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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庫爾提拉斯之殤

  「你.......你在做什麼,吉安娜女士?」詹姆斯·艾什凡勳爵地問,「凱薩琳夫人她.......她」

  「來見見你的妻子吧,艾什凡勳爵。」吉安娜左手高舉著她的法杖,一道藍色的光芒便包裹著一頭巨大的怪物憑空出現在了旁邊的空地上。那是一頭巨大的憎惡,由許多不同的屍塊堆砌而成,不過還是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普里西拉·艾什凡的容貌,只不過在她的軀幹附近堆砌了來自其他屍體的枝幹而已。

  吉安娜非常喜愛著名人民企業家普里西拉·艾什凡女士,於是她便用這種方式來表達最後的尊敬。

  港務長塞勒斯·克雷斯弗以及周圍的幾名海軍部計程車兵見勢不好,儘管臉上寫滿了害怕,他們還是立刻沖了上來。

  這些城市的衛兵還是像以往一樣紀律嚴明,他們沒有在巨大的恐懼之下逃走而是盡忠職守,她知道父親會為他們驕傲的。

  不過吉安娜很清楚,這其實只是一個不足掛齒的誤會。人們不知道她如今已經獲得了怎樣的力量,不知道她可以輕輕鬆鬆地讓死者復生,所以才會以為她謀殺了自己的母親,才會對她表現出恐懼和敵意,以至於將她視作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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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然,吉安娜並不是一個像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教授那樣的卑鄙小人。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儘管人們誤解了她,可吉安娜卻一點兒也不生氣。她絕不會僅僅讓自己的母親獲得永生,而是要先永生帶動後永生,從而實現共同永生——正如人們所知道的,吉安娜從來都不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

  她鄭重其事地揮舞著霜之哀傷,冰霜製成的長矛飛向四面八方,在幾秒鐘的時間內輕輕鬆鬆地將那些衛兵全部擊倒。

  全都瘋了。所有人都開始沒命地逃跑。

  「媽媽,」一個小孩子哭著大喊道,「那位女士是誰?」

  「快,我們快跑,馬上!」

  「保護平民,構築防線!」

  「是『大海的女兒』,她是回來殺我們的!」

  假如大家一擁而上,張三丰也未必能把五大派的人全部都殺光。

  同樣,就算吉安娜平均每十秒鐘就能擊倒一個人,就算她可以不眠不休地戰鬥,一天一夜也只能殺死八千六百四十人。考慮到伯拉勒斯市是一座有著五十萬人口的大城市,如果這座城市裡的所有市民全都一鬨而散,四處奔逃,吉安娜也未必就一定能成功地殺死很多人,這樣看來似乎大部分市民都能成功逃脫。

  不過幸運的是,吉安娜女士還有一支絕對忠誠、絕對服從的軍隊,這很好地彌補了她分身乏術的缺點。以霍恩比、洛蕾娜為首的死亡騎士們不再遮遮掩掩,他們全都揭掉了披風和面甲,紛紛拔出符文佩劍,然後朝著那些迎接他們的人席捲而去。

  這就是吉安娜明明可以憑藉傳送魔法獨自一人迅速返回伯拉勒斯,巫妖王卻一定要她帶著一支軍隊的原因。

  她也對這支紀律嚴明的軍隊下達了非常明確的命令:殺死所有的中老年人,小孩子必須要抓活的,其他人則可以殺也可以俘虜。這是因為亡靈不具備生長和生育的能力,為了保證不死族也能生生不息,保證天災軍團可持續地健康良性發展,留下活生生的孩子是必要的。

  顯然,普羅德摩爾女士目光長遠、智慧卓絕,這和其他某些鼠目寸光之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儘管此時天災還沒有擊垮聯盟,還沒有徹底地統治這片大陸,但亡靈天災的公主殿下已經在思考著應該構建起一個怎樣的合理「新秩序」,一個怎樣的「美麗新世界」了。

  吉安娜抱著母親的遺體,閃現回到了龍骨船上,然後高高地舉起霜之哀傷。劍身上冰藍色的光芒頓時大作,冰藍色的凋零之力順著她嬌弱的身軀蔓延開來,在一塊又一塊龍骨上匯聚,讓這幾艘龍骨船的結構迅速地發生著變形和重組。

  龍骨船的艏樓化作頭顱,艉樓化作尾骨,而左右兩側的船舷則一左一右地扭動著,然後迅速地向外擴充套件開來,一上一下地扇動著,狀若骨翼。伴隨著船舷的扇動,這些龍骨船也迅速地脫離海面騰空而起,展翅飛行,最終徹底演化為九隻形貌可怖的冰霜巨龍。

