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利克斯和羅寧在兩天後的下午四點抵達了洛丹倫。
明媚的天空下,屹立著一個古老王國的首都。和採用了魔法結界來確保四季如春的達拉然不同,洛丹倫的氣候更加自然。空氣雖然沒有沁人心脾的芬芳,但勝在令人心曠神怡的清新。
這裡陽光強烈,水波溫柔。古老的穹頂建築折射出太陽的光輝......當然,更準確的說法是,夕陽的餘暉。
外面大門被一點點推開,費利克斯的視野逐漸變得開闊。
兩旁的高牆之上站滿了身披藍白色鎧甲計程車兵,他們全副武裝,佇列整齊,臉上的肅殺之意收斂不住地外泄,和暴風王國陸軍形成了鮮明對比。
只能說,領得到軍餉的軍隊就是不一樣。
「L」字形的旗幟和藍色雙頭鷹的徽章四處可見,顯示出王室的威嚴。和去年剛剛由石匠工會交付的暴風城相比,洛丹倫的氣勢和底蘊更勝一籌,更像是一個龐大帝國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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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貴族爭吵的聲音透過王座廳的牆壁從裡面傳了出來:
「有報告說獸人又在集結兵力了。他們把他們盤踞的地方改名叫『落錘鎮』,正在策劃一場針對激流堡的襲擊。」
「洛丹倫的軍隊應該集結起來!本國不能放任部落在我們家門口肆意妄為!」
「非人的異類,只有去死才能讓人放心。」這是一個非常粗魯的聲音,「人類王國可容不下這些卑賤的種族。」
「但是斯托姆加德已經在幾年前退出了聯盟!我們只要確保阿拉希高地的那些獸人不會再危害希爾斯布萊德就行了,沒必要管托爾貝恩的死活!」
「簡直荒唐!難道我們可以眼睜睜地看著獸人對斯托姆加德王國肆行侵略,而置之不理嗎?」
「說得好,那麼打仗的錢和糧食誰來出?」另一個聲音嘲諷道,「就由你來承擔王國的軍費開支如何,公爵大人?」
「我們......我們只需要再加征一輪稅收就可以了。只要再多收個三五斗,金幣會有的,麵包也會有的。」
「肯瑞托特使,吉米多維奇與羅寧大師抵達王宮——」
傳話者的尾音拖得很長,久久地在王宮的城牆之間迴蕩,不絕如縷,再加上他的通用語中帶著標準的洛丹米爾口音,這下「老阿拉希正白旗」的味道就更加濃郁了。
吊橋放下,身著銀色盔甲的騎士豎握長劍在前方開路,鐵靴重重地踏在木板上吱呀作響,這一幕頗有些似曾相識,只能說如果再加上悠揚的鐘聲和漫天飛舞的花瓣,這個場景就要素齊全了。
但事情有點出乎費利克斯的意料,最後一道宮門並沒有開啟。
相反,騎士們領著他們倆來到了王宮的側面。
沿著台階向上,再穿過一條寬敞而明亮的走廊,費利克斯和羅寧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王座廳的內部了。
實際上,他們正站在一處高高的露台上,可以從這裡輕輕鬆鬆地俯視下方的巨大洛丹倫國徽。
在同一高度,還修建有許多其他露台,那裡要麼站著穿戴華麗的貴族,要麼站著披堅執銳的將軍,顯然剛才就是他們在爭執不休。
泰瑞納斯·米奈希爾國王正端坐在台階盡頭的寶座上,整個人好似一尊雕塑一般。他頭頂戴著具有六個尖刺、鑲嵌著紫色寶石的金質王冠。
由於居高臨下視角的緣故,費利克斯看不清他穿著什麼樣的衣服,但總之國王的著裝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泰瑞納斯有些無精打采地歪著頭坐在王座上,臉上寫滿了歲月的滄桑。
毫無疑問,褪去華麗王冠所帶來的光環外,這就是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一如他所統治的這個王國。
「歡迎你們,肯瑞托的使者。」國王呢喃著說,「我的魔法顧問比索·埃斯沙德已經提前告訴我你們會來的訊息,但最近王國面臨的困境很多,恕我招待不周。安東尼達斯大師派你們來意欲何為?」
「我記得以前肯瑞托的特使都是由吉安娜·普羅德摩爾女士擔任的。」一位將軍說,他的聲音聽上去粗里粗氣的,「為什麼這次換成了你們倆?」
