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一途,盤玄當年為巫族量身打造。
分為四境煉體、鍊氣、煉意、煉道。
前三境,巫族早已參悟透徹。
煉體,以血氣淬鍊皮肉筋骨,肉身成聖。
鍊氣,以氣貫周身,與天地靈氣相通。
煉意,以意志凝兵,意之所至,神隨心動。
唯獨這最後一境。
煉道,始終如同霧裡看花,隔著一層薄膜,難以窺其真容。
煉道,顧名思義,便是將「道」煉入己身。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
煉體是煉肉身,鍊氣是煉靈氣。
煉意是煉意志,而煉道,則是要將那天地法則本身。
煉成一縷與己身相合的本命大道,使舉手投足之間,皆為道之顯化。
此境若成,肉身即是法則,拳腳即是大道,再無需外求於天地因為我便是天地,我便是道。
這,正是武道超越元神一道的至高所在。
也是十二祖巫肉身與元神齊平之後,才有資格觸碰的境界。
自這一日起,盤玄與十二祖巫,便在大羅天中閉關推演。
那是一場曠日持久的、純粹屬於「道」的探索。
盤玄以自身混元金仙后期的修為為根基,將武道總綱的脈絡一遍遍梳理、推演、重構。
十二祖巫則以各自圓滿的肉身與元神,親身印證著每一條推演出的武道軌跡。
帝江以空間之道試拳,燭九陰以時間之道試意,共工以水之法則試力,祝融以火之法則試勁,后土以大地之道試身……
十二種法則,十二種印證,將煉道之境的每一個角落,都打磨得纖毫畢現。
百年,千年,萬年。
終於,在某一日,盤玄與十二祖巫合力之下,那道困擾巫族無數歲月的門扉,被轟然撞開。
煉道之境的真諦,被他們一同推演而出。
那並非單純地將法則煉入肉身。
而是讓肉身、元神、意志三者與天地法則徹底共鳴、合一,使自身成為法則的載體與化身。
到了此境,武道修行者無需再刻意施展神通。
因為他的每一個呼吸、每一個動作、每一滴血液,都在無聲地演繹著大道。
帝江立於大殿之中,緩緩握拳。
他沒有動用任何法力,只是平平一拳擊出。
然而那一拳所過之處,虛空無聲崩裂,露出一道幽深的混沌裂隙,旋即又緩緩彌合。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聲音竟有些發顫:「這就是……煉道之境?」
「這就是煉道之境。」
盤玄點頭,眼中亦有欣慰之色,
「自今日起,我巫族武道,四境俱全,再無缺憾。
煉體、鍊氣、煉意、煉道。
肉身成聖,氣貫天地,意動乾坤,道我合一。
這,才是我巫族真正的立族之本!」
十二祖巫齊齊長嘯,嘯聲穿透大羅天,迴蕩在洪荒上空。那嘯聲中,帶著無數紀元以來巫族從未有過的圓滿與自豪。
巫族武道大成之時,三清道人,也已在洪荒之中,悄然掀起了另一場風暴。
一場屬於「教化」的風暴。
鴻鈞當年在紫霄宮三次講道,傳下修仙問道之法,卻又在元神中埋下鴻蒙紫氣的禁制。
令三清等大能受制於他。
後來盤玄助三清剝離紫氣、廢棄斬三屍之法,三清加入神道,受封傳道元尊、闡道玄尊、擷生聖尊,自此擺脫桎梏,重歸自在。
如今,鴻鈞既去,天道至公,三清再無掣肘。
他們便開始履行自己「傳道」的職責。
以教化之道,澤被洪荒眾生。
太清老子,最先動身。
他化作一位鶴髮童顏的老者,騎青牛,出函谷,一路向西,沿路講道。
他講的是「道法自然」。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無為而無不為。
他教眾生順應自然,不妄為,不強求,於無為之中,成就大有為。
他的道,如靜水深流,看似平淡,實則包容萬物。
他所過之處,草木向榮,鳥獸馴順,眾生心靈彷佛被清泉洗滌,一片澄明。
