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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裂痕加劇:親密關係中的技術壁壘

  第二天清晨的空氣是凝固的。

  臥室的門開了。

  林婉清從裡面走出來,她已經換上了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她沒有看他,徑直走向玄關換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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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寓裡安靜得只剩下她高跟鞋鞋跟輕叩地面的聲音。

  「婉清。」

  張漢玉開口,嗓子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

  她停下動作,沒有回頭。

  「我……」

  他想說對不起,想解釋那個技術突破有多重要,想告訴她他不是故意的。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要去上班了。」

  她的語氣平靜,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

  「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公交車。」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張漢玉站在原地,看著那桌已經涼透的飯菜。

  那層凝固的白色油脂,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必須做點什麼。

  他衝出公寓,開上公司那輛破舊的伏爾加,一路追到公交車站。

  他看到林婉清正站在人群里,安靜地排隊。

  他把車停在路邊,沖了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上車。」

  周圍的人投來異樣的打量。

  林婉清掙了一下,沒掙開。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順從地跟著他上了車。

  車裡,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笨拙地遞過去。

  「昨天……是我不對。」

  「這是我托人從香港帶回來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林婉-清沒有接。

  她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張漢玉,你覺得,我缺的是這個嗎?」

  他把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條璀璨的鑽石項鍊。

  在鵬城早晨的陽光下,那光芒有些刺目。

  「我不缺。」

  林婉清重複了一遍,把盒子推了回去。

  「我需要的,你給不了。」

  他把車停在她單位樓下,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想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去解決問題,卻發現這個問題沒有邏輯,沒有代碼,無從下手。

  晚上,他訂了鵬城最貴的那家西餐廳。

  昏暗的燈光,悠揚的小提琴,穿著馬甲的侍者。

  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不自在。

  他努力想找些話題。

  「你們單位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接了一個大項目,和一家美國公司合作。」

  林婉清切著盤子裡的牛排,動作優雅。

  「美國公司?」

  「嗯,他們的負責人剛從矽谷回來,很有想法。」

  她提到了一個名字,一個叫魏哲的男人。

  張漢玉心頭一緊。

  他想把話題拉回來,拉回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軌道。

  「婉清,『曙光』項目……我們成功了。」

  「它以後會改變所有人的生活,到時候,你就不需要這麼辛苦了。」

  他習慣性地抽出餐巾紙,拿起筆,想在上面畫出那個系統的架構圖,想讓她分享自己的喜悅。

  林婉清放下了手裡的刀叉。

  「張漢玉。」

  「嗯?」

  「你看著我。」

  他抬起頭。

  「在你那個宏偉的『未來』里,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們當然是……」

  「是合伙人?是戰友?還是你偉大藍圖里一個可以隨時犧牲的註腳?」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我只是想讓你過上好日子。」

  他辯解道,聲音很低。

  「我過得很好。」

  林婉清說。

  「我只是……很累。」

  那頓飯,不歡而散。

  接下來的幾天,張漢玉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恐慌。

  這種恐慌,比項目斷了資金,比代碼無法編譯,要可怕一萬倍。

  他看到那個叫魏哲的男人開著一輛嶄新的豐田轎車來接林婉清下班。

  他看到魏哲紳士地為她打開車門,兩人有說有笑。

  他看到林婉清臉上,露出了他很久沒見過的,那種發自內心的輕鬆笑容。

  他不能再等了。

  他推掉了接下來三天所有的會議,包括一次和潛在投資人的重要會面。

  他買了兩張去海邊的船票。

  「婉清,我們出去走走吧。」

  「就我們兩個人,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林婉清看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點了點頭。

  「好。」

  張漢玉覺得,自己終於做對了一次。

  他提前收拾好了行李,把船票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他甚至給自己放了個假,沒有去公司。

  他坐在客廳里,等著林婉清下班。

  他想像著海邊的陽光,沙灘,還有重新找回來的,兩個人之間的溫度。

  電話,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趙德勝打來的,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張工!出事了!」

  「出大事了!」

  張漢-玉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慢慢說,怎麼了?」

  「系統……系統崩潰了!」

  「我們新加入的圖形加速模塊,和底層內存管理協議發生了致命衝突!現在整個『曙光』系統,只要一啟動圖形界面,三秒之內必然藍屏死機!」

  「所有的備份,全都沒用!這是架構層面的BUG!」

  張漢玉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們過去幾個月的心血,可能要全部推倒重來。

  那三百萬的經費,將徹底打水漂。

  陳景明那裡,他再也無法交代。

  「我馬上過來。」

  他掛斷電話,站起身。

  林婉清正好推門進來。

  她看到了他臉上那種熟悉的,屬於「工作」的凝重。

  「怎麼了?」

  「公司有點急事,我得過去一趟。」

  他一邊說,一邊去拿自己的外套。

  「很重要嗎?」

  「非常重要,可能會毀掉我們整個項目。」

  他試圖解釋。

  「我很快就回來,處理完馬上就回來,不會耽誤明天上船的。」

  林婉清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張漢玉。」

  「嗯?」

  「如果今天,我也遇到了一個可能會毀掉我一切的難題。」

  「你會為我留下來嗎?」

  他愣住了。

  他看著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邊,是燃燒著無數人心血與未來的事業。

  一邊,是他即將失去的,唯一的溫情。

  他做出了選擇。

  「對不起。」

  他抓起車鑰匙,衝出了門。

  他沒有回頭看林婉清的表情。

  他不敢看。

  儲藏室里,氣氛壓抑得像墳墓。

  張漢玉一頭扎進了代碼的海洋。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一天。

  兩天。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沒合眼,只知道大腦像一台超負荷運轉的發動機,燙得快要爆炸。

  終於,在第三天凌晨。

  當他敲下最後一行指令,按下回車鍵。

  屏幕上,那個熟悉的,簡陋卻充滿希望的圖形界面,流暢地彈了出來。

  滑鼠可以自由移動,窗口可以隨意拖拽。

  再也沒有延遲。

  再也沒有藍屏。

  「成功了!」

  趙德勝第一個跳了起來,他抱著張漢玉,激動得語無倫次。

  「張工!我們成功了!」

  整個儲藏室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所有人都在慶祝這個裡程碑式的勝利。

  只有張漢玉,在狂喜的人群中,感到一陣徹骨的冰冷。

  他贏了。

  他帶著一身疲憊,和那份空洞的勝利感,回到了家。

  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他用鑰匙打開門。

  公寓裡空蕩蕩的。

  太安靜了。

  他走到臥室,衣櫃的門半開著。

  裡面,屬於林婉清的那一半,空了。

  他走到書桌前。

  桌上,靜靜地放著一張疊好的信紙。

  他顫抖著手,將它展開。

  是林婉清的字,娟秀,卻帶著一絲疲憊。

  「漢玉: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

  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我努力過,真的。我努力去理解你的世界,你的代碼,你的星辰大海。

  可我發現,我越是努力,就離你越遠。

  你是一顆註定要燃燒自己的恆星,你的光芒照亮了未來,卻也灼傷了身邊的人。

  我累了,不想再追趕你的腳步。

  我想去找回那個,在遇到你之前,會為了一場電影而開心,會為了朋友的生日而忙碌一整天的,簡單的林婉清。

  那艘去海邊的船,我想,你一個人坐,會更自在一些。

  祝你成功。

  婉清。」

  信紙從他指間滑落,飄落在地。

  他看著窗外,鵬城的萬家燈火,一盞盞亮起,璀璨如銀河。

  他好像擁有了改變世界的力量。

  卻弄丟了,那個唯一想和他分享世界的人。

  這條路,從今往後,是不是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