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向庫爾提拉斯的海軍上將戴林·普羅德摩爾高呼致敬。」莫格萊尼說時,一個瘦高的身形走著穿過台子,然後坐在最右邊的王座樣的椅子上。他的官員制服和大號的儀式用圓邊帽,都是深藍色的,裝飾著黃金勳章和小徽章,表示出了他的職銜是聯盟的海軍的總頭。
普羅德摩爾驕傲的臉看來顯出憂慮不安。他深信提里奧·弗丁是一個罪犯,但他卻已經對自己的大女兒做出了某種承諾,而她此時很可能就正坐在台下的某個位置。
莫格萊尼再次開口。「全體向達拉然的大法師安東尼達斯高呼致敬。」他正說著,第二位陪審員大步走進來。一陣寂靜突然襲擊了人群,此時那位神秘的白鬍子巫師坐下來。他那薰衣草色的帶風帽的長袍用金色黑色相間的鑲邊裝飾著,他雙手拿著一把大而光亮的長法杖。
過去一直不怎麼信任魔法,提里奧·弗丁在過去那些年也沒和法師們有太多往來,但現在他倒有點倉皇失措了——他發現自己的命運正掌握在一個法師的手裡。
弗丁轉頭望向莫格萊尼,此時第三位陪審員也被宣布出來。
「全體向洛丹倫王國的國王之手烏瑟爾·光明使者勳爵高呼致敬。」
此時烏瑟爾進入聖殿,坐到了安東尼達斯的身旁。這位強大神聖的聖職者,也是白銀之手騎士團的領袖,用那綠色而深邃的眼睛,掃視著與會者們。薩哈特拉連忙把自己的兜帽拉到最緊,並且用雙手托住自己的臉。
烏瑟爾那華麗地蝕刻的銀質護甲看來好似反射著這巨大的大廳中的每個光源——使他沐浴在發微光的美麗光暈中。
從各個意義上講,烏瑟爾都是第一聖騎士,並且被公認為是聯盟的軍隊中最強大的戰士。他也被認為是在所有神聖的聖騎士中最崇高的一位。此時,室內的每個人都被他威風凜凜的風度所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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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向阿隆索斯·法奧大主教高呼致敬。」
大主教輕輕地步入聖殿,徑直坐到了誦經台的旁邊。在多年以前,正是這位老人為提里奧·弗丁作的聖化儀式,並正式宣告他成為首批聖騎士之一。
提里奧的意識在瘋狂地旋轉。到此時為止,他仍然下定決心堅持他的決定,與榮譽一起接受他的命運。
但是——抬頭看著他強大的頂頭上司烏瑟爾的嚴厲相貌,還有導師法奧悲天憫人的神情,弗丁的勇氣動搖了。
也許阿爾頓隊長是對的?他瘋狂地想。
也許他就應該按照隊長的建議,承認自己之前「失去了理智」,然後乞求法庭的憐憫,並且忘掉他曾經向一個有人性、講究榮譽和信諾的敵人發誓?
這時,弗丁的思想被打斷了,因為莫格萊尼強有力而動聽的聲音灌進了他的耳朵。
「聖騎士提里奧·弗丁,」莫格萊尼開始說。「你被指控犯下包庇獸人的罪行,並且拒絕服從你的上司下達給你的直接命令。
你應該知道,這是一個非常可怕的指控。這些高尚的領主們聚集於此將聽取你的案情,然後相應地,在聖光之下對你下判決。你對針對你的指控作何辯護?」
提里奧握緊他的雙拳,保持它們不發抖。他凝視了莫格萊尼一會兒,緩慢地點了點頭「我承認犯下了遭指控的罪名,大人。我為我的行為承擔全部責任。」
他直截了當認罪的態度大大出乎了法庭內大部分觀眾的意料。
芬娜·金劍和她的好朋友坐在一起,布麗奇特似乎在對她說著話,但芬娜的心思不在這裡,她什麼也沒聽清。她的目光一直在搜尋著吉米多維奇·弗里德里希的身影。
戴琳向她承諾了不會堅持判處老師死刑,但老師畢竟是自己乾脆利落地認罪了,什麼開除、流放自然是在所難免。
她想知道,弗里德里希又有什麼其他辦法能使弗丁轉危為安?
