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和說話聲就在門外。
李然默立刻把手裡剩下的幾份文件塞回抽屜，輕輕推上。
他掃了一眼四周。
檔案室沒別的出口，就這一扇門，窗戶都在高處，還釘著鐵欄杆。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享 】
跑是跑不掉了。
他深吸口氣，反而朝門口走去。
門被從外面推開。
兩個灰短褂男人一前一後進來，嘴裡還叼著煙。
走在前面那個，一抬頭，直接和李然默打了個照面。
兩人都愣了一下。
「你誰啊？」前面那個反應過來，把菸頭扔地上踩滅，「怎麼在這兒？」
李然默臉上沒什麼表情，從懷裡掏出沈秋水偽造的那張衛生署通行證，晃了晃。
「衛生署稽查科的。」他說，「王科長讓我來查點舊檔案。」
「稽查科？」後面那個眯起眼，「我怎麼沒見過你？王科長手下的人我都熟。」
「新來的。」李然默把通行證收回去，「要不，你現在給王科長打個電話問問？」
兩人對視一眼。
打電話？他們哪有資格直接打給王慶年。
前面那個打量了李然默幾眼，看他穿著普通，但說話語氣很穩，不像一般人。
「查什麼檔案？」他問。
「機密。」李然默吐出兩個字，「你要看批文嗎？」
兩人又猶豫了。
李然默趁這功夫，側身從他們中間走過去。
「查完了，我先走。你們繼續守著。」
他說著就往外走。
「等等！」後面那個突然喊了一聲。
李然默腳步沒停。
「我讓你等等！」那人伸手就來抓李然默肩膀。
李然默肩膀一沉，躲開那隻手，同時右手肘往後一頂。
砰！
正好頂在那人肋下。
那人「哎喲」一聲，捂著肚子彎下腰。
前面那個臉色一變，從腰後摸出把匕首。
「媽的，你是混進來的！」
他揮刀就刺。
李然默側身躲開，左手抓住他拿刀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
腕骨錯位的聲音。
匕首掉在地上。
李然默右腳往前一絆，那人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李然默看都沒看地上兩個人，快步走出檔案室，反手把門帶上。
走廊里沒人。
他按記憶里的路線，朝樓梯口走。
懷裡那幾份文件，硬邦邦地硌著胸口。
剛走到樓梯口，下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很多人。
李然默立刻轉身，朝另一邊走廊跑。
後面有人喊：「在那邊！追！」
腳步聲追了上來。
李然默跑過拐角，看見前面走廊盡頭有扇窗。
窗戶開著。
他衝過去，往下一看。
三樓，不算太高，下面是個堆雜物的後院。
但後院門口，站著四個穿稽查隊制服的人，正抬頭往上看。
前後夾擊。
李然默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那份最關鍵的文件，迅速疊成小塊，塞進襪子裡面，用褲腿蓋住。
剩下的幾份普通文件，他揉成一團，握在手裡。
然後，他轉身，背靠窗戶，面對追來的方向。
五個稽查隊員沖了過來，領頭的是個刀疤臉，李然默認識，是王慶年的心腹，姓趙。
「跑啊，怎麼不跑了？」趙疤臉喘著氣，冷笑。
李然默沒說話。
「手裡拿的什麼？」趙疤臉盯著他手裡的紙團。
「廢紙。」李然默說。
「廢紙？」趙疤臉一揮手，「給我拿下！」
四個隊員撲上來。
李然默突然把手裡的紙團朝他們臉上一扔。
紙團散開，白花花的紙片亂飛。
幾個人下意識抬手擋臉。
李然默趁機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人鼻樑上。
那人慘叫一聲，鼻血噴出來。
第二個人揮拳打來，李然默低頭躲過，膝蓋頂在他小腹上。
第三人從側面抱過來，李然默手肘往後一撞，撞在他下巴上。
第四個人掏出了警棍，剛要砸，李然默已經貼近他，左手抓住他拿警棍的手，右手並指如刀，砍在他喉嚨上。
那人悶哼一聲，鬆開警棍，捂著脖子倒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趙疤臉看呆了。
等他反應過來，四個手下已經全躺地上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趙疤臉聲音有點抖，手摸向腰間的槍。
李然默沒給他拔槍的機會。
他一步跨過去，右手如電，扣住趙疤臉拔槍的手腕，左手一拳砸在他太陽穴上。
趙疤臉眼前一黑，軟軟倒下。
李然默把他腰間的槍抽出來，揣進自己懷裡。
然後，他轉身跑到窗戶邊，雙手一撐，跳了下去。
落地，翻滾，卸力。
動作乾淨利落。
後院那四個守衛聽到動靜，已經沖了過來。
「站住！」
李然默爬起來就跑。
剛跑出後院門，外面巷子裡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哨聲。
接著是女人的尖叫聲。
「著火啦！著火啦！」
巷子另一頭，冒出濃煙。
四個守衛愣了一下，看向濃煙方向。
李然默趁機鑽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
他跑了幾步，看見前面牆根陰影里站著個人，是沈秋水。
「這邊！」沈秋水招手。
李然默跑過去。
「文件拿到了？」沈秋水急問。
