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玄漸漸感覺到,自己與盤古虛影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了。
他彷佛不再是坐在虛影面前參悟,而是融入了虛影之中,成為了父神力量的一部分。
他能感覺到父神開天時的決絕。
那一斧劈下,不是憤怒,不是暴力,而是創造。
將混沌劈開,讓清濁分離,讓天地成形,讓萬物有歸。
他能感覺到父神身化萬物時的慈悲。
眼睛化為日月,不是失去,而是奉獻;血液化為江河,不是消亡,而是滋養;脊樑化為不周山,不是倒下,而是撐起天地。
不周山。父神的脊樑。
盤玄的意識在這一刻猛然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不周山的本源,不僅僅是力之大道的體現,更是父神意志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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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神用自己的脊樑撐起了天地,讓清者不墜、濁者不升,讓天地之間的秩序得以維持。
這不正是神道最根本的意義嗎?
神道不是統治,不是占有,而是守護,是維持秩序,是像父神的脊樑那樣,撐起一方天地。
山神,便是山脈的脊樑。
這個明悟如同閃電般劃破他的神魂。
他身後的九爪金龍法則神祇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悠長的龍吟,那龍吟之中蘊含著前所未有的明悟與堅定。
紫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沖天而起,與盤古虛影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兩股同源的力量在這一刻產生了深深的共鳴。
盤玄沉浸在參悟之中,渾然不知外界時光的流轉。
在他的感知里,時間彷佛失去了意義。
開天圖的畫面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盤古虛影的氣息一次又一次地沖刷他的神魂,天啟慧光帶來的頓悟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來。
每一次頓悟,都讓他對父神本源的理解更深一層;
每一次沖刷,都讓他與不周山的聯絡更緊密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盤玄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眼眸中,金色的浩然正氣與紫色的皇道之力交織在一起,隱隱還有第三種光芒在流轉。
那是一種混沌色的光芒,古老而深邃,與盤古虛影的氣息同源同根。
那是父神本源之力留在他體內的印記,是他苦修參悟的成果。
他的氣息變得更加沉穩、更加厚重,如同一座歷經萬古而不移的山嶽。
他站起身,朝著那頂天立地的盤古虛影深深一禮。
這一禮,敬父神開天闢地之功,敬父神身化萬物之德,敬父神撐起天地之脊樑。
三百六十五年。
他在虛影前參悟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年。
這三百六十五年中,他將開天圖的每一幀畫面都反覆體悟了無數遍。
將虛影散發的每一縷父神氣息都細細感受了無數遍,將天啟慧光帶來的每一次頓悟都牢牢刻在了神魂深處。
足夠了。
他對父神本源的理解,已經達到了參悟之前的數倍不止。
接下來,他需要將這些感悟與不周山這座實實在在的山川融為一體。
參悟父神本源只是第一步,將這份感悟與不周山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地脈、每一縷靈氣建立聯絡,才是成為不周山山神的關鍵。
十二祖巫仍然站在都天神煞大陣的陣位之上。
維持大陣運轉了三百六十五年,即便是混元金仙,消耗也是巨大的。
后土有元神在身,面色尚可,但周身土黃色的光芒比最初時收斂了許多。
祝融周身火焰不復初始時的熾烈,共工身周的弱水也沉寂了幾分。
玄冥周身的寒氣淡了些許,帝江和燭九陰雖然面色不變,但周身法則神祇的光芒已不如最初那般耀眼。
「諸位兄長姐姐,可以收陣了。」盤玄拱手道,「辛苦諸位為我護法參悟,這份恩情,盤玄記在心裡。」
帝江緩緩收功,混沌色的空間光芒如潮水般退去。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如山:「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
祝融收起南明離火,活動了一下筋骨,咧嘴笑道:「三百六十五年一動不動,確實有點乏了。
不過看到盤玄兄弟參悟有成,值了!你身上這氣息,跟父神的虛影都快分不清了!」
共工難得沒有反駁,點頭道:「盤玄兄弟,你身上的氣息變了。多了些父神的韻味,更沉、更穩、更深。」
玄冥冷冷道:「確實變了。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山。」
后土收起元神,從陣中走出,看著盤玄,眼中滿是欣慰:「盤玄弟弟,父神的氣息已經融入了你的體內。
我能感覺到,你的法則神祇與不周山之間已經有了某種感應。」
盤玄道:「后土姐姐好眼力。
在參悟中我明悟了一件事,不周山是父神脊樑所化,父神用它撐起了天地。
山神之道,便是繼承父神的這份意志,成為山脈的脊樑。
這不是統治,不是占有,而是守護。這個明悟,是我此番參悟最大的收穫。」
帝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守護……這個定位,比我之前想的更加透徹。」
盤玄點頭道:「正是。神道體系的核心,從來不是權柄,而是職責。這個道理,我也是在父神虛影面前才真正悟透的。」
他頓了頓,看向十二祖巫,「諸位兄長姐姐,請先回盤古殿中修養恢復。
接下來的路,需要我自己走。
我要走遍不周山的每一個角落,將參悟到的父神本源與不周山的實際地脈連線在一起。
這是一段孤獨的路,只能我一人獨行。」
后土輕聲道:「去吧,盤玄弟弟。父神的脊樑,等你來承接。我們等你回來。」
十二祖巫收起大陣,紛紛返回盤古殿中修養。
維持了三百六十五年都天神煞大陣,他們需要一段不短的時日來恢復損耗。
盤玄站在盤古殿前,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殿門之後,然後轉過身,望向不周山那巍峨入雲的山體。
他邁出了第一步。
不周山,盤古父神脊樑所化,撐天之柱。
山體呈青灰色,岩石堅硬如鐵,表面布滿了無數歲月留下的裂紋與痕跡,每一道裂紋中都沉澱著開天闢地時的記憶。
山腳下草木稀疏,只有最頑強的靈植能在父神威壓的餘韻中生存;越往上植被越茂密,到了山腰以上便是奇花異草遍布,靈禽異獸穿梭其間,一派生機盎然。
山巔之上,罡風凌厲如刀,雲海翻湧如潮,站在那裡彷佛能觸控到天幕。
盤玄沒有飛行,而是從山腳開始,一步一步地向上走。
他的腳踩在不周山的岩石上,每一步都踏得極穩、極慢。
浩然正氣從他的腳底滲入山體,如同涓涓細流匯入大地。
他能感覺到不周山的回應。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卻無處不在的脈動,如同心跳,又如同呼吸。
那是父神脊樑中殘存的意志,是這座萬山之祖沉睡的靈魂。
「我來了。」盤玄在心中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