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
他如今已是聖人之境,與鴻鈞的牽連。
早在那日盤古殿密談、以神域本源置換鴻蒙紫氣之後,便已徹底斬斷。
那封神榜,於他而言,早已不是必須之物。
他堂堂聖人,何須以一紙榜單,去束縛眾神的真靈?
何況,封神榜從天道中抽離一事。
本就是鴻鈞布下的暗手,他若繼續執掌此榜。
便等於是替鴻鈞看守著那個缺口,甚至可能在某日,被鴻鈞藉此反制。
此等禍患,自然越早清除越好。
再者,他確實欠盤玄一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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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盤古殿密談,盤玄不僅為他揭示鴻鈞的算計與鴻蒙紫氣的弊端。
更與他聯手鎮壓了那天之御中主神。
以神域本源置換鴻蒙紫氣,使他徹底擺脫鴻鈞的掌控,證道成聖。
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裡。
如今盤玄登門相求,於情於理,他都不該推拒。
更何況盤玄所言,句句在理。封神榜歸天,天道圓滿,於洪荒百利而無一害。
他帝俊,又何必為了這一紙舊榜,去做那逆天而行、自留禍患的蠢事?
不如,順水推舟。
帝俊想通了這一層,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抬眼看向盤玄,緩緩道:
「道友所言,句句在理。
這封神榜,本就是從天道中剝離之物,理當歸還天道。
我帝俊,雖執掌此榜多年,卻也絕非貪戀此物之人。
更何況,道友當年助我擺脫鴻鈞掌控,證道成聖,這份人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今日道友既有所請,我帝俊,豈有不允之理?」
盤玄聞言,眼中浮起一絲笑意:「帝俊道友深明大義,盤玄佩服。」
帝俊擺了擺手,隨即又想到一事,眉頭微蹙:
「不過,道友也知,那封神榜上,錄著無數真靈。
這些真靈,皆是當年上榜之人的魂魄印記。
若貿然將封神榜歸還天道,那榜上真靈,豈不是要隨榜而去,永世不得超脫?」
「道友顧慮得是。」
盤玄道,「所以,在歸還封神榜之前,須先將榜上真靈,盡數還予上榜之人。
還靈之後,封神榜便只是一紙空殼,屆時再將它歸還天道,便再無妨礙了。」
帝俊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還靈……好!那便還!」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電,「這封神榜,禁錮了這許多年的真靈,也該重獲自由了。
此事,便由我親自來辦!」
天庭之上,一場前所未有的盛事,就此拉開帷幕。
帝俊下令,大開紫微宮,設下祭壇。
那祭壇高九重,以周天星斗為柱,以日月星辰為飾,莊嚴肅穆。
祭壇之上,一方泛著玄奧光澤的榜單,靜靜懸浮。
正是那封神榜。
封神榜前,無數天庭諸神,以及各方聽聞訊息的大能,皆匯聚於此。
他們有的是當年被封神榜所縛、真靈受制的妖神,有的是聽聞此事的各方強者。
當他們得知帝俊要開啟封神榜、歸還真靈之時,無不震動,更有許多上榜之人,眼中泛起了久違的淚光。
封神榜上的真靈,是對上榜之人最沉重的枷鎖。
上榜者,真靈受制於榜,生死不由己,縱使修為通天,也終身無法超脫。
他們看似得了天庭敕封的神職,風光無限,實則如同籠中之鳥,性命皆繫於那一紙榜單之上。
這些年來,有多少上榜之人,暗中渴望掙脫這枷鎖,卻又無能為力。
如今,這枷鎖,終於要開啟了。
帝俊立於祭壇之上,負手而立,俯瞰著那封神榜。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傳遍整個天庭:
「封神榜,乃當年鴻鈞自天道本源中抽離之物,禁錮眾生真靈,實為不祥之器。
今日,我帝俊,執掌此榜多年,特於此祭壇之上,開榜還靈,將榜上真靈,盡數還予上榜之人!」
話音落下,祭壇之上,封神榜驟然亮起璀璨的光芒。
帝俊抬手,一道聖光自他指尖射出,落在封神榜上。
那榜單之上,無數密密麻麻的名字、印記,如同被春風拂過的冰面,開始一寸寸地消融、剝落。
每一道印記的消散,便是一縷真靈的解脫。
那真靈如脫籠的飛鳥,自榜單中騰空而起,歡快地向著四面八方散去,尋找著各自的主人。
台下,無數上榜之人,在這一刻,皆是渾身一震。
他們清晰地感應到,那纏繞了自己無數年月的、無形的束縛,正在一層層地鬆動、瓦解。
那感覺,如同被囚禁於牢籠之中多年的囚徒,忽然看到了牢門開啟的那一縷曙光。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妖神,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卻帶著幾分哽咽:
「哈哈哈……自由了!老夫……老夫終於自由了!
