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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殘龍現世

  第176章 殘龍現世

  乾清殿內一片狼藉,剛剛結束的驚天搏殺,讓這座象徵最高權柄的大殿徹底變了模樣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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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堅硬的金磚地面裂開密密麻麻的溝壑,碎石碎片四處散落。

  原本端正擺放的紫檀龍椅早已碎裂殆盡,細碎木屑漂浮在大殿半空,被殘存的武道勁氣托著,久久無法落地。

  殿頂的承重樑柱微微歪斜,表層的彩繪漆皮大面積脫落。

  木渣灰塵簌簌往下掉————

  空氣略顯渾濁。

  滿殿文武百官盡數僵立原地,無人敢出聲。

  小皇帝靜靜立在御案前方,單薄的龍袍襯得他身形格外孤冷。

  短短片刻,他親身經歷了深宮潛藏許多年的暗子覆滅。

  親眼目睹了顛覆認知的武道碾壓。

  甚至隱約還感受到了朝廷國運的異動。

  他眼底僅存的天真、怯懦與猶豫徹底消散,只剩下一片沉澱下來的冰冷。

  死寂的氛圍里,宮玉田艱難撐著冰冷的地面,一點點掙紮起身。

  他方才硬接李信一掌,左肩骨骼直接錯位變形,身上的官袍撕裂大半。

  塵土、血跡混雜在一起,狼狽不堪。臟腑之內更是劇痛翻湧,氣血紊亂。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痛感。

  但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傷勢,一雙眼睛死死鎖定李信手中那柄樸實無華的烏金棍。

  眼神里既有極致的狂熱,也有揮之不去的落寞與不甘。

  在京城武道圈子裡,宮玉田算得上頂尖人物。

  他苦修鈞天棍法數十年,日復一日打磨招式、錘鍊勁力。

  憑這套棍法穩壓一眾禁軍高手,坐穩京城六絕的席位。

  半生以來以此為榮,自認早已吃透這套上古棍法的全部精髓。

  可直到今日親眼看見李信出手,他才幡然醒悟————

  自己窮盡半生的苦練,不過是學了一套徒有其表的空架子棍法。

  只會死板的招式套路,從未觸碰過鈞天棍法真正的內核與神髓。

  「原來如此————我只練到了形,並未賦於其神。」

  宮玉田低聲呢喃,聲音沙啞,眼中卻有光芒亮了起來。

  對於他的醒悟與感慨,李信全然視若無睹。

  他單手持棍,一身磅礴威勢盡數內斂。

  他抬腳穩步穿過滿地碎石碎木,走到小皇帝身側,抬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我能做的,僅此而已。」

  李信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前路是死是活,你自己看著辦吧。」

  這不是善意的提點,只是一句客觀直白的定論。

  今日入宮,他出手擊潰老和尚的白骨化身,徹底拔除了深宮之中潛藏數十年的最大暗棋。

  替這位形同傀儡的少年皇帝,掃清了貼身最致命的威脅。

  在此之前,小皇帝身居深宮,步步受制、處處被拿捏。

  朝堂權臣、深宮舊勢力、隱秘邪祟層層桎梏,讓他根本無法掌控自己的皇權。只能藉助外力,強勢改革。

  但李信心裡清楚,這一點點改變,根本撼動不了王朝的根本。

  時至今日,朝堂積弊早已深入骨髓,底層百姓常年掙扎在溫飽線上。

  外部列強虎視耽眈,靠著堅船利炮叩關入侵,割地賠款、蠶食國土。

  種種危機層層疊加,已經基本上完蛋了。

  經此一役,若是小皇帝能夠徹底醒悟,徹底丟掉軟弱與天真,收起婦人之仁。

  常懷戒備與殺伐之心,暗中隱忍蟄伏,悄悄培植自己的親信勢力,牢牢握緊手中僅有的權柄。

  或許能慢慢掙脫各方桎梏,讓王朝最後的落幕。

  不至於太過屈辱、太過潦草。

  可這些終究和李信沒有半點關係。

  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扶持這朽木王朝,也不想深陷渾濁的朝堂泥潭。

  不會為這滿目瘡痍的亂世背負無謂的責任。

  王朝興衰、皇權起落、朝野動盪————

  於他而言都是身外之物。

  他所求的,從來都是一身清淨,事成之後抽身遠離,冷眼旁觀這亂世的最終結局。

  心念徹底落定的瞬間,李信的識海驟然一動。

  那道在他識海之中桀驁癲狂、無人可制的金甲猴影,瞬間收斂全部神威。

  耀眼的金色光芒盡數褪去,轉瞬化作一襲紅衣少年虛影。

  少年周身紅綾輕輕浮動,內里暗藏洶湧澎湃的恐怖力量。

  空氣微微震顫,疾風環繞著他的身軀流轉,衣袂翻飛之間,數道殘影疊出。

  李信沒有絲毫停留,轉身徑直掠出乾清宮大殿。

  他足尖輕點光潔的白玉廣場,身形起落輕盈無聲————

  速度快得極致,瞬息跨過層層宮道、朱門殿宇,一路疾馳。

  飛快逼近高大厚重的皇宮院牆。

  就在他即將踏出皇城結界的一剎那,頭頂天穹驟然異變。

  原本晴朗明媚的天空,瞬間被厚重的濃黑烏雲徹底遮蓋。

  