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無法阻止
天神組的鍛造場沒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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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天神組不給自己的東西命名,命名是低等文明的習慣,用語言符號去標記事物,本質上是因為認知帶寬不夠。天神組不需要。他們用坐標、頻率和量子態來定位一切,包括彼此。
但低等文明的記錄者們還是給這個地方起了名字:鍛造場。
這裡是天神組製造行星、種族和工具的地方,整個空間嵌在一顆中子星的內核里,物質密度高到光都走不了直線,重力梯度被人為扭成了環形拓撲結構。
六個天神組站在這裡。
伊森第一個開口:「奧林匹亞星的永恆族已經向他宣誓效忠。」
這句話在公共頻段上傳播的速度是光速的九千倍,因為天神組的通訊不走電磁波,走的是量子糾纏態的直接映射。信息抵達其他五個天神組意識體的間隔不超過一個普朗克時間單位。
沒有人回應。
天神組不需要用沉默來表達震驚,他們的情緒反應模式跟碳基生命完全不同。但這幾秒鐘的空白,在天神組的交流史上,已經算得上是漫長的停頓了。
分析者第一個做出反饋。
他的信息流不是語言,是一整套數學模型,從聖主第一次出現在已知宇宙的能量記錄開始,到奧林匹亞星上的實戰數據,到永恆族十四個單體的能量衰減曲線,所有的東西被打包壓縮成一個自洽的評估框架,直接灌進公共頻段。
翻譯成低等文明能理解的話,結論只有一句:
他的當前輸出上限,已經超過單體天神組的峰值功率。
這個結論在鍛造場裡掛了整整三秒。
審判者抽走了模型里的一個參數重新跑了一遍,得到的結果偏差在千分之二以內。他把驗證結果扔回了公共頻段,沒有附加評論。
「超過多少?」根除者問。
分析者給了一個精確到小數點後十四位的倍率。
根除者沒有再追問數字,他關注的不是這個。「單體上限被突破,但距離全體協同作戰的總輸出,他還差多遠?」
分析者調整了模型的權重分布,重新輸出了一組數據。差距依然存在,不小。如果所有活躍的天神組同時對他施加壓力,理論上可以完成壓制。
「理論上。」伊森重複了這兩個字。
在天神組的語境裡,「理論上」從來不是一個令人安心的前綴。
「我反對。」伊森說。
根除者的信息流出現了一個稜角分明的脈衝,這是他表達不耐煩的方式。「你的理由。」
「三個。」伊森在公共頻段上展開了自己的推演。「第一,分析者的模型基於已知數據建構,但這個目標的能量增長曲線不符合我們掌握的任何演化規律。他在奧林匹亞星上展示的能力層級,跟七十二小時前的觀測值相比,躍遷了不止一個數量級。這個速率放進模型里,會讓預測區間的置信度降到不可接受的範圍。」
「你在說他變強的速度太快了。」根除者的信息流砍掉了伊森話里所有的數學修辭,直接提取了核心語義。
「我在說,我們的計算疊代速度追不上他的成長速度。」伊森回了一句。「分析者剛才給出的倍率,是基於他三小時前的狀態。現在呢?誰能告訴我他現在的上限在哪裡?」
公共頻段安靜了一下。
分析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答不了。他的模型需要輸入數據,而聖主目前所在的奧林匹亞星處於永恆族的信息屏障之內一準確地說,是聖主自己架設的屏障。分析者在四十分鐘前就已經失去了對那片區域的實時監測能力。
「第二。」伊森繼續。「他選擇奧林匹亞星作為第一步,這個選擇本身就是信息。他沒有去找任何天神組的節點,沒有破壞任何正在進行的種族實驗,他拿走的是我們的一個工具。一個我們自己都快要淘汰的工具。」
「永恆族不是淘汰品。」審判者插了一句。
「永恆族是第四批次的實驗產物,設計冗餘度比異常族還高三個百分點,能量迴路的利用效率在所有批次里排倒數第二。」伊森的信息流里沒有感情色彩,純粹是數據陳述。「他選了一個我們最不心疼的籌碼下手,你不覺得這件事本身就值得警惕嗎?」
根除者的脈衝又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在試探底線。」
「他在控制烈度。」伊森糾正。「試探底線的人是在找紅線,控制烈度的人是已經知道紅線在哪裡了,但故意不踩。這兩種對手,後者比前者難對付一百倍。」
鍛造場裡的引力環流出現了微妙的漣漪,這是六個天神組的信息場在頻段上產生了干涉。不是衝突,是共振,他們在同時處理伊森的邏輯鏈。
「第三個理由。」根除者催促道。
「第三,他身上有兩顆無限寶石。」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連分析者的數據流都出現了一瞬間的抖動。
「來源確認了嗎?」審判者問。
「心靈寶石和現實寶石,能量特徵匹配度百分之百。此外我在奧林匹亞星的外圍探測到了空間寶石的共振痕跡,極大概率是第三顆。」伊森把探測數據的原始記錄掛上了公共頻段。「三顆無限寶石,加上一套我們完全分析不了的符咒體系,加上一個增長曲線接近指數函數的能量內核。現在你告訴我,集結所有天神組去圍剿他,我們的勝率是多少?」
分析者重新跑了一遍模型。
這一次他把無限寶石的變量加了進去,整個框架的預測區間直接炸了。不是得出了一個不利的數字,是輸出結果變成了一個發散序列,換句話說,模型跑不出收斂解。
「無法計算。」分析者在公共頻段上掛出了四個字。
對於一個專職計算的天神組來說,承認無法計算,比承認戰敗還要難堪。
根除者的信息流變得密集且尖銳。「所以我們就什麼都不做?看著他一步一步吃掉我們的棋盤?」
「我沒說不做。」伊森回應。「我說的是現在動手已經晚了。窗口期過了,硬來只會把不確定性放到最大。他目前的行為模式是有限擴張,不是無差別破壞,這兩者之間的區別決定了我們的應對策略應該完全不同。」
「有限擴張今天是永恆族,明天呢?」根除者的脈衝越來越硬。
沒有人回答根除者的問題,或者說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