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海。」
太一的聲音冰冷如刀,混沌鍾在他袖中微微震顫。
他對血海這個地方沒有任何好感。
當年不死火山邊緣的那一戰,盤玄以落寶金錢險些落下他的混沌鍾。
那份恐懼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
「兄長,巫族這次搞出的動靜比父神葬禮時還要大。
神道網路的擴張幅度你也感知到了,那絕不是尋常的神位冊封。
盤玄一定在血海中做了什麼足以改變天地根基的大事。
我們不能就這麼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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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樣下去,神道體系與天庭之間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鯤鵬細長的眼眸微微眯起,作為天庭軍師,他比太一更加冷靜,也比太一更加擔憂。
他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陛下,太一道友所言不無道理。
神道體系這次擴張的幅度,確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臣以推演之術試圖窺探血海中的動靜,但巫族在血海周圍布下的遮蔽大陣太過強大。
血海幾乎從洪荒的因果網路中完全剝離。
臣推演了數次,都只能看到一片混沌,血海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以臣之能無從得知。
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神道體系自父神葬禮之後又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這一步是什麼,臣不敢妄下定論,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神道體系與天庭之間的差距,正在以我們無法追趕的速度拉大。」
帝俊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了許久。
他是太陽星上誕生的先天神聖,身負鴻蒙紫氣與河圖洛書,眼界與格局都非尋常大能可比。
他知道太一和鯤鵬說的都是實話。
天庭雖然有封神榜和周天星斗大陣,但無論怎麼追趕,神道體系總能搶先一步完成突破。
巫族立神道在先,天庭以封神榜冊封周天星辰神祇不過是效仿。
巫族推喪葬之道在先,天庭灑帝流漿強化威望不過是跟進。
巫族一直在領跑,天庭一直在追趕。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天庭永遠只能是洪荒第二大勢力。
「天庭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帝俊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果決。
「神道體系之所以每次都能領先,根源在於兩點。
其一,巫族有盤玄此人的謀劃之深遠非尋常可比,每一步都能踩在最關鍵的時間節點上。
其二,巫族有盤古遺澤和大道的直接認可。
立神道、辦葬禮,每一步都能引動大道響應,這份優勢天庭無法複製。
但天庭也有自己的優勢。
道祖的支援,封神榜是道祖親賜,鴻蒙紫氣也是道祖親賜。
道祖雖合了天道不能親自出手,但他對天庭的支援從未動搖。
此番血海之事連我等都看不透,以道祖之能,或許能給我們指一條明路。」
太一與鯤鵬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帝俊站起身,金色袞服在太陽真火中獵獵作響:
「太一隨我去紫霄宮,鯤鵬道友留守太陽星,主持天庭軍務。
周天星斗大陣的演練不可停歇,十大妖帥加緊操練本部兵馬。
我們此去紫霄宮,短則數月長則數年,天庭不可一日無主。」
三道金光從太陽星上升起,帝俊與太一併肩而行,穿過浩瀚星海,穿過九天罡風。
穿過混沌與洪荒的邊界,向著混沌深處那座久違的宮殿飛去。
紫霄宮依舊懸浮於混沌之中。
宮門緊閉,混沌之氣在宮牆外翻湧不息。
與三次講道時的熱鬧景象相比,此刻的紫霄宮顯得格外冷清孤寂。
自從鴻鈞四講之後,紫霄宮便不再對外開放。
那些曾經在這裡聽道的三千客如今各有歸處,有的入了神道,有的投了天庭,有的依舊在散修中逍遙。
宮門上那三個古篆大字「紫霄宮」。
依舊散發著淡淡的混沌之光,只是那光芒比三次講道時暗淡了幾分。
彷佛這座宮殿的主人也在天道壓制下變得沉寂。
帝俊與太一在紫霄宮前按落遁光,整了整衣袍,齊齊躬身行禮:
「弟子帝俊、太一,求見道祖。」
聲音在混沌中迴蕩,片刻後宮門緩緩開啟一條縫隙。
兩人對視一眼,一前一後步入宮中。
紫霄宮正殿依舊是那副模樣。