這許多年,老夫為天庭征戰,為天庭賣命,真靈卻一直攥在那榜單之上,生死不由己。
今日,終於還我自由了!」
另一位年輕的星神,則是緩緩跪下,向著祭壇叩首:
「多謝天帝!多謝天帝開恩!我上榜之時,尚且年幼,懵懂無知,真靈便被拘於此榜。
這些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若有朝一日能掙脫此枷……今日,終於如願了!」
更多的上榜之人,或笑,或哭,或跪,或拜。
一時間,紫微宮前,百感交集,淚光與笑聲交織成一片。
那無數被禁錮了無數年月的真靈,如歸巢的倦鳥,終於找到了各自的歸處。
那無數被束縛的魂魄,終於掙脫了鴻鈞布下的枷鎖,重獲自由。
帝俊立於祭壇之上,看著這一幕,心中亦不禁感慨。
他忽然想起當年鴻鈞賜下封神榜時,自己那滿心的感激與得意。
如今想來,何其諷刺。
他當年以為得到了一件至寶,實則卻是替鴻鈞,圈禁了這一殿的眾生。
「鴻鈞啊鴻鈞。」帝俊低聲道,
「你機關算盡,用這一紙榜單,禁錮了這許多真靈。
你可曾想過,有朝一日,這榜單,會在我手中,被你親手布下的枷鎖,一一解開?」
隨著最後一縷真靈自封神榜上解脫,那原本光輝璀璨的榜單,漸漸變得黯淡下來。
那榜單上的無數印記,盡數消散,只餘下一片空空如也的、樸素的絹帛。封神榜,終於成了一紙空殼。
帝俊抬手,將那封神榜收入掌中,細細端詳。
那榜單上,再無半分真靈氣息,唯餘一縷極其微弱的天道法則殘韻,在緩緩流轉。
那,正是它自天道本源中被剝離時,所留下的最後一絲印記。
「走吧,盤玄道友。」帝俊轉過身來,看向盤玄,目光沉靜,「這封神榜,該回家了。」
洪荒,天道空間。
盤玄與帝俊,並肩立於這浩瀚的空間之中。
此處,曾是鴻鈞執掌天道、指點江山之處。
曾是十二祖巫與三清以法則神祇組成盤古真身、壓制鴻鈞意志之處。
也曾是三才歸元大陣合攏、將鴻鈞生生逼出洪荒之處
。如今,這一切喧囂都已遠去,唯余那自行運轉的天道本源,如一面深邃的、清澈的明鏡,靜靜地懸於虛空之中。
盤玄與帝俊,望著那浩瀚的天道本源,都沉默了片刻。
良久,盤玄緩緩開口:「帝俊道友,那封神榜,便在此處,交還天道吧。」
帝俊點了點頭,雙手托起那封神榜,緩緩向前。
他每一步都走得極穩,彷佛在完成一樁神聖的使命。當他行至天道本源之前,他停下腳步,鄭重地將那封神榜,舉過頭頂。
「天道在上。」帝俊沉聲道,
「當年鴻鈞自天道本源中剝離此榜,致使天道殘缺,眾生受縛。
今日,我帝俊,特將此榜歸還天道,補全天道之缺,還天道以圓滿!」
話音落下,帝俊雙手一送,那封神榜便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天道本源,緩緩飄去。
就在封神榜觸及天道本源的那一瞬。
天地,驟然寂靜。
那是怎樣的一幕啊。
那封神榜,本就自天道本源中剝離而出,與天道本源同根同源。
此刻它回歸本源,便如遊子還鄉,如百川歸海,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那榜單之上殘留的天道法則殘韻,與天道本源中的那段缺失的紋理,完美地、嚴絲合縫地,契合在了一起。
天道本源之上,那道盤玄成聖后發現的、深藏了無數紀元的缺口,在這一刻,終於緩緩彌合。
天道本源,重新變得完整、圓融、無懈可擊。
也就在這一刻,整個洪荒,都震動了。
天道空間之中,那浩瀚的天道本源,驟然綻放出無量光芒。
那光芒是那般純淨、那般浩瀚、那般圓滿,彷佛一輪初升的朝陽,將整個洪荒天地,都照耀得一片通明。
天地之間,響起一聲宏大無倫的道鳴。
那是天道圓滿的道鳴,是洪荒自開天闢地以來,從未有過的、最完整的道鳴。
洪荒大地之上,所有生靈,都在這一刻,感到了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難以言喻的安寧。
彷佛那懸在頭頂、亘古不變的蒼穹,忽然間變得前所未有的穩固、清明、圓滿。
那不再是鴻鈞把持的、有私心的天。
也不再是殘缺的、缺了一角的天。
而是一個真正完整的、至公無私的天。
首陽山上,女媧立於雲端,望著那沖天而起的圓滿道鳴,眼中泛起一絲欣慰的光芒:
「天道圓滿……洪荒,終於再無缺憾了。」
幽冥地府之中,后土娘娘抬眼,望向那天道方向,微微一笑:
「三才圓滿,天道亦圓滿。洪荒之大治,自此而始。」
巫族盤古殿中,十二祖巫齊齊望向天際,眼中滿是感慨:
「鴻鈞那老賊抽走的一角,補回來了。
天道圓滿,洪荒,才算是真正歸了我們自己。」
而盤玄,立於天道空間之中,望著那重新圓滿的天道本源,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緩緩閉上眼,感受著那圓滿的天道運轉之聲。
那聲音如此浩大,如此圓滿,彷佛整個洪荒,都在這一刻,真正地融為一體,再無半分缺憾。
良久,他睜開眼,看向身邊的帝俊,微微一笑:
「帝俊道友,這封神榜歸還天道,洪荒天道,自此圓滿。
鴻鈞那老賊,怕是做夢也想不到,他布下的這道暗棋,會被我們如此乾淨利落地拔除。」
帝俊亦是笑道:
「他機關算盡,自以為是,卻不知這洪荒,早已不是他能算計的了。
天道圓滿,三才歸位,他若還敢回來,怕是連立錐之地都尋不到。」
盤玄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天道空間,望向那無垠的混沌深處。他的眼底,浮起一絲深邃的光芒。
「鴻鈞,你且等著。」
他低聲道,「你抽走的這一角,我已替你補回。
你在混沌中布下的棋局,也終有一日,會被我一一掀翻。
洪荒天道既已圓滿,那麼我們遠征混沌的日子,也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