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中,紫霄宮懸浮於無邊無際的混沌氣流之上,宮門大開。
紫金色的光芒從宮中灑落,將周圍億萬里的混沌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紫輝。
宮門兩側混沌之氣翻湧不息,卻無法侵入宮門半步。
彷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混沌與紫霄宮隔離開來,形成了一片獨立於混沌之外的淨土。
宮殿通體由混沌中不知名的材質鑄成,色澤古樸蒼茫,每一塊磚石上都刻著大道符文。
這些符文在混沌中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沖刷,非但沒有磨損,反而愈發深邃清晰,如同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於此。
宮門上方「紫霄宮」三個古篆大字散發著淡淡的混沌之光。
每一個筆畫都蘊含著天道的奧秘,修為不夠的修士光是仰望這三個字便會心神恍惚、道心動搖。
紫霄宮前是一片開闊的廣場。
以混沌玉石鋪就,廣場兩側立著兩排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刻滿了鴻鈞三次講道時闡述的大道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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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盡頭便是紫霄宮的正殿入口,宮門兩側各立著一尊混沌石獸。
形如麒麟卻生有龍角,雙目緊閉,但任何踏入廣場的修士都能感受到那兩尊石獸體內蘊含的恐怖力量。
穿過廣場,便是紫霄宮的正殿,正殿穹頂高不可測,抬頭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浩瀚的星空虛影。
那不是真正的星空,而是鴻鈞以天道法則凝聚的周天星辰圖,與洪荒中真實的星辰遙相呼應。
正殿中央是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擺放著三個蒲團,比前三次講道時的六個蒲團少了整整一半。
高台之下是廣闊的大殿地面,以混沌玉石鋪就,能容納數千修士同時聽道。
最先到達的是接引與准提。
兩人從須彌山出發,穿過混沌虛空,在紫霄宮廣場上按落了遁光。
接引面色枯黃如常,雙目微闔,准提緊隨其後,兩人踏上廣場時,接引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殿中央高台上那三個蒲團上。
前三次講道,高台之上有六個蒲團,三清、女媧、接引、准提各坐其一。
如今只剩下三個,少了的那三個蒲團,正是三清曾經坐過的位置。
「師兄。」准提的聲音在接引耳邊響起,帶著幾分複雜的感慨,
「三清的位置,已經沒有了。」
接引緩緩點頭,沒有說話。兩人步入正殿,在三個蒲團中選擇了中間和左側的兩個,盤膝坐下,雙手合十,閉目養神。
不久之後,女媧與伏羲並肩踏入紫霄宮。
女媧一襲素色長裙,周身造化之力流轉不息,她的面容端莊秀麗,眉宇間帶著一股悲天憫人的慈悲之氣。
伏羲走在她身側,面容清朗,先天八卦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
兩人的出現吸引了殿中不少目光。
女媧徑直走向高台,在最右側的蒲團上坐下。
那是她前三次講道時一直坐的位置。
伏羲則在台下尋了一處靠近高台的位置盤膝坐下。
女媧落座後目光在另外兩個蒲團上停留了一瞬:
接引、准提,六個蒲團如今只剩下三個,三清已經不在了。
她的心中閃過一絲複雜。
作為鴻鈞唯一的女弟子,她與三清雖不算親近,但畢竟同門無數歲月。
三清入神道的訊息她自然知曉,如今親眼看到那三個空蕩蕩的位置,那份震動比任何道聽途說都更加真實。
接引微微睜眼,與女媧的目光對上了片刻。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相互點了點頭。
鴻鈞的親傳弟子與記名弟子齊聚於此,都在等待著鴻鈞的現身。
殿中的修士陸續多了起來。
帝俊、太一、鯤鵬帶著十大妖帥抵達時,太陽真火的氣息讓紫霄宮中的溫度都上升了幾分。
帝俊身著金色袞服,頭戴日冕冠,腰懸封神榜,龍行虎步地踏入正殿。
他沒有走向高台那裡只有三個蒲團,輪不到他。
他在台下最前方選了一處位置盤膝坐下,太一與鯤鵬分立左右,十大妖帥依次排開。
太一落座時,混沌鍾在他袖中微微震了一下,他眉頭微皺,以手按住袖口,將混沌鍾牢牢壓制住。
自上次盤古虛影召喚混沌鍾以來。
他便再也不敢像從前那樣將混沌鍾光明正大地懸於頭頂了。
鐘身深處那股對盤古斧的渴望至今仍未完全平息。
東王公與西王母並肩入殿。
東王公面容剛毅,純陽劍懸於腰間,龍頭拐杖握在手中,周身純陽之氣隱隱流轉。
西王母面容端莊,素色雲界旗化作一條銀白飄帶懸於身後,淨水盂托在掌心,盂中淨水清澈如鏡。
兩人的出現引起了一陣低聲議論。
鴻鈞親封的天下男仙之首與女仙之首,在散修中的號召力不可小覷。
燃燈道人獨自入殿,尋了一個靠邊的角落盤膝坐下。
將那盞琉璃燈放在身前,燈火在紫霄宮的法則威壓下依舊穩定地燃燒著。
鎮元子與紅雲聯袂而至。
鎮元子一襲青袍,面容古樸,大袖飄飄,氣息沉穩如大地。
紅雲依舊是那副灑脫模樣,周身紅雲繚繞,見到相熟的修士便笑著點頭致意,豪爽的性子在殿中頗有人緣。
兩人在台下選了一處不顯眼的位置坐下,鎮元子將地書橫於膝上,紅雲則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高台上的三個蒲團。
殿中的修士越來越多,約莫到了兩千餘人時,宮門外的混沌中終於不再有遁光飛來。
大部分前來聽道的修士都已入殿,各自尋了位置盤膝坐下。
眾人或低聲交談,或閉目養神,都在等待著鴻鈞的出現。
就在殿中議論聲漸漸平息之時,高台之上毫無徵兆地多了一個人。
沒有遁光,沒有空間波動,甚至連最細微的法則漣漪都沒有。
鴻鈞就這樣憑空出現在高台中央的蒲團上,彷佛他從一開始便坐在那裡,只是方才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他。
他依舊是那副模樣:白髮白眉,面容古樸,周身紫氣繚繞,氣息深邃如淵。
他端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造化玉碟殘片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
台下所有修士同時噤聲,紫霄宮中陷入了絕對的寂靜,落針可聞。
鴻鈞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中沒有多餘的情感,只有一種超越了一切紛爭的平靜。
他的目光在高台上的三個蒲團上一一掃過接引、准提、女媧。
三清的位置已經空了。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佛那三個空蕩蕩的蒲團本就該如此。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中正。
與三次講道時沒有任何區別,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此番講道,講不用靈寶斬三屍證道混元之法。」
此言一出,整個紫霄宮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用靈寶斬三屍證道混元這句話的分量,在場的每一位大能都心知肚明。
前三次講道,鴻鈞傳授的斬三屍之法需要以先天靈寶或功德寄託執念,將善屍、惡屍、自我屍,斬出。
靈寶的品質決定了斬出的屍身強弱,也決定了三屍合一之後證道混元的根基。
靈寶越強,證道的希望越大;
靈寶越弱,證道的路便越窄。
而先天靈寶在洪荒中本就稀少,能夠用來斬三屍的更是鳳毛麟角。
絕大多數修士終其一生都找不到合適的靈寶寄託執念,只能卡在准聖的門檻之外望洋興嘆。
但此刻,鴻鈞說不用靈寶。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道以靈寶為門檻的枷鎖,被鴻鈞親手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