李然默點頭，拍了拍小腿。
沈秋水鬆了口氣。
「韓秀雲的人在外面製造混亂，我們趁現在走。」
兩人沿著窄巷快步走。
剛走到巷子口，前面突然亮起幾道手電光。
七八個稽查隊員堵在那裡。
「李然默！你跑不了！」領頭的是個麻子臉，正是之前去醫院抓李然默那個。
他手裡端著槍。
李然默把沈秋水往後一拉，自己擋在前面。
「跟緊我。」他低聲說。
麻子臉一揮手：「上！死活不論！」
幾個人衝過來。
李然默從懷裡掏出剛從趙疤臉那兒摸來的槍，抬手就是一槍。
砰！
沖在最前面那人腿上中彈，慘叫倒地。
其他人嚇了一跳，腳步頓住。
「他有槍！」
麻子臉臉色鐵青：「開槍！打死他！」
幾個人紛紛掏槍。
就在這時，巷子兩側的屋頂上，突然扔下來好幾個冒著煙的鐵罐子。
罐子落地，嗤嗤作響。
濃烈的白煙瞬間瀰漫開來，填滿了整個巷子口。
「咳咳！」
「什麼玩意兒！」
「眼睛！我看不見了！」
稽查隊亂成一團。
李然默拉著沈秋水，轉身就往回跑。
跑出十幾米，旁邊一扇木門突然打開，一隻手伸出來，把他們拉了進去。
門關上。
裡面是個堆滿貨箱的倉庫。
拉他們的人，是個精悍的漢子，李然默認識，是韓秀雲手下的阿炳。
「李醫生，沈護士，這邊走。」阿炳壓低聲音。
他帶著兩人穿過倉庫，從後門出去。
後門外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韓秀雲坐在駕駛座上，車窗搖下一半。
「上車。」她說。
李然默和沈秋水拉開車門鑽進去。
阿炳坐進副駕駛。
韓秀雲一腳油門，車子沖了出去。
車開出去兩條街，後面沒追兵。
韓秀雲從後視鏡看了李然默一眼。
「東西拿到了？」
「拿到了。」李然默說。
「沒受傷吧？」
「沒有。」
韓秀雲點點頭，沒再多問。
車子開到城南一處僻靜的院子外停下。
「這兒是我一個姐妹的宅子，平時沒人來。」韓秀雲說，「你們先在這兒避避。王慶年丟了這麼重要的東西，肯定會全城搜捕。」
李然默下車。
沈秋水也跟著下來。
「謝了。」李然默對韓秀雲說。
韓秀雲擺擺手：「別說這些。王慶年通敵賣國，該殺。你們做的，是正事。」
她看了眼阿炳。
「阿炳留下，有什麼需要，跟他說。」
說完，她發動車子，掉頭開走了。
阿炳帶著李然默和沈秋水進院子。
院子不大，但乾淨，正房亮著燈。
阿炳推開正房門。
屋裡，陳啟泰正坐在椅子上，臉色凝重。
他看到李然默，立刻站起來。
「你沒事吧？」
「沒事。」李然默說。
陳啟泰鬆了口氣，但眉頭皺得更緊。
「剛才衛生署那邊亂套了。王慶年發現文件被盜，大發雷霆，已經下令全城搜捕你。現在各個路口都有稽查隊的人。」
他頓了頓。
「你不能再回醫院了。」
李然默沉默了幾秒。
「文件在我這兒。」他從襪子裡取出那份疊成小塊的文件，遞給陳啟泰。
陳啟泰接過，展開，就著燈光看。
越看，臉色越難看。
「畜生！」他罵了一句，「把救命的藥賣給日本人，還幫他們搞細菌戰！這他媽是人幹的事？」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
「這東西，必須送出去。送到該送的地方。」
李然默點頭。
「但現在不行。」陳啟泰說，「王慶年正瘋了似的找你。你哪兒都不能去，就躲在這兒。」
他看著李然默。
「這段時間，你別露面。醫院那邊，我會安排。沈護士也留下，照顧你，也安全。」
沈秋水點頭：「好。」
陳啟泰又看向阿炳。
「這地方，安全嗎？」
阿炳說：「雲姐安排的地方，絕對安全。稽查隊那幫廢物，找不到這兒。」
「那就好。」陳啟泰站起身，「我先回去，穩住醫院那邊。你們在這兒，等風聲過去。」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記住，別衝動。活著，才能把證據送出去，才能扳倒王慶年。」
李然默點頭。
陳啟泰走了。
屋裡剩下李然默、沈秋水和阿炳。
阿炳說：「李醫生，沈護士，你們先歇著。我去弄點吃的。」
他也出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
煤油燈的光，晃晃悠悠。
沈秋水看著李然默。
「剛才在巷子口，你擋在我前面的時候，怕不怕？」
李然默搖頭。
「習慣了。」
沈秋水沒再問。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份文件，又仔細看了一遍。
「城西廢棄教會醫院地下室……」她念出上面的地址，「王慶年把『菌種』藏在那兒。」
「嗯。」李然默說，「得儘快處理掉。」
「但現在我們出不去。」沈秋水放下文件，「王慶年的人肯定把那兒也盯上了。」
李然默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等。」
「等什麼？」
「等機會。」李然默說，「王慶年現在全力搜捕我，反而可能放鬆對那個地方的看守。等他搜幾天，搜不到，鬆懈了，就是我們動手的時候。」
沈秋水走到他身邊。
「我跟你一起去。」
李然默轉頭看她。
沈秋水眼神很堅定。
李然默沒說話，點了點頭。
窗外，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夜還深。
但天總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