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大清平東伯
廣島，大本營會議室。
小松宮說完那句話，會議室靜得都落針可聞了。
營口正遭到常德勝部的炮擊！
明治天皇坐在御座上，一言不發。底下那幾個人的臉色吧，一個比一個難看。
第二軍還在失聯中呢，常德勝的主力就到了營口。這事兒鬧的...
有大炮，有主力！
這說明常德勝的主力已經到了營口......營口的守軍就幾千人，能頂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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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口要是丟了，第二軍的主力就算還在，後勤線也徹底斷了。幾萬人的大軍，就只能靠著手頭的彈藥打仗，那不是要完啊！
沉默了好一陣子，明治天皇還是把目光投向川上操六。
川上操六趕緊站起來，鞠了一躬。
「陛下，常德勝的部隊炮擊營口，多半是虛張聲勢。」
明治天皇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川上卿，何以見得？」
川上操六回答：「陛下，臣以為常德勝應該是吃掉了安東的二十一聯隊兩個大隊之後，就率領南浦軍的機動部隊，翻越遼東丘陵，運動到了我第二軍主力的背後。然後又一路向西撲向營口，順便把我軍後方的電報線給剪了，造成我第二軍主力失聯。也許還留下少量部隊，遲滯和襲擾我第二軍主力行動。」
伊藤皺了皺眉：「照你這麼說，他的真實目的是————」
川上回答：「他的真實目的，應該是調動第二軍主力回援營口。然後再調頭奪取蓋州，關上從營口進軍遼東半島的大門。」
明治天皇心想：好像有點道理。
他點了點頭，示意川上繼續。
川上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不過我第二軍主力畢竟有三個師團。即便在金州戰役中遭受上萬人的減員，可用之兵也不會少於三萬。而營口本就有第二軍的留守部隊，現又得到近衛師團一部的加強。乃木少將的2000人也已經返回營口，還有海軍的支援。常德勝絕無可能在第二軍主力抵達前攻占營口。」
明治天皇聽到這裡，眉頭終於鬆了。
川上又說：「而現在已經是10月下旬了。等第二軍在營口休整完畢，肯定已經入冬了。到時候，遼東的氣候就不適合發動大規模進攻了。此外，遼東的春季還有一個一個多月的泥濘期。等到道路變干，適合大軍行動，恐怕要等到明年5月。」
他停了一下：「屆時，常德勝肯定已經完全掌握了蓋州、復州、金州廳、鳳凰廳。遼
東丘陵，也肯定在他的完全掌握之下了。」
明治天皇聽完，長長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第二軍主力不可能被常德勝消滅。但是，皇軍也無力奪取遼東半島了？」
川上猶豫了一下：「皇軍並非無力再戰，只是————現在朝鮮半島還沒有被完全掌握，朝鮮國王李熙又依附俄國，對台灣、澎湖的進攻尚未開始。如果集中皇軍精銳再攻遼東，萬一再次受挫，只怕————」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的了。
再和常德勝在遼東拉扯下去，日本搞不好就白打這場戰爭了。
明治天皇點了點頭，然後對伊藤說：「那就籤條約吧......馬上！」
伊藤博文大鬆了口氣，馬上鞠了一躬：「哈伊。」
明治天皇又看向小松宮和川上：「下一階段，大本營的主要作戰方向，調整為朝鮮半島平定和台灣、澎湖列島收取。」
小松宮和川上也同時鞠躬：「哈伊！」
明治天皇的臉色已經好看多了，還擠出了一絲笑容。
「簽下條約，日本就贏了。」
