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獾。
作為麋鹿森林裡的原住民,性格跟南邊的遠房親戚平頭哥不同。
畢竟在狗獾眼裡,干架尋仇不如在自己領地巡邏來得自在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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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此刻,一隻狗獾正用黑乎乎的鼻子在地上嗅來嗅去。
它停在被翻動過的土洞前。
湊近了嗅了嗅,似乎聞到了某種令它不太愉悅的氣味。
於是它後腿微抬,神情肅穆,似乎想用酣暢淋漓的標記行為,以宣示自己對這片區域的主權。
就在這時。
「噗」
一顆長有兩隻毛茸茸耳朵的狗頭,毫無徵兆地從洞裡冒了出來。
一人一獸,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了那麼一瞬。
緊接著,溫熱的液體不偏不倚澆在了布魯斯臉上。
「嗷——!」
悽厲的狗叫,嚇飛了正欲交配的山雀。
而受了驚的狗獾渾身一抖,身下還在淅淅瀝瀝,卻也顧不上收尾,一頭便躥進了旁邊的灌木叢。
布魯斯連忙爬出洞口。
他有想過哥布林會圍住洞口,隨後自己的腦袋被捅出好幾個透明窟窿。
就沒想過敵人用了自己最擅長的方式,來攻擊自己。
此刻狗臉上的表情,在短短數秒內,完成了從茫然到屈辱的複雜轉變。
身旁的西爾維紗剛爬出來,便蹙起眉頭,眼神里滿是嫌棄地拍打法袍上沾染的泥土。
這期間,西爾維紗不忘看向剛爬出來的夏南。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那些衣著光鮮、身體永遠散發香味的聖武士。
他們行禮的姿態無可挑剔,言辭永遠如詩歌般華美。
相比之下眼前的夏南,渾身泥土,滿嘴歪理,行事粗鄙得像個未開化的野人。
可偏偏就是這個野人,用挖狗洞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方式,把她從絕境中救了出來。
這種強烈的反差,不由讓西爾維紗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恥與新奇。
就在這時,林間的寂靜被「沙沙」聲打破。
布魯斯之前的慘叫,顯然起到了比警報鈴鐺更有效的作用。
「嘎嘎……」
「嘰嘰……」
夏南舉起斷劍,警惕打量四周。
只見哥布林的身影從灌木叢後、樹幹後方不斷湧現。
它們手持鐵劍、削尖的石矛,數量足有三四十隻。
更糟糕的是,它們並沒有簇擁而上,而是迅速展開了半月形的包圍圈,隱隱封鎖了四人可能撤退的路線。
這種程度的戰術協同,絕非普通哥布林能做到。
果不其然,在哥布林群的後方,一個身穿灰色法師袍、渾身瘦弱的人類男子緩緩走了出來。
「真是讓我意外。」法師用沙啞的聲音開口道,「我還在想是誰那麼沒禮貌,不打聲招呼就燒了別人的家,甚至還搶走我威脅國王的戰利品。」
「原來,是一人一狗的組合。」
同時她也注意到,夏南此刻正在左顧右盼,好似在尋找逃跑機會。
雖說不知道夏南是怎麼摸到近處的,甚至還打了個盜洞。
但至少在現下,法師篤定夏南插翅難飛。
往右跑就會有哥布林在暗處放箭,左跑則是掉入尖刺陷阱,就連後方都有正在趕來的地精熊。
倘若重新往洞內鑽,倒也省事許多。
面對如此天衣無縫的布置,法師都能提前聯想到夏南待會跪下求饒的樣子。
就在她浮想聯翩之際,夏南的雙眼也從探究變成了決絕。
只見夏南壓低身子,斷劍拖在地上,而後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朝法師的方向筆直衝了過去。
嗯?
法師略微發愣,完全沒跟上夏南的腦迴路。
她很好奇。
一個見習聖武士、兩個用不了魔法的累贅公主,以及蔫不拉幾完全沒超凡氣息的狗頭人。
就這種組合,是想從正面突圍?
或是犧牲自己給隊友製造機會?
那這很聖武士了,都是沒有腦子的蠢貨。
「上吧,我的孩子們。」
伴隨法師號令的下發,原本圍成半圈的哥布林們紛紛朝夏南湧來。
忽地,夏南停止衝鋒的步伐,嘴角浮起得意的笑。
約莫等了三秒。
夏南雙手握住斷劍,雙腿併攏壓下身子。
【劍刃風暴】!
「呼——!」
斷劍的殘影在空中連成一片灰濛濛的圓形,捲起的風壓將試圖衝過來的哥布林瞬間絞殺!
後面的哥布林反應過來,連忙停下腳步,驚恐地望向風暴中心那個轉出殘影的男人。
它們想後撤,可風暴已在轉瞬之間擴大範圍。
餘下的哥布林們先是浮空而起,隨後嬌小的身軀仿佛被扔進絞肉機里的菜葉般,在陣陣「噗嗤」的聲響中,化為漫天飛舞的綠色血霧。
還是那股熟悉的九轉大腸味。
法師見狀,手裡的法杖「哐當」掉落在地,嘴角抽搐的同時伴隨驚恐的神情,腳步下意識往後移了移。
聖武士怎麼可能會用這種……這種野蠻的戰技!
恍惚間,她也明白了。
夏南方才左顧右盼是在算哥布林的數量。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給這招蓄勢。
大意了!
法師轉身想跑,可身體卻被風壓卷了起來。
「不……不要!」
但跟哥布林不同,她的身子並沒有變成血霧,只是身上衣服被絞得稀碎。
與此同時,布魯斯早已雙膝跪地。
他回想起夏南之前的種種反常行為,比如單手舉起神像,巨石當餅乾掰開,再到眼下的恐怖戰技。
布魯斯肯定、確定夏南被髒東西附身了。
為了往後的好日子,布魯斯在內心暗暗發誓,待回到王都後,定要帶好兄弟去洗「聖水」。
西爾維紗更是下意識捂住了嘴,瞳孔的微微震顫中,倒映的是夏南逐漸肉色化的軀體。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讀過的書籍中找出對應的招式。
完全沒有。
她依稀記得夏南握劍的姿勢像個初學者,劍法更是沒有路數可言。
為何這個外行,能施展出需要身體與大劍協調到極致的範圍性戰技?
這也讓她隱約想到帝國傳說中,那位早已隱退的半獸人劍聖,巴洛克·鐵怒。
難道夏南是偶然找到劍身,偷學了些許招式,卻沒學到路數?
就在西爾維紗驚疑不定之際,夏南徹底停了下來。
他踉蹌兩步險些摔倒,同時感到胃部反酸,眼前的景象也出現了不同程度重影。
頗為有趣的是,「劍刃風暴」的高速旋轉不僅絞碎了敵人,也順帶將夏南身上衣物撕成縷縷布條。
空氣,仿佛在此刻凝固。
西爾維紗的視線不由自主落在夏南身上,隨後臉頰「騰」地一下紅了起來,連忙轉過身子。
她同時伸出手,捂住艾琳娜的雙眼。
等等!
西爾維紗想起在學院上課時學到的知識。
人體構造課上明明講過,一個看起來瘦弱的男性,是絕對不會擁有這種驚為天人的尺寸!
漸漸地,這位痴迷研究魔法與新鮮事物的少女,也對夏南滋生出了濃烈到極致的探究欲。
然而,比這更令人詫異的事情發生了。
不遠處,方才被捲入風暴內的人類法師,此刻卻變成頭上長出兩個犄角的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