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載著張漢玉一路向北。
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像是他過去那些被羞辱的日子,一去不返。
他沒有看風景。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
他的手,死死地按在腿邊的黑色手提箱上。
箱子裡,是「盤古」原型機,還有厚厚一疊他熬了無數個通宵寫下的項目計劃書。
京城。
國家電子工業集團。
這幾個字,像烙鐵一樣,在他的腦子裡反覆烙印。
緊張嗎?
緊張到心臟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期待嗎?
期待到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
他知道,這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
也是「盤古」唯一的機會。
京城西郊,一處不對外開放的招待所。
建築是幾十年前的蘇式風格,肅穆,莊重,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張漢玉被一名穿著中山裝的幹事領著,穿過長長的走廊。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上。
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長條桌後,坐著五六個人。
居中的,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寸頭,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得像鷹。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走進來的張漢玉。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
張漢玉認得他,昨天在電話里,他自稱王振東。
其他人,有戴著厚厚眼鏡片、氣質儒雅的老者,也有神情嚴肅、一看就是技術幹部的中年人。
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這些人的身份,光是坐在那裡,就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壓迫感。
張漢玉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就濕了。
他強迫自己挺直腰杆,走到長桌前,將手提箱放在桌上。
「各位領導,專家,你們好。」
「我叫張漢玉。」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王振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一個字,簡潔,有力。
「張漢玉同志,時間寶貴,我們直接開始。」
「把你的東西,你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講給我們聽。」
張漢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
他知道,在這裡,任何花哨的言辭都是多餘的。
唯有技術,唯有遠見,才是唯一的通行證。
他打開手提箱,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台灰黑色的原型機。
「各位領導,我把它命名為『盤古』。」
「它不是很多人眼中的電子詞典,更不是什麼高級傳呼機。」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將它定義為——個人智能終端。」
「一個能夠處理信息,進行運算,並且可以進行功能拓展的,我們中國人自己的掌上電腦。」
他接通電源,按下了開機鍵。
屏幕亮起,兩個古樸的篆體漢字浮現出來。
盤古。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極輕的抽氣聲。
幾個戴眼鏡的老專家,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死死盯著那塊小小的屏幕。
張漢玉沒有停頓,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它擁有自主研發的中文輸入法和作業系統,處理速度,超過市面上任何一款所謂的『掌上電腦』。」
屏幕上,一行行流暢的中文信息隨之出現。
整個過程,沒有絲毫卡頓。
安靜。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那些之前還帶著審視和懷疑的目光,此刻,盡數化為了震撼。
一個油頭粉面的投資經理嘲笑他異想天開。
一個大腹便便的老闆教育他不懂市場。
他們說,老百姓需要的是電視機,是冰箱。
可眼前這些人,他們看懂了。
王振東的眼神里,爆發出驚人的亮色。
他看到的,不是一台機器。
而是在即將到來的資訊時代里,中國奮起直追,甚至彎道超車的可能!
「說說你的『國民級』概念。」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激動。
「這個概念,我們很感興趣。」
張漢玉的心,被徹底點燃了。
他終於找到了能夠與他同頻共振的人。
「是的,國民級!」
「技術要掌握在自己手裡,成本要打到普通家庭都能接受的範圍!我們不能讓國外的品牌,來定義我們國家的信息化進程!」
「從晶片設計,到系統開發,再到軟體生態,我們必須建立一套完全自主的標準!」
「『盤古』,不應該只是一個商品,它應該成為我們國家信息化的基石,成為每一個中國人連接世界的工具!」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胸膛里那股奔涌的岩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夢想。
他從這些人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樣的渴望。
這是整個國家的夢想!
長達四個小時的會議,與其說是匯報,不如說是一場頭腦風暴。
從技術細節,到產業鏈布局,再到國家戰略。
每一個問題都尖銳而深刻。
張漢玉對答如流。
這些問題,他早已在無數個不眠的夜晚,思考了千百遍。
會議結束時,窗外已經暮色四合。
王振東站起身,繞過長桌,走到張漢玉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張同志,今天,你給我們所有人都上了一課。」
他的聲音里,帶著毋庸置疑的肯定。
「原則上,國家支持你的項目。但具體的流程,還需要時間。我們會儘快給你答覆。」
雖然只是初步意向,但這句話,比任何真金白銀都來得更重。
這是國家的背書。
是對他所有堅持和屈辱的最高肯定。
眾人陸續離開,王振東卻留了下來。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張漢玉。
紙袋上,沒有任何字樣,封口處蓋著紅色的戳印。
「這裡面,是一些關於國外最新通訊技術和晶片發展的內部資料,屬於絕密。」
張漢玉接過紙袋,感覺手心沉甸甸的。
王振東看著他,目光深邃而凝重。
「張漢玉同志,你的路還很長,國家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