「日本打贏了清國，打贏了東亞大陸的霸主。」
「向全世界證明，日本才是東亞第一！」
他越說越激動：「到時候，列強就會看清楚。清國這個龐然大物，就是一口待宰的肥豬。」
「俄國、德國、美國、法國，還有英國，都會撲上去，狠狠咬上一口！」
10月23號，北京，頤和園，樂壽堂。
慈禧太后還坐在炕上，「大清首輔」光緒依舊坐在旁邊的繡墩上。
底下跪著一大片，恭親王、慶親王、世鐸、孫毓汶、徐用儀、張之萬、額勒和布、翁同龢、李鴻藻、剛毅等等，軍機和總理衙門的大臣們都在呢。
一份《大清帝國、大日本帝國媾和條約》的副本，就在老太太手裡捏著。這是李鴻章使團用電報發回來的，和原件一字不差。慈禧和光緒要是肯批准，一道電諭發去下關，李鴻章馬上就能「活過來」去簽字。
老太太看得差不多了，就把條約副本遞給光緒，自己摘下眼鏡，吐了口氣。
「皇帝，你看看吧。這條件看著還行不？」
光緒接過副本。一字一句仔細看著。
心裡那叫一個窩火啊！
這條約叫「還行」？
朝鮮獨立——那就是一整個藩國丟了！
再往下看，割讓遼東半島。
遼東什麼地方？大清龍興之地啊！
雖說遼東半島多半在常德勝手裡，日本人拿不下......之所以是「多半」，是因為常德勝也處於失聯中。但是日本方面一直沒有任何在遼東獲勝的消息，加上朝鮮北部大亂，日本同意從直隸、山東撤軍，只占營口一地為「擔保」。基本也能猜出個大概了這個常德勝打仗還是厲害的，日本人很可能拿不下遼東。
可常德勝賴在遼東不走，那就是「違約」。到時候占理的就是人日本了！
還有，割讓台灣和澎湖列島及其附屬島嶼。
遼東好歹有個常德勝，日本人吞不下，回頭李鴻章再找俄、法、德來干涉，最後遼東有可能不真丟。
可台灣那邊有誰？大清，難道還能有兩個常德勝？
還有賠款呢！
二萬萬兩啊！
雖說可以分期，一年就還兩百萬。可這筆賠款一年還有百分之五的利息，光利息就一千萬。兩百萬，只能還利息的百分之二十，剩下的八百萬來年又要計息。這債真是子子孫孫都還不完了。
而且，這一年還兩百萬並沒有直接寫在條約上，而是個口頭約定。
這賠款到底要怎麼還，還得繼續扯皮，最後還要在《議定專條》上敲定。
看到這裡，光緒已經沒心情繼續了，將條約副本往邊上的案几上一放，有些煩躁地說：「親爸爸，這條約一簽，遼東等地，在法理上就算割出去了。咱們不交地，那就是違約。」
老太太看了眼光緒：「怎麼是咱違約？明明是常德勝違約。他也不是第一次違約了，上回《天津專條》的條約，不也給他撕了？」
光緒還是有點不甘心，他又說：「那，那遼東那邊再和日本打起來，算誰的？」
西太后一翻眼皮，說：「當然算人常德勝的！」
光緒追問：「那常德勝要是打贏了，遼東又算誰的？」
這牛角尖鑽的......西太后都有一點想扇光緒兩巴掌了。
當皇帝，就不能太鑽牛角尖，該糊塗就糊塗，該糊弄就糊弄。
都鑽明白了，皇帝就不該你來當了..
西太后沒好氣地說：「常德勝打贏了，遼東當然算他的！」
她看了看下面跪著的軍機大臣：「你們都說說，這個遼東割給日本了，常德勝如果守住了遼東，再回歸大清，這功勞，有誰能比？」
這問題，底下人一時間還真沒法回答。
這時候，恭親王忽然來了句：「太后，臣以為，常德勝的功勞，堪比平西王。」
這話一出，樂壽堂里的空氣就是一緊。
平西王，吳三桂。
他把常德勝比吳三桂。吳三桂那可是反了大清的。
西太后臉色一沉，更沒好氣了：「老六，你又胡說八道。常德勝可是我最信任的漢臣，他怎麼是吳三桂能比的？」
她頓了頓：「那就......先封他一個平東伯吧。」
底下的軍機大臣們心說：人吳三桂早先是大明平西伯。您老人家封常德勝當大清平東伯。
您這是真沒把人家當成吳三桂嗎？
西太后又說：「拿紙筆來吧，我要親自給常德勝寫道懿旨。遼東的事兒，以後就拜託他了。另外，我還得問問他，這台澎還有沒有保全的可能？」
她扭頭看了眼光緒：「皇帝，你怎麼看？」
光緒又在那兒一個人鑽牛角尖了.