「肅靜!」莫格萊尼的聲音轟隆作響,這位強大的聖騎士要求集會者保持安靜。許多聚集一起的人們安靜下來,好像被閃電擊中一樣。提里奧幾乎能感覺到空氣中過電般的緊張。他穩住了一下自己。
「很好,」莫格萊尼平靜地說。「聖騎士弗丁已經提出了有罪的抗辯,請秘書官將這一點記錄下來。」
「現在,本審判長要求領主指揮官,賽丹·達索漢,上前提供他的證詞,」莫格萊尼要求道。人群微微有些騷動,莫格萊尼不得不繼續強調紀律。
達索漢此時向台子的方向走。他停下,嚴肅地站到老弗丁的椅子旁邊。兩個老朋友轉瞬間交換了一下眼神。達索漢只能悲哀而神情複雜地向提里奧點了點頭。
「指揮官達索漢,你以包庇罪和抗命罪指控這個人。請向法庭說明被告被宣稱的犯罪行為的性質。」莫格萊尼說道。
「等等!」坐在證人席位上的巴瑟拉斯立即提出了抗辯,「法官大人,請允許我發言。」
莫格萊尼向他點了點頭。
弗丁的整個身體都收緊了,他看到自己年輕的副手從他的座位上啪地彈起。
「我需要修正一個事實——提里奧·弗丁所犯下的主要罪行是通敵罪與叛國罪,包庇罪和抗命罪僅在其次。」
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坐在觀眾席上,她懷疑這指控是過分誇張了,而且與實際不符。
「他到底做了什麼?」女法師問著左右的人,但卻沒人為她解答,只有一個她不認識的軍官反問:「你不知道他做了什麼?那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呃......這只是因為我的父親和導師都在這裡。」
然後她抬起頭看了看坐在陪審團位置上的戴琳和安東尼達斯。不知道父親和導師會怎麼考慮這件事.......吉安娜非常懷疑,父親會對弗丁領主怒不可遏,並把他對獸人的仇恨全都發泄到這位被告身上。
而審判長達索漢則神情複雜地看著莫格萊尼,最後沉重地點了點頭。「我認可證人巴瑟拉斯的修正。」
「原告方已經明確了他們指控的罪名。」莫格萊尼說,「現在,請達索漢指揮官接著向法庭說明事情發生的經過。」
達索漢清了一下他的喉嚨,深吸一口氣,略微直起腰。
「大人們,法官,秘書官,我首先要求筆錄作出陳述,提里奧·弗丁一直是一個重榮譽而高尚的人。但是,我不能否認我親眼所見的事情。
十天前,我帶領一支分遣隊進入壁爐谷,尋找獸人。
但是我發現提里奧·弗丁悄悄地離開了他的城堡,於是我跟了上去,最終發現他正和一名獸人呆在一起,就是我們現在關押在監獄裡準備處決的那一個。
當我下達命令逮捕那個生物的時候,弗丁甚至攻擊我的部下,並且企圖釋放那個獸人。我重複地要求他停止,但他沒有服從。我心情非常沉重,但對聖光起誓,我不得不如實地提供這樣的證詞。」
「這裡有人能為達索漢領主的指控提供證明嗎?」莫格萊尼問,接著他注意到證人席上有不少的軍官和騎士都舉起了手,他向這些人點頭致意。
「大人,請允許我說。」巴瑟拉斯迫不及待地發言道,「我當時就在那裡,在達索漢的命令下,就在事件發生的時候。我可以為提里奧的背叛直接作證。
甚至在我們啟程去抓捕那個獸人之前,我有一種感覺,這個卑鄙的叛徒是靠不住的。於是我便提醒了達索漢指揮官,請他和我一起跟蹤這個叛徒,最終目睹了他為獸人通風報信的那一幕。
您瞧,我就知道他想搞陰謀幹壞事。而且我親眼看見弗丁為了那獸人而和聯盟計程車兵大打出手。」
他的發言讓審判長、原告和陪審員全都非常難堪。
莫格萊尼看了看烏瑟爾,又看了看達索漢。
「法庭已經聽取了你的證詞,巴瑟拉斯,陪神探會覆審的。你坐下去吧。」
4名陪審員開始互相談話,令烏瑟爾感到驚訝的是,戴琳·普羅德摩爾似乎已經轉變了他昨日的立場。
最後,安東尼達斯結束了討論,伸手示意莫格萊尼繼續。
「現在請被告提供對自己行為的辯述。」
「大人,我明白這見解肯定是聽來荒謬可笑,但是那獸人救了我的命。作為回報,我向他發過誓,只要他不會主動威脅到我的領民,我就會庇護他安穩地在壁爐谷生活下去。
那獸人的名字是伊崔格,他和我以前面對過的對手一樣重視榮譽和承諾。」
當被告人提到「榮譽」和「承諾」這兩個詞語的時候,嘲弄聲和震驚的抽氣聲從法庭下方的觀眾席中爆發出來。但提里奧絲毫不為所動,他的語氣堅定得就好像他所提到的生物,不是一個被聯盟人民公認的殘忍嗜血、爭強好鬥的野蠻種族的一員,而是另一位德高望重的聖騎士。