將軍身旁的侍從連忙給他遞眼神,示意將軍少說兩句,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侍從的個子很高,但人卻瘦得像根竹竿,瘦骨嶙峋的臉上永遠是一副無比陰鷙的表情。
費利克斯以前在達拉然見過他,他就是洛丹倫三等文官克里斯托夫。這麼說來,那位將軍想必就是加里瑟斯了。
「肯瑞托對吉安娜女士另有安排,」費利克斯回答,「她在負責一種新奇礦石的開採工作。」
「我們此行是來向您提出警告的,泰瑞納斯陛下。」羅寧說,「目前,在諾森德發生了一場可怕的瘟疫,它讓居住在諾森德的無數人類喪生,但肯瑞托卻對這種瘟疫束手無策。我們希望,如果洛丹倫王國境內——」
他的話被一位身著華麗金色法袍、位階很高的牧師粗暴地打斷了。他戴著高高的帽子,上面印著醒目的金色十字。
「相信聖光,你才能無所不能,巫師。」牧師說,「肯瑞托對這種瘟疫束手無策,不代表聖光沒有辦法。」
但他沒想到,砸場子的馬上就來了。
「我和我的老師都是牧師,主教先生。」帕爾崔絲說,「但我們也無法挽救病人的生命,只能在他們去世前盡力地緩解他們的痛苦。」
「本尼迪塔斯主教,我希望你能讓兩位特使把話說完。」泰瑞納斯不高興地皺了皺眉。
聖光教會和巫師們互相看不順眼已經有很漫長的歷史了,他們都試圖證明自己所信奉的才是真理。
怎麼調和二者的矛盾一直是泰瑞納斯國王面臨的難題。
他曾一度以為吉安娜和他兒子的結合能拉近法師和聖騎士、牧師的關係,但後來就放棄了這個打算,畢竟洛丹倫無法忍受一位能活上幾百歲、法力強大的王后、王太后。
「對不起,陛下,是我失禮了。」本尼迪塔斯微微鞠躬,不再言語。
費利克斯微微有些失神,怪不得他之前在暴風城光明大教堂里沒有見到本尼迪塔斯的身影,原來他此時還在洛丹倫,跟隨法奧大主教學習!
這麼一想,瓦里安·烏瑞恩陛下就更慘了。像格里安·斯托曼和本尼迪塔斯這樣的暴風王國公民,現在全都在為洛丹倫服務。
洛丹倫要是不滅亡,瓦里安真的是一點機會都沒有。別說「至高王」了,他的國家不破產清算重組就算成功。
這麼看來,阿爾薩斯還真是瓦里安的好兄弟,獻祭自己、成全他人。
「我們都知道,消除瘟疫的辦法有三種:消滅傳染源、切斷傳播途徑和保護人群。」羅寧接著說,「肯瑞托正在盡力地試圖揪出瘟疫的傳染源,從源頭上將其掐滅,但如果我們沒有成功.......貴國必須防患於未然。」
「瘟疫?你們這群巫師就會危言聳聽!」一位公爵大聲地斥責道。
「諸位不要衝動!」另一名議員伸出雙手試圖安撫情緒,「就算所謂的瘟疫對我們的王國構成了威脅,特使先生,你又有何建議?」
「我們希望貴國能夠配合肯瑞托的工作,對所有瘟疫肆虐的村莊採取封鎖的措施。」羅寧說,「這樣,我們將確保瘟疫不會流竄到其他地方。即使在最糟糕的情況下,也只會有少數村莊和城鎮徹底淪陷,大部分人的性命將得以儲存。」
「我不會隨隨便便隔離百姓的!」泰瑞納斯聞言微微有些慍怒,他伸出右手,手指直直地指著羅寧。「你得用證據說話,大使!洛丹倫的人民已經飽受苦難了,決不能在自己家裡當囚犯!」
不對啊,這台詞怎麼越聽越熟悉了?
有那麼一瞬間,費利克斯都要以為下方會憑空飛來一隻烏鴉了。不過,現在麥格娜·艾格文應該還在凝聚法力、召喚兒子的靈魂,麥迪文暫時還沒有復活,他想必一時半會是來不了了。
「我們的證據不方便在這裡展示,陛下。」費利克斯非常平靜地說出最恐怖的話,「我不認為,讓那些流著膿液、裸露出骨頭、肆意撕咬屍體的喪屍出現在貴國王座廳是一件體面的事情。」
「該死,你究竟想說什麼,巫師?」加里瑟斯斥責道,「別拿嚇唬小孩的傳說來哄騙我們,洛丹倫的軍人是無所畏懼的!」
「我恐怕弗里德里希法師所言都是真實的,加里瑟斯將軍。」比索·埃斯沙德不滿地瞥了那個赳赳武夫一眼。
「如果您一定要看證據的話,我希望在會議結束後專程為您展示,陛下。希望您能提前做好心理準備。」費利克斯說,他是真的害怕把這老頭嚇出心腦血管疾病直接一波帶走了。「驚嚇到國王陛下,這個罪名我可擔待不起。」
擊殺泰瑞納斯陛下的壯舉還是留給別人吧,被嚇死了算什麼?
「我倒要看看這個瘟疫究竟有多可怕。會議結束後,我要單獨接見肯瑞托特使。」泰瑞納斯眯起眼睛盯著費利克斯,大鼻子微微地抽搐著。
「不管你驚嚇到了誰,我都恕你無罪,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