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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遺忘海岸的大聲密謀

  「根據從艾什凡、斯托頌和那頭恐懼魔王的屍體上繳獲到的大量事實,以及近期的戰鬥報告,」在看完了所有的檔案記錄後,吉安娜對來參加會議的軍官們講道。「我非常確信他們的黨羽並未被全部消滅。相反,他們已經廣泛地與其他勢力相勾結,仍然在繼續策劃其它陰謀,例如北海海盜和冰巨魔。」

  吉安娜有著一個巨大的優勢,那便是她的遠徵得到了祖國的支援,洛丹倫的志願者也有佳莉婭批准的假期,絕不可能有個什麼特使突然乘坐著地精飛艇跑來勒令她立即回家,最多可能有人讓洛丹倫軍官儘快返回部隊報導。所以,只要她願意,她當然可以在這兒多逗留一兩個月,這自然無妨。

  「是的,普羅德摩爾女士。」洛丹倫海軍少校盧克·瓦倫弗斯說,最近的一系列勝利讓這位軍官的信心增強了不少。「根據我們對俘虜的拷問,最近那些襲擊我們艦隊的北海海盜們的頭子叫做『瘋狗約納·斯特林』。他們以前在嚎風峽灣那邊做一些販賣海象人的生意,可近期卻依賴洗劫我們的補給船為生。」

  「那他們算是惹錯人了。」吉安娜微笑著,輕輕地撫摸著她拾取後繫結的神器。「有了霜之哀傷的神力,他們不可能是我們的對手。當然,同樣犯下錯誤的還有位於我們東北方向的冰霜巨魔以及西邊的地穴蛛鬼。從另一方面來說——」

  她把目光投向那些留守在營地里的矮人探險家們,吉安娜顯然知道他們對什麼更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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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我了解到的資訊,這些冰霜巨魔曾經擁有一個橫跨整個諾森德的巨大帝國——達卡萊。達卡萊帝國雖然在規模和繁榮程度上比不過阿曼尼帝國和古拉巴什帝國,但它們也持續了許多個世紀,留下了輝煌的文化遺產。雖然現在帝國已經不復當年,龜縮到了狹小的祖達克,但他們留下的古建築也一定很有研究價值。」

  注意到那些矮人一聽到知識、文物和遺蹟就兩眼放光,吉安娜繼續說,「當然,在祖達克的更北方,是陡峭而險峻的風暴峭壁,那裡據說有著泰坦留下的遺蹟。還有諾森德的地下,艾卓·尼布魯王國,那些地穴蛛魔的家園,有著無窮無盡的壁畫,浮雕和立柱。我想肯瑞托肯定會對此很感興趣的,就是不知道探險協會對此是否有意向.......」

  「這可真是一個好訊息!我們絕不會錯過的!」巴爾甘·火須興奮地大喊大叫道,而薩穆爾·奇手、洛爾克·銳須也紛紛附和。但與這些協會會員們不同的是,他們的首領穆拉丁·銅須則罕見地保持著沉默,似乎他對這些光輝燦爛的古代文明一點兒也不感興趣。

  鐵爐堡親王如坐針氈,不知道過了多久,這場該死的會議終於結束了。當天晚上,就和事先約定的一樣,他來到營地南面的海岸線上,與早就已經等在這裡的洛丹倫王國魔法顧問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教授秘密地會面。

  「小伙子,」穆拉丁盡力地抬起頭,「我是個實在人,既然你是阿爾薩斯的朋友,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對古董的所有經驗都告訴我,我們找到的那把劍絕對有問題。」

  費利克斯弓著腰,低著頭,聽他繼續說。

  「當時的情況很緊急,非常——斯托頌想要趕在我們的前面搶奪霜之哀傷——但還是吉安娜搶先了一步,把那把劍拿到了手裡。」穆拉丁語速很快,邏輯也有點跳躍,聽得出來老矮人已經盡力地組織語言了。

  他嘆了口氣,「但從那時起,那姑娘就開始——嗯,怎麼說呢,她變得非常強大,但是——就這麼說吧,她就憑藉自己一個人,把那二十來個海盜,還有一個恐懼魔王,輕輕鬆鬆地全都殺光了——呃,恐懼魔王就是我們之前想找的那個黑袍巫師。」

  費利克斯不停地點頭,這些用不著穆拉丁說,他早就知道了。他更關心的是,法瑞克和達加爾究竟是怎麼回事。但他等待著,不願讓穆拉丁覺得他是一個缺乏耐心、不靠譜的人。

  「法瑞克隊長在戰鬥中死去了,我們很悲傷,他的好友馬維恩隊長尤其如此——」穆拉丁的語氣突然變得恐怖而猙獰,似乎他過去兩百年間的所有冒險經歷加起來都比不上這次的可怕,「那姑娘催動著霜之哀傷,運用邪惡的魔法,把他復生成了一個不死生物。」

  他吞咽了一下,「小伙子,你長期呆在達拉然,請你如實地告訴我,那姑娘以前學過這種——這種死靈魔法嗎?」

  「沒有,」費利克斯乾脆地回答,「肯瑞托對這些管理得非常嚴格,我敢說她絕對不可能在達拉然接觸過這些。」

  「那就對了。是那把劍,一定是那把劍!那把受詛咒的劍絕對蘊含著極其邪惡的力量,是它把那姑娘變成了一個死靈巫師。」穆拉丁說,「達爾加因為凍傷犧牲了,她同樣用死靈魔法把他也轉化成了亡靈。你知道嗎,最讓我恐懼的還是她的態度。她太隨意了,就好像這一切只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感覺不到她對生命一絲一毫的敬畏,也感覺不到她對力量的慎重。不,她濫用它。達拉然難道就——」