他立下道統,收下門徒,著《道德》之文,將「自然」二字,刻入洪荒眾生的心中。
玉清元始,則選了另一條路。
他重禮法,崇教化,認為眾生蒙昧,須以規矩繩之,以禮法導之,方能明善惡、辨是非。
他設立道場,廣開講壇,所講皆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
他教眾生知禮守序,敬天畏地,各安其位。
他收下弟子,立下「闡」之一脈,講究「順天應人,明理正心」。
他的道,如規矩方圓,一絲不苟,為洪荒立下了一套足以維繫萬世的秩序。
上清通天,又是另一種氣象。他性烈如火,最重「有教無類」。
他不分種族,不論出身,來者不拒,有教無類。
巫也好,妖也好,獸也好,靈也好,但凡有心向道者,他都悉心教導。
他講的是「擷取一線天機」。
天地生萬物,萬物皆有靈,皆可求道,皆可超脫。
他大開山門,廣納門徒,萬仙來朝,盛極一時。
他的道,如劍光縱橫,銳不可當,為洪荒無數被排斥在道門之外的生靈,劈開了一條通天的道路。
三清各行其道,卻又殊途同歸。
他們的教化,如三股清泉,自不同的源頭湧出,最終匯入洪荒這片廣袤的大地,滋養著萬千生靈。
巫族、妖族、龍族、鳳族、麒麟族、人族,乃至那些無名的草木精怪、山間走獸,皆在三清的教化之下,開靈智,明道理,修大道。
洪荒之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景象。
那便是「學」的風氣。
無論是人是妖,是巫是獸,都開始追求智慧,追求大道,追求超越。
從前,洪荒眾生只為生存而戰,為資源而爭。
如今,他們開始為「道」而求索。
盤玄立於大羅天,俯瞰洪荒,看著那三股教化洪流在天地間奔涌,不禁感慨:
「三清道友,真是做了一件功在萬世的大事。
教化之道,乃是潤物無聲之道。它不立一城一池,卻能鑄就萬世之基。
洪荒有此教化,何愁不興?」
就在洪荒上下諸事齊頭並進之際,太一,卻悄然走進了閉關之所。
東皇太一,妖族東皇,執掌混沌鍾。
當年帝俊證道成聖,他雖貴為東皇,卻終究差著一線。
如今,帝俊以天婚證道,又得神域本源置換鴻蒙紫氣,聖人之位穩如磐石;
而他太一,卻仍在聖人之門前徘徊。
他並不嫉妒帝俊他們是兄弟,是並肩作戰的摯友。
他只是在想:我太一的道,究竟在哪裡?
這一日,太一獨自盤坐於星空深處,東皇鍾懸於頭頂,嗡嗡輕鳴。
他閉目良久,忽然睜開眼,望向那鍾。
鐘體之上,混沌之氣流轉,彷佛蘊著一方混沌未開的世界。
「混沌鍾……混沌鍾。」
太一喃喃道,「你名喚混沌,卻因我妖族鎮壓諸天而聞名。
我太一,生於混沌,長於洪荒,執掌此鍾,鎮壓萬古。
可我的道,究竟是什麼?」
他忽然想起盤玄當年說過的一句話:
聖人之道,在於證得己身大道,不再外求於天地。
帝俊證的是帝道,以天婚立序,以帝王之德成聖。
女媧證的是造化之道,以創造人族而成聖。那麼他太一,要證的,又是什麼道?
太一沉思良久,忽然,目光落在混沌鐘上,心中一道靈光閃過。
混沌鍾,混沌鍾,它本身就是一件證道之寶。
它所代表的,正是那混沌未分、包容一切的至高境界。
若他以太一的「一」為道,以混沌鍾為證道之寶,執「一」而御萬法,執「混沌」而包容諸天……
「我要證的,是『一』之道。」
太一緩緩閉上眼,聲音輕卻堅定,「萬物生於一,一即是道。
我執混沌鍾,鎮壓諸天,便是要執此『一』,成此『道』。」
混沌鍾彷佛感應到主人的明悟,發出陣陣悠揚的鐘鳴。
那鐘鳴之中,混沌之氣緩緩流轉,竟與太一周身的氣息漸漸融為一體。
太一的身影,也在鐘鳴聲中,漸漸變得朦朧、深邃,彷佛要融入那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