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那兩位的反應則平靜得多。
接引面色枯黃，雙目微闔，似乎對這些動靜並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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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提的嘴角卻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師兄。」准提傳音道，「巫族又弄出大動靜了。」
接引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神道體系……確實是精妙絕倫。山有山神，地有土地，水有水神，城有城隍。
這套體系若是鋪開，洪荒的秩序將為之一新。巫族這是在做一件造福天地的大事。」
准提道：「當年他們修復西方地脈，我便知道巫族不是尋常之輩。
如今看來，他們的格局比我想像的還要大。只是紫霄宮中的其他人，恐怕不會這麼想。」
接引淡淡道：「各有各的緣法。巫族是值得我們結交的善緣，這份善緣，西方當珍惜。」
紫霄宮中，那些沒有坐上蒲團的修士們也在議論紛紛。
震撼、不解、忌憚、嫉妒，種種情緒在人群中瀰漫。
巫族兩次引動大道賜福，這已經不是用「盤古遺澤」能解釋的了。
大道至公，不會因為誰是盤古後裔就偏袒誰。
巫族能兩次得到大道認可，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們走的路，是對的。
高台之上，鴻鈞將所有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
他的面容依舊平靜如水，沒有一絲波瀾。
但他的目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深邃。
他看到了帝俊太一眼中的熾熱，看到了通天眼中的好奇，看到了東王公西王母眼中的思索，也看到了三清眼中不同程度的震動。
這些人都是洪荒的頂尖大能，每一個都有衝擊聖人之位的潛力。
他們的態度，將決定未來洪荒的格局走向。
巫族。盤玄。神道體系。
鴻鈞在心中默念這幾個字。
他不得不承認，巫族這一步棋走得極妙。
修復西方地脈，補全天道之缺，立神道體系，這三步環環相扣，每一步都踩在了天道的空檔上。
尤其是神道體系的確立，直接在天道的框架內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秩序規則。
天道管法則運轉，神道管山川秩序，二者互補而非對抗。
這就讓鴻鈞很難辦。
他不能直接否定神道體系，因為這套體系確實能補全天道之缺；
但他也不能放任神道體系發展壯大，因為這套體系的核心是巫族，是十二祖巫，是盤玄。
神道體系越壯大，巫族在天道中的權柄就越重，他這個道祖在洪荒秩序中的分量就會被稀釋。
他在合道，巫族在補天。
補天者，某種意義上說也是在合道，只不過走的是另一條路。
從下往上，從山川大地到天道法則，一步一個腳印地完善洪荒秩序。
這條路若是走通了，巫族便不需要他這個道祖來「補全天道」了。
他們自己就能補。
鴻鈞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親自對巫族出手。
巫族有盤古遺澤，有大道賜福，是父神精血所化的後裔。
對巫族出手，便是與盤古結因果，與大道結因果。
這份因果太重，重到連聖人都未必承受得起。
他需要一個棋子，或者說，他需要一群棋子。
一群能名正言順地與巫族對抗的棋子。
他的目光在紫霄宮中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了兩個人身上。
帝俊。太一。
太陽星上誕生的先天神聖，三足金烏，天生便擁有太陽之力的權柄。
這兩人有野心，有能力，也有足夠的底蘊。
他們在妖族中的威望極高，只要稍加扶持，便能統一妖族各部，建立起一方足以與巫族抗衡的勢力。
更重要的是，巫族立神道，妖族若要與之抗衡，必然也需要建立自己的天庭和秩序。
而建立天庭，就需要聖人的支援。
可以給他們支援，不，不止是支援。
他要給他們一道鴻蒙紫氣。
鴻蒙紫氣是證道聖人的根基，是成聖的鑰匙。
有了鴻蒙紫氣，帝俊太一便有機會衝擊聖人之位。
到那時，妖族天庭與巫族神道，自然會成為洪荒中最強大的兩股勢力。
兩股勢力爭鋒，他這個道祖便可以高居天外，坐收漁翁之利。
至於鴻蒙紫氣給誰，鴻鈞已經有了決斷。
帝俊和太一都是太陽星所化，但帝俊更具帝王之資，更有統御全域性的格局。
太一雖然實力強橫，手握混沌鍾，但性格過於凌厲，更適合做統帥而非帝王。
鴻蒙紫氣給帝俊，讓他有足夠的底氣去建立天庭；
同時暗示他，太一也可以獲得一道。
但這要看妖族天庭能做到什麼程度。
這樣一來，帝俊便會拼盡全力去發展妖族，去與巫族對抗。
因為他知道，只有證明了自己的價值，才能為兄弟爭取到另一道鴻蒙紫氣。
鴻鈞又想到了另一枚棋子，東王公。
東王公是純陽之氣所化。
若能給他一個名分，讓他去整合洪荒散修，便可以牽制妖族，讓妖族不至於一家獨大。
而妖族為了對抗巫族，又必須依賴東王公手中的散修勢力。
這樣三方互相牽制、互相制衡，整個洪荒便牢牢掌握在他這個道祖手中。
鴻鈞在心中推演著棋局的每一個細節。
巫族是當前的強敵，必須遏制。
妖族是未來的棋子，需要扶持，東王公是制衡妖族的砝碼，需要給予名分。
三方勢力相互牽制，誰也無法一家獨大，最終都要仰仗他這個道祖來調解。
這才是真正的棋局。
不是打打殺殺，而是平衡之道。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紫霄宮中的眾人。
那些修士們還在交頭接耳，討論著巫族立神道的種種。
他們不知道，就在這短短片刻之間，道祖已經為洪荒未來無數元會的格局定下了基調。
鴻鈞緩緩收回目光，面上的表情依舊平靜如水，彷佛剛才那番深沉的謀劃從未存在過。
講道還沒有結束，在講道結束之前，他什麼都不會做。
一切，都等講道結束後再說。
鴻鈞再次開口，聲音平和中正，與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今日講道，繼續闡述聖人之道。聖人之道，在於與道合真，以身合道……」
紫霄宮中，大道之音再次迴蕩。那些大能們紛紛收斂心神，重新沉浸到悟道之中。
但這一次，他們無法像之前那樣心無旁騖。
有些人心中多了一份對神道的好奇，有些人心中多了一份對未來的盤算，有些人心中多了一份對巫族的忌憚。
紫霄宮中的氣氛，已經悄然改變。
鴻鈞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他的心中，已經在謀劃著名下一盤棋。
這盤棋的棋盤，是整個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