台灣、澎湖還能怎麼折騰？劉永福摩下的黑旗軍老兵就三百人......另外還有淮軍兩千人，還有點零零散散的綠營兵，加一起不知道有沒有五千？
至於新募之勇......槍都沒摸過，就能和日本人打了？
人常德勝之所以能打那麼好，是因為他在朝鮮練兵兩三年了，還辦了南浦軍校，扎紮實實練出了兩千以上的軍官、軍士和上萬精兵。
「皇帝！你到底怎麼看？這條約，簽還是不簽？這遼東、台灣、澎湖的地，是交，還是不交？」
西太后不耐煩的聲音在光緒耳邊響起。
光緒一哆嗦，心裡那點念頭，一下全散了，趕緊道：「兒臣都聽親爸爸的。」
西太后一嘆：這皇帝，是個沒主意的..
她扭頭看著恭親王：「老六啊，現在有沒有辦法把我的懿旨送去金州？」
恭親王說：「有的。條約一簽，海上就停戰了。而且，咱還可以用傳旨告知的名義，派人坐船去旅順、大連。」
西太后吐了口氣：「那行啊。找個和常德勝相熟的，跑一趟遼東。另外，再準備些賞賜的東西，可不能儘是空口白話。銀子從廣儲司里撥，給他一百萬兩！」
給一百萬啊！
還是從西太后的「小金庫」廣儲司里拿！
底下的大臣都心說：這太后......糊弄人的手段還是一流的！
西太后又一指剛毅：「剛毅，你走這一趟。記著，這一百萬，是我掏的腰包，必須一兩不少地送去遼東。另外，你見了人常德勝給我客氣點，別端什麼軍機大臣的臭架子！」
剛毅趕緊叩頭：「奴才領旨......太后您放心，奴才見了常德勝，一準和他稱兄道弟。」
西太后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嘍！就該這樣...
」
最後她又看著光緒：「這《馬關條約》————給個準話吧！」
光緒淚目：「那就簽吧....
」
10月25號，遼東，大石橋，蟠龍山。
常德勝站在蟠龍山上，舉著望遠鏡，往南面在看。
南面的曠野上，日本第二軍的三萬多人，排著長長的隊列，往營口方向走。
他們走得不算快，大隊旁邊，還有不少散兵和騎兵，一看就是防範蟠龍山上的南浦軍衝下去打側擊。
蟠龍山的山坡上，有南浦軍第一旅的陣地。挖了塹壕，拉了鐵絲網，架起了機關槍。
在蟠龍山北面的反斜面上，還架著十二門山炮。
不過南浦軍沒有開火的意思。
雙方隔著好幾公里，一方在趕路，一方在看著。
日軍的隊伍里，有幾個騎兵打著白旗衝出來，到了蟠龍山下，被南浦軍的騎兵攔住了。沒有交火，說了幾句話，南浦軍的騎兵就往山上來了。
沒一會兒，段芝貴就到了常德勝身邊，低聲道：「校長，您在德國的同學，東條英教中佐到了山下。他說，他是奉命來通知您，清日和約，已經於昨日，在日本國的馬關簽訂了。」
常德勝嘆了口氣：「請他上來。」
在一座帳篷裡頭，常德勝見到了自己的老同學東條。
雙方握手寒暄，用的是德語。
常德勝請東條落座，自己也在一個小馬紮上坐了。
東條掏出一份手寫的《馬關條約》副本，雙手交給常德勝：「振邦兄，這是前天剛剛在馬關簽訂的日清和約的副本......戰爭已經結束了！」
常德勝接過來，一目十行地掃了掃：「哦，結束了嗎？」
他翻到第二頁：「要割讓遼東？」
東條趕緊解釋道：「你們的李中堂，早就聯絡好了俄國、法國、德國三國。他們很快會出面干涉。到時候再簽個贖遼的條約，然後皇軍就會完全撤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