度和上級特派員制度。
這位弗里德里希顧問同時在王座廳內正式提出,過去那種點到為止的、國王和大貴族之間「穩健而斤斤計較」的有限戰爭時代,已經徹底終結。
黑暗之門開啟以後所爆發的戰爭,不同於過去的王位繼承戰爭、邊境衝突戰爭、領地爭奪戰爭,它更加全面、更加總體,沒有人能夠置身於外。
亡靈天災的邪惡比十五年前的部落更甚。人們尚且可以與獸人談判,諸如艾登·匹諾瑞德之輩;但天災卻絕不會接受投降,因此無限戰爭的時代已經來臨。
人們可以對米奈希爾和格雷邁恩誰來主導銀松森林漠不關心,人們也可以對斯托姆加德索拉斯國王和奧特蘭克哈斯將軍之間的戰鬥冷眼相待,但卻沒有人可以在亡靈天災戰爭中事不關己。
因此,弗里德里希顧問建議佳莉婭公主儘快地下令進行大規模動員。
如果泰瑞納斯國王在這的話,他寧願被吉安娜用霜之哀傷刺穿心臟,也絕不會同意這種瘋狂而危險的做法。
開玩笑,大規模動員是能隨便進行的嗎?大規模動員的結果很可能會是——
「紅旗上天,王冠落地!」
儘管泰瑞納斯國王沒有讀過另外一顆藍色星球上的法藍西歌名、德益智統一與第一次大戰的相關歷史,但這並不妨礙陛下他非常明白這個邏輯。
將奴隸們徵召入伍,給他們發放武器,對他們進行訓練,讓他們投入到一場慘烈的戰爭中去殊死地奪取勝利,然後指望這些人在戰爭結束、返回家鄉的時候,主動地交出自己的武器,忘掉所學的戰鬥技巧,重新老老實實地當一個奴隸。
將勞動力臨時組織起來,讓這些沒有技術、沒有財產的人在倉促上馬的鐵匠鋪里從事軍備生產,然後在戰爭結束以後,指望在不遭遇任何反抗的情況下,順順利利地解散這些工匠的組織,指望讓他們重新回到孤立的狀態,對彼此的命運漠不關心,繼續忍受自己的悲慘生活。
太陽底下根本沒有這樣的道理。任何人,都會主張要求和自身實力相匹配的政治待遇。
自索拉丁以來,人類的傳統一直都是泥腿子納稅,姥爺上戰場——但現在許多的姥爺喪失了他們的所謂「騎士精神」,不願意再上戰場了。戰爭規模也越來越大,就靠加里瑟斯、莫格萊尼這上百個勇敢的軍事貴族,恐怕沒法在如此廣闊的戰場上全面地阻止天災軍團。
國家與國家間的「經濟政治發展不平衡」將帶來戰爭,階層與階層之間的「實力地位發展不匹配」就會帶來一場歌名。
如果原有的軍官損失慘重,大量的底層平民、雅各賓派同情者在戰爭期間又因為表現優異而成功被吸納進入軍官團,軍隊不再處於貴族占絕對優勢的狀態,那麼這些人又應該怎麼處理?難道還能讓他們滾蛋不成嗎?
泰瑞納斯國王寧願死,死外邊,讓吉安娜拿著霜之哀傷來捅他兩劍,也絕不會同意讓那些本該生活在下水道陰影里的老鼠們僥倖獲得上桌的機會。他只會以「洛丹倫的人民不是囚犯,他們已經在自己的土地上受夠了苦難」來抵制任何形式的大規模動員令。
砍頭不要緊,只要血統真。殺了老國王,還有後來人。
泰瑞納斯相信,吉安娜不會讓米奈希爾家族的王冠落地,她最多只會把它輕輕地戴到他兒子的頭上。泰瑞納斯也清楚,天災軍團詛咒的不過是他們的肉體,而雅各賓份子想要毀滅的則是他們的精神。
但可惜的是,佳莉婭公主以及此時還留在王座廳里的將軍們卻並不具有國王陛下這樣敢於犧牲的覺悟,他們幾乎對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顧問的建議完全採納,頒布了一系列泰瑞納斯王想都不敢想的命令,並且絲毫不認為其中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這些命令乘著信鴿,如同雪花一般飛向洛丹倫的各地。
藍色星球上第一次大戰的全面動員讓三頂皇冠鋃鐺落地,讓兩個帝國徹底覆滅。那麼,艾澤拉斯的第三次戰爭,又將會讓多少頂王冠隕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