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輪迴之事告一段落後,不周山中的日子便在這輪番講道中悄然流逝。
盤玄、后土與三清輪流為十一位祖巫闡述大道至理,盤古殿中道音不絕,十一道元神雛形在道音的滋養下日益凝實。
這一日,輪到盤玄講道。
他盤膝坐於盤古殿中央,正以浩然正氣為引,將功德玄黃法相中的大道感悟化為淺顯直白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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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兄長姐姐們闡述力之大道與星辰之道相互印證的法門。
祝融聽得入神,南明離火在周身安靜地燃燒,不再像往日那般躁動;
共工閉目沉思,弱水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與盤玄所講的水之大道相互印證。
便在此時,盤玄心念微動,感應到殿外血池方向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那波動細微得如同微風拂過水麵泛起的漣漪,若換作旁人,即便修為高深也未必能在講道時察覺到。
但盤玄是神道之主,星辰神道印與神道網路中的每一處節點都與他心神相連。
血池邊的先天葫蘆藤更是他當年親手從不周山北麓移植而來,藤上那七個葫蘆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此刻從那七個葫蘆中傳出的波動,不是靈氣的自然流轉,不是煞氣的侵蝕干擾,而是某種更加鮮活、更加稚嫩的東西。
盤玄的講道聲微微一頓,隨即嘴角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笑意。
祝融正聽得入神,見盤玄忽然停下,不由得問道:
「盤玄兄弟,怎麼不講了?」盤玄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來,向殿外走去:
「諸位兄長姐姐稍候,我去去便回。」十二祖巫與三清面面相覷,但見盤玄神色如常,便也沒有多問,只是各自靜坐等候。
盤玄走出盤古殿,來到血池邊上。
五株先天靈根在池畔靜靜生長,四象芭蕉樹的四色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黃中李九顆金色果實在枝頭散發著淡淡的大道氣息,悟道茶樹的嫩芽在陽光下閃爍著點點金芒。
五針松的五色松針交織成一幅五行流轉的天然圖卷。
而在四象芭蕉樹的旁邊,先天葫蘆藤蜿蜒盤繞,藤身青翠如虬龍,七枚花苞已長成了七個飽滿的葫蘆。
每一個葫蘆都散發著各自獨有的光芒。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交織,如同一道絢麗的彩虹懸於藤上。
盤玄在葫蘆藤前蹲下身子,仔細探查。
葫蘆中的靈智還很微弱,如同剛剛點燃的燭火,在黑暗中搖曳不定,似乎隨時都會被風吹滅。
但那股稚嫩的靈智波動卻讓盤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柔軟。
他記得當年將這些葫蘆從不周山北麓移植到盤古殿前時。
它們還只是七枚含苞待放的花蕾,連最微弱的靈智都沒有。
後來歷經立族、立神道、開闢地府、建立輪迴,盤古殿前的大道法則越來越濃郁。
十二祖巫與三清輪番在此講道,每一次講道的大道之音都在血池邊上迴蕩,每一次大道響應的功德光雨都灑落在這株葫蘆藤上。
無數歲月的浸潤,讓這七個葫蘆在不知不覺中孕育出了微弱的靈智。
「倒是好機緣。」盤玄低聲自語。
先天靈根化形本就比尋常靈物艱難千百倍。
葫蘆藤雖是極品先天靈根,卻因為被天道封印了漫長歲月,化形的契機始終未曾到來。
如今這七個葫蘆在盤古殿前聽了無數次大道之音,又在父神葬禮和地府輪迴的大道響應中沐浴了無邊功德光雨,終於開始萌生靈智了。
盤玄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指尖一點金光凝聚。
天啟慧光這門從化形之初便擁有的本命神通,曾為后土開啟元神之門。
為十二祖巫推演武道之路,為星辰巫族開啟智慧之門,如今他將用它來為這七個稚嫩的靈智點亮前行的路。
天啟慧光化作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柱,將整株葫蘆藤籠罩其中。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如同春日暖陽般溫潤柔和,穿透葫蘆外皮,滲入葫蘆內部,輕輕地、溫和地觸動著那七個稚嫩的靈智。
七個葫蘆同時微微一顫,葫蘆內的靈智波動在慧光的照耀下變得更加活躍。
那些原本混沌模糊的意念開始變得清晰,那些斷斷續續的靈光開始變得連貫。
如同沉睡的種子在春風中甦醒,開始貪婪地吸收著慧光中的啟迪之力。
盤玄收回手指,沒有再繼續輸入慧光。
靈智的成長需要時間,一次性灌入太多慧光反而會拔苗助長。
他想了想,在葫蘆藤前盤膝坐下,開始為這七個葫蘆單獨講道。
雖然它們還沒有完整的靈智,但已經能夠感知外界的大道波動。
講道的內容不需要太深奧,只需要將最基礎的大道至理以最樸素的方式傳遞過去。
便足以滋養它們稚嫩的真靈。
他將浩然正氣化作溫和的語聲,緩緩講述著力之大道的皮毛、星辰之道的輪廓、陰陽五行的基本法則。
幾個時辰後,盤玄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著的幾片落葉。
他低頭看著七個葫蘆中那微弱的靈智光芒,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親切感。
說起來,他是盤古正氣所化的九爪金龍,這七個葫蘆是先天靈根孕育的生靈,彼此之間雖然沒有任何血脈聯絡。
但他以天啟慧光為它們開啟靈智,又以講道的方式為它們啟蒙,這份因果便如同師與徒、父與子。
他嘴角微微上揚,忽然浮現出一絲促狹的笑意,對著七個葫蘆低聲說了一句:
「你們聽了我的道,受了我的慧光,這份因果可是要還的。等你們化形之後,可得叫我一聲爺爺。」
七個葫蘆自然還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在慧光的餘韻中微微震顫,彷佛在回應著什麼。
盤玄說完這句話,自己倒是先笑了。
祝融不知何時從殿中走了出來,正好聽到盤玄對著一堆葫蘆說「叫爺爺」,愣了一下,隨即大笑道:「盤玄兄弟,你對著葫蘆自言自語什麼呢?
又是講道又是認孫子的,這也太心急了吧!」
共工也跟著走了出來,冷冷補了一句:「盤玄兄弟這是要給巫族添丁進口了。」
燭九陰捻著鬍鬚,露出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
玄冥也難得地走到殿門口,看著盤玄對著葫蘆講道的模樣,冰冷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殿中傳來祝融和共工難得一致的笑聲。
盤玄搖頭失笑,不再理會這群幸災樂禍的兄長姐姐,轉身走回盤古殿中繼續講道。
從這一日起,盤玄每日講道之後,都會在葫蘆藤前多停留片刻,以天啟慧光滋養七個葫蘆中的靈智。
三清很快也感知到了葫蘆藤上的異常。太清在講道時發現血池邊有微弱的靈智波動,稍作探查便看到了那七個正在孕育靈智的葫蘆。
元始和通天也在隨後的講道中感應到了這股稚嫩的氣息。
三清與這七個葫蘆之間,有著某種微妙的緣分。
如今三清與巫族已是一家,這七個葫蘆既是巫族的靈根,也是盤古正宗的遺澤。
三清在葫蘆藤中感應到了與自己大道相契合的氣息,那氣息雖然還很微弱,卻已經有了各自的屬性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