「當我對你們講時,你們要明白——要是我服從了達索漢指揮官的命令,作為一名聖騎士我就已經背棄了我的榮譽。那是我不能做的。因此,我會接受陪審團認為合適的任何懲罰。」
莫格萊尼望向陪審團。和觀眾們想像的不同,這次那4個人沒有發生任何爭論。
甚至連吉安娜都感到驚訝。她本以為自己的父親會和其他陪審員大吵大鬧的。
烏瑟爾朝莫格萊尼揮了揮手,示意他繼續。
「聖騎士弗丁,」他開始說,「本法庭充分地考慮到你常年因洛丹倫和它的同盟王國的保衛工作取得的功勞。這裡的每個人都了解你的膽識和勇氣。
考慮到你的功績,四位陪審員一致認同,準備為你提供一次完全的特赦,你將被完全無罪釋放——只要你重申你對聯盟的義務,並且強調,你願意為了對聯盟的忠誠而放棄其他一切,包括你對任何人、任何組織私人許下的諾言。」
這個條件聽上去非常合理。不知道安東尼達斯和戴琳做出了怎樣的讓步。
「求你了,老爺。向他們作出保證吧,然後這事就完全結束了。」阿爾頓隊長焦慮地低聲說。老爺啊,你不知道,為了你,我最近跑了多少的路,找了多少的人。
莫格萊尼向前邁出一步,望著弗丁,好像催促他趕緊忘掉那個獸人,洗刷自己的名譽。
提里奧看上去似乎在躊躇,但他最終卻提出了一個和自己毫不相關的問題——
「大人,那個獸人會怎麼樣?」
「它會被處決。」莫格萊尼短暫地驚訝了兩秒鐘,然後問答道。「就和其他聯盟的敵人一樣,它作為殺人的野獸,不能被允許活著。」
提里奧·弗丁低下了他的頭,沒人知道他都在想些什麼。他是在想念壁爐谷的森林?又或是他兒子年輕的臉龐?
總之,他肯定是想回家的,非常想......
最終,弗丁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慢地搖了搖頭。
「我會仍舊向聯盟保證我的忠誠,直到我死去的那天。對此,毫無疑問。」他說,「但我不能推翻我許下的誓言。這樣做就是背叛我的一切,以及我們作為有榮譽感的人,所珍愛的一切。」
幾乎所有人都被他最終給出的回答驚呆了,沒人能相信提里奧厚顏而強硬的決定。
儘管阿爾頓隊長心有不甘,但他非常明白,陪審團已經給出了他們所能給出的最好的條件,但老爺還是冥頑不靈地拒絕了——除非陪審團允許那獸人也活著,但那根本不可能。
人到中年的壁爐谷衛隊長哭了。
四位陪審員們對著弗丁目瞪口呆,達索漢重重地坐在了他的椅子上,沮喪地搖著他的頭。
很多坐在旁聽席上的觀眾都開始向提里奧破口大罵,稱他是一個叛徒。
只有巴瑟拉斯非常興奮,看起來馬上就要從他的坐位上歡呼雀躍了。當然其他彈冠相慶的,還有旁聽席上的諾斯、瑞文戴爾等人,這是屬於他們的偉大時刻。
疲倦地摩擦著他的眼睛,莫格萊尼示意法庭再次安靜下來。他因為苦惱於他不得不做的事而有點發狂了,但是提里奧已經清楚地表明瞭他的態度。
「儘管如此,聖光依然是仁慈的。」莫格萊尼說,他的聲音非常平緩,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聽出其中的哀痛。
弗丁啊,我的老朋友,我將不得不親手操辦你的退役儀式。
「提里奧·弗丁,你不會被判處死刑或者監禁。但是,我宣布,從今以後,你將不再在白銀之手騎士團或者洛丹倫王國受到歡迎。
我特此將你逐出我們神聖的隊伍——」
在這個時代人們的觀念當中,逐出聖光隊伍是罕見而嚴酷的懲罰。莫格萊尼還會舉行一個儀式,以從弗丁那裡奪回聖光賜予的力量。
費利克斯靜靜地等待著這個「退役儀式」。芬娜·金劍為她的導師而贊助的這名辯護律師,將在那個時刻發起最強有力的反擊。
等到他們舉行儀式「剝奪」了提里奧·弗丁使用聖光的能力,這樣打臉的效果才會達到最佳。
「——你的所有頭銜,以及把持的權利都將被剝奪。然後,願聖光憐憫你的靈魂,你將不得不在荒野中度過餘生,而聖騎士巴瑟拉斯聽令,你將接替弗丁,作為壁爐谷的攝政官員,並在那裡組建你的內閣——」
這最後的審判詞,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鐵錘在敲擊著薩哈特拉的大腦。這時,一聲失控的怒吼從他的喉嚨里爆發了出來。
「你們這樣審判是不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