  吉安娜坐在其中一頭冰霜巨龍的脊梁骨上,在母親遺骸的陪同下,巡視著她的王國。

  匯帆市場的碼頭旁,這些排隊等了幾個小時來迎接普羅德摩爾女士回歸的人,現在絕大多數都躺倒在地,只有極少數小孩子僥倖逃過一劫,成為了天災軍團的俘虜。不過為了儘量保留完整的屍體以供復活,根據吉安娜女士的命令,洛蕾娜等人在下手的時候非常注意,他們儘量精準地在心臟或脖子的位置一劍斃命,這樣就能有效地防止出現過於駭人的傷口,防止人們四肢折斷,軀幹破碎。

  他們要麼將被送往諾森德成為勤勞能幹的亡靈勞工,然後開採並精煉礦石,為天災軍團源源不斷地生產出新的符文劍和盔甲,要麼就將成為天災軍團的新成員聽命於普羅德摩爾小姐,跟隨著她繼續南征北戰。

  不過這些人的命運究竟如何,並不是吉安娜目前最關心的問題。她讓其他八隻骨龍用它們的冰霜吐息封鎖碼頭與棧橋,防止活人透過這些地方逃往北方的群山,自己則騎著剩下的那頭冰霜巨龍,向西南方向飛去,從空中穿越了戴姆維克街區和錨角巷,最終在聯合廣場上找了一片開闊的土地以供降落。

  要塞的守衛者與軍校的學員們早就已經被這從天而降的恐怖怪物給嚇破了膽,僅有的幾個膽子稍大的人則操控著手裡的火槍徒勞地向著冰霜巨龍開火,但最後卻被冰霜巨龍的主人隨手封凍在了冰箱裡。

  吉安娜從冰霜巨龍的脊梁骨上一躍而下,伸出左手做托舉狀,凱薩琳夫人的屍體便懸浮著飄蕩在她的身後。吉安娜大步地朝著西面的花園走去,她要做一件對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事情,不希望自己在接下來被任何人打擾。

  4月正是鮮花盛開的時節,普羅德摩爾要塞西南側的這座花園也不例外。吉安娜走近一步,認真地觀察著這些淡藍紫色,干莖纖長的美麗花朵。她恍然憶起,按照之前的約定,她應該和阿爾薩斯在下個月的貴族花園節結婚,到時候或許婚禮就會在這樣一座美麗的花園裡舉行。

  吉安娜被這情景給觸動了,她不禁伸出手觸控這些花朵,若有所思的撫弄著它。但花瓣很快便出現了一塊瘢痕,接著擴散,在短短的幾秒鐘之內枯萎,凋零。

  她皺起了眉頭,知道自己不是來看花的。

  吉安娜轉身朝著花園旁的另一個地方走去,這裡屹立著兩座墳墓。其中一座原本是在黑暗之門六年就已經建立好的衣冠冢,早已被雜草覆蓋,它在建成十一年後才真正地迎來了自己的主人。

  永遠懷念

  德里克·普羅德摩爾船長

  第三艦隊的船長,戴林和凱薩琳的長子,坦德雷和吉安娜的哥哥。英勇的戰士,在第二次大戰中為國捐軀。

  而另一座則才剛剛建立了半年的時間,那些紅色的蠟燭仍然在安靜地燃燒。

  永遠懷念

  海軍統帥戴林·普羅德摩爾

  崇高的領袖,受人深愛的丈夫和父親,英年早逝

  海歸海,塵歸塵,潮歸潮

  用不著看墓志銘,她都知道這裡面究竟埋著誰。

  吉安娜佇立良久。美夢即將成真的這一刻,她反而有了不少的不真實感。這是真的嗎?她相親相愛的一家人要團聚了,這都是真的嗎?她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吉安娜突然感到一陣恐懼。她擔心自己馬上就會從夢中醒來,然後發現是別人奪取了霜之哀傷,而她的父親和哥哥都將永遠地長眠,再也得不得任何復生的機會。

  年輕的公主,這並不是做夢,一切都是真的。這時傳來巫妖王的低語聲。霜之哀傷是你的,它的力量永遠都屬於你。做你想做的吧,現在沒有人能阻止你了。

  吉安娜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左手小心翼翼地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凱薩琳的遺體便在空中移動,最終緩緩地落到了地面上一個安全的地方。

  然後她將手中的魔劍重重地插入地面。泥土、碎石、墓碑.......全都在這股強大力量的作用下炸裂開來,露出了下方的兩口棺材。

  或許沒有誰比這兩個人的死更能觸動吉安娜了。她伸出雙手,紫黑色的凋零能量在手掌上匯聚,使她隔空「握」住了兩塊棺材板。很快它們便搖搖晃晃地扭動了起來,直到被完全掀開在地。

  德里克船長和戴琳上將蒼白的屍體就安靜地躺在棺材之中,吉安娜立刻跪在了兩口棺槨的中間,雙手顫抖地將父兄的遺體從中移了出來,和凱薩琳擺放在一起。

  德里克船長靜靜地躺在父母的中間,共同構成了一幅「一家三口整整齊齊」的完美畫面。他的妹妹輕輕地把雙手扣在他的肩膀上,強大的邪惡力量便順著她的雙手不可阻擋地湧入了他的身軀。

  「復活吧,我的哥哥。」她輕聲說道。

  德里克船長只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夢裡,他沿著一條陡峭而崎嶇的山路向上行走著、行走著,似乎永遠都沒有盡頭。

  然後他卻突然聽到了一聲遙遠而溫柔的呼喚......儘管他根本沒聽清這聲呼喚的具體內容,但他還是掙扎著睜開了眼睛。

  一位冷艷的女士此時正半跪在他的身前。她的面容年輕而精緻,但頭髮卻比德里克記憶中母親的頭髮還要更加蒼白。這如雪的髮絲被海風輕輕撩起,和冰藍色的眼睛一起構成了奇特的魅力。

  說來奇怪,雖然德里克沒見過這個年輕的白髮女人,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誰,但他的靈魂深處卻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親切,這股感覺明白無誤地告訴他,她是不會對他不利的。

  「請問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父親在哪?我母親呢?」這時德里克船長一不小心轉過頭去,卻發現父親和母親就靜靜地並排躺在他的兩側。

  「他們......他們死了?」德里克慌忙地把手伸到父母的鼻子旁,卻發現他們已經沒了呼吸。一陣巨大的恐懼頓時攫住了他,船長變得愈發語無倫次了起來,「吉安娜,坦德雷呢?求求你.......告訴我.......求求你……拜託了!」

  「別害怕,德里克.......」那年輕的白髮女人對他說,「哥哥。我就在這兒。」

  「哥哥?你叫我哥哥?你是吉安娜?」震驚已遠遠不足以用來形容船長此時的心情,實際上任何語言在此時都顯得貧乏無比。德里克記得非常清楚,他的妹妹明明是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長著滿頭的金髮,那是太陽的顏色.......

  「是的,哥哥。」冷艷的女人有些扭捏地說,「我就是吉安娜。」

  「我還記得那場戰鬥.......獸人龍騎兵.......甲板上全是火。我感覺到焦灼的劇痛,然後......一片黑暗。我好像落到了一條永遠看不到盡頭的黑暗道路上,怎麼都看不到盡頭。」

  吉安娜沒有說話,她下半身依然保持著半跪的姿勢,只是直起上半身,輕輕地拍了拍德里克的後背。

  「我......死了?是麼?可.......可我死了多久?我沒有活過來,我明白......」

  「不,哥哥,你活過來了。」吉安娜嚴肅地糾正道,這一點對她非常重要,非常,所以必須要先說清楚。「你在十五年前死去了,但我使你活過來了。這十五年間發生了很多的事......父親死了,母親老了,我.......我也長大了。」

  「這......這怎麼可能......我不知道我怎麼了......我......我......」

  吉安娜知道哥哥一時半會兒有點接受不了現實,不過這不要緊的,只要得到了霍恩比、洛蕾娜等人的幫助,他很快就能適應他的新身份。

  「現在我要復活我們的爸爸媽媽了。」吉安娜說,伸手指著花圃的方向。「哥哥,你先爬起來,到那邊去等著吧。」

  「復活?!那你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吉安娜?我感到很......很冰冷,而且沒有心跳。」

  然而哥哥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了,妹妹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她已經失去了給予他回應的耐心。

  於是,德里克只感到一股極致的冰寒突然侵占了他的全部靈魂,自己瞬間就失去了一切感知與思考的能力,當意識再度回歸時,他發現自己正呆呆地站在花圃里,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父親和母親正站在那個自稱是吉安娜的年輕白髮女人身旁,一起朝著他走來。

  顯然,死亡獵手凱薩琳對女兒殺了她的事情是一點兒也不記仇,這時她光顧著為兒子和丈夫的死而復生感到高興了。戴琳有些不知所措,他似乎還記得大兒子死亡時自己對龍族和獸人的憤怒,記得率軍前往卡利姆多征討部落時的那種刻骨銘心的仇恨......而現在,過去的一切經歷就好像是一場夢,恍若隔世。

  吉安娜則被完全被一陣濃郁的空虛感所籠罩,不禁神情漠然地望向天空。如今夢想已經成真,一切都完美而圓滿,不是嗎?可她為什麼卻總覺得有什麼缺憾呢?就好像她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吉安娜漫步在迷宮花園裡,久久找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