鴻鈞端坐於雲床之上,白髮白眉,面容古樸,周身紫氣繚繞,氣息依舊深邃如淵。
造化玉碟殘片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殘片上的大道符文緩緩流轉。
每轉動一圈都引動著天道核心的法則共鳴。
但與以往不同的是,此刻的鴻鈞面色雖然平靜如常。
卻隱隱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隱藏在眼底深處。
那波動極其微弱,若非帝俊這種存在,根本不可能察覺。
帝俊與太一在台下站定,再次躬身行禮。
帝俊開門見山,將血海方向的大道波動以及神道體系的擴張如實稟報。
他說得簡潔明瞭,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渲染巫族的威脅。
只是將事實擺在桌面上,然後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懇請道祖指點迷津,讓天庭能在神道體系的強勢擴張中找到一條破局之路。
鴻鈞端坐於雲床之上,古井無波的眼眸中倒映著帝俊與太一的身影。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著。
這份沉默在紫霄宮中延續了片刻,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壓抑感。
帝俊與太一垂手而立,不敢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道祖的回應。
事實上,鴻鈞此刻心中的波瀾遠比表面上看起來更加洶湧。
血海中發生的事,他比帝俊太一知道得更多。
雖然十二祖巫與三清聯手布下的遮蔽大陣確實將血海封鎖得密不透風。
二十四品造化青蓮的混沌之光也確實能隔絕一切外來感知,但鴻鈞並非「外來者」。
他是以身合道的天道化身,是天道核心的主宰者。
即便父神虛影將他的意志壓制在核心區域。
即便盤古真身讓他的感知範圍大幅收縮,他依然能夠透過天道本身對輪迴法則的納入。
感知到地府世界的建立與六道輪迴的成形。
那份感知不是透過神識窺探遮蔽大陣內部,而是透過天道法則本身的反饋。
輪迴法則融入天道秩序的那一刻,整個天道的法則網路都在震顫,那種震顫對於以身合道的鴻鈞來說。
就像自己的身軀被人觸碰了一樣清晰。
他不僅在震驚輪迴法則的過早出世,更在震驚另一件事。
地道誕生了。
輪迴法則的建立不僅僅是神道體系的一次擴張,更是「地道」的正式成形。
天地二道,天道掌仙道秩序,地道掌幽冥輪迴。
洪荒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一直只有天道獨尊,地道與輪迴法則始終處於沉睡狀態。
如今輪迴法則被巫族以都天神煞和盤古真身強行喚醒,地道也隨之正式登上了洪荒的舞台。
從今往後,洪荒不再只有「天道」這一個最高法則,而是有了「天道」與「地道」並行。
他雖然以身合了天道,卻無法掌控地道。
地道是因輪迴法則的建立而自行誕生的,其根基在於巫族開闢的地府世界,與鴻鈞掌控的天道網路涇渭分明。
這意味著洪荒秩序的權柄從此被分割了。
天道管仙道修士,地道管幽冥亡魂。
他鴻鈞再也不能以「補全天道」為名獨占洪荒的法則權柄。
因為地道也是天地秩序的一部分,而地道的權柄掌握在巫族手中。
更讓鴻鈞感到心驚的是地府世界中那道六道輪迴盤散發的氣息。
那氣息他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鴻蒙紫氣的氣息,是三千大道微縮集合的氣息,是他親手以造化玉碟殘片凝結而成的成聖之基。
三清剝離鴻蒙紫氣的事他已知曉。
但他一直以為三清只是將鴻蒙紫氣從元神中剝離,以某種方式封印在不周山中。
他萬萬沒有想到,盤玄竟然將三道鴻蒙紫氣全部淨化。
以二十四品造化青蓮的混沌之光徹底剔除了他在鴻蒙紫氣中留下的所有禁制和後手
然後將其作為輪迴法則的根基,融入地府世界的核心之中。
三道鴻蒙紫氣,每一道都蘊含著三千大道法則的完整微縮模型,三道合在一起便是近乎完整的大道法則集合。
以這樣的至寶作為輪迴根基,地道便擁有了與天道同等級別的法則框架。
他不是沒有想過鴻蒙紫氣落入巫族之後會被如何處置。
在他的推演中,最壞的情況是巫族將三道鴻蒙紫氣封印在不周山深處,讓它們永不見天日。
但他從未推演到盤玄會將鴻蒙紫氣淨化後用作輪迴根基。
因為在洪荒的命運軌跡中,輪迴本不該這麼早出世。
輪迴應該在巫妖量劫之後,在后土以身化輪迴的悲壯中誕生。
那時地道雖成,卻因后土被困輪迴而無法脫離地府。
地道權柄無法延伸到洪荒大地,地道便只是幽冥中的孤獨法則,無法與天道分庭抗禮。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輪迴提前出世,后土沒有以身化輪迴,十二祖巫全部完好無損。
神道體系更加完整,地道因輪迴法則而正式誕生,與天道並行。
他的所有布局、所有謀劃,在這一刻被打亂了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