  費利克斯用手托著下巴,他大概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了。

  對於一個理性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是先驗就神聖的,這話要先說清楚。「神聖」一詞的本源意義,作為宗教的一個範疇,有著其深刻的非理性的一面。

  非理性的人可能會認為宗教具有神聖性,但理性人則意識到牧師、主教同樣會因感染天災瘟疫和黑死病而死去,聖光和上帝並不是「全知、全能、全善」的。

  非理性的人可能會認為王權具有神聖性,但理性人卻能喊出「王候將相檸有種乎」,敢於把國王送上斷頭台,把皇帝推進地下室。

  非理性的人可能會認為法律具有神聖性,但理性人卻能夠意識到法律同樣是由人所規定的,它既體現法律制定者本人的思想局限性,也體現占據統治地位的階層的意思形態。

  同樣,非理性的人可能會認為「生命」是神聖的,但理性人卻能夠意識到生命的神聖性同樣並非先驗,它是後驗的結果。

  一些小孩子最喜歡幹的事情之一就是拿開水去燙螞蟻,然後享受它們在水裡面掙扎扭動的樣子。這不能說明他們「殘忍」,因為他們不只是不尊重別人的生命,同樣也不尊重自己的生命。在高樓之間跳著玩結果把自己摔死、下河摸魚結果把自己溺死的遠不在少數。

  「生命可貴」是人在後天學習中養成的觀念,因為「生命只有一次」。如果前提條件不成立,結論自然就不一定成立了。如果死了可以輕輕鬆鬆地讀檔重開,那麼誰還會珍惜自己的生命?那還不趕緊天天高空彈跳、爬雪峰、洗劫銀行、衝擊國會山?

  當一個人掌握了輕輕鬆鬆就能使亡者復生的強大力量時,如果她還「敬畏生命」,那只能說明她是「非理性」的,吉安娜顯然並不在此列。

  「不。」費利克斯回答說,「肯瑞托議會早就以高票透過了《關於加強魔法倫理治理的意見》,對禁忌魔法的範疇進行了明確的界定,也對什麼緊急情況下能夠使用哪些禁忌魔法進行了詳細的規定,我敢說這只是她的問題,她肯定沒有遵守肯瑞托的規定。」

  而且她也確實沒必要遵守,畢竟規則不是神聖的。

  「一定是因為那把劍。」老矮人咬牙切齒地說,「它會把一個好姑娘給害了的。」

  「我完全同意您的說法,穆拉丁親王。」

  費利克斯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別人的。他這人就是這樣,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敢說,她絕對是企圖利用遠征軍和北海海盜、冰霜巨魔、地穴蛛魔大打出手的機會,讓這些敵對勢力給遠征軍製造大量的傷亡,讓無數的人類和矮人像法瑞克和達爾加那樣倒下淪為死屍,然後她就能以最小的阻力,非常順利地利用戰友們的屍體來批次地製造她的亡靈僕從,還美其名曰『我絕不拋棄任何一個人』。」

  然後,她還可以憑藉自己在庫爾提拉斯乃至聯盟的超然地位,以及英雄在人們心中的威望,把戴琳甚至洛薩那些老頭子們也給拉起來,企圖讓人們逐漸地接受亡靈的公開存在,以達到她「和平衍變」的陰謀,這不比去洛丹倫殺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子有用多了?

  「哎呀哎呀,」善良的老矮人連連點頭,「我怕的就是這個,我怕的就是這個!不,我們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姑娘墮落下去,她本來是個好女孩。我們一定得想個法子,把那把該死的霜之哀傷給摧毀掉!然後得把她送回洛丹倫去,說不定聖光能有辦法淨化她身上的詛咒呢?」

  「是的,是的。」對穆拉丁的話,惡毒的費利克斯一概加以認同,並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牴觸,雖然他根本不相信憑他們倆就能完成摧毀霜之哀傷,俘虜普羅德摩爾小姐的壯舉,那樣豈不是顯得亞歷山德羅斯·莫格萊尼手中的暗影水晶很沒面子?

  更何況,在這諾森德的海岸線上,他們的密謀就更不可能逃脫耐奧祖的感知力了。

  有這樣一個全方位無死角的監視器存在,沃克帕廷教授自然只能設法當一個面壁人。他真正的目的,當然不是請吉安娜女士來開會,然後發動什麼軍事正變來出其不意地逮捕她——畢竟哪有正經人開會不帶武器的?

  相反,他只是打算在遠征軍的亡靈化程度還很低的時候,就提前將一切都擺放到檯面上來,提前引爆炸彈,使人類的「聖光信仰」和吉安娜的亡靈願景之間的矛盾迅速公開化,以阻止「和平衍變」的陰謀,逼迫吉安娜和她背後的耐奧祖露出其真實面目。

  「穆拉丁親王,」費利克斯虛偽地說,「我們現在來討論一下具體的細節。首先,我們應該巧妙地試探一下哪些人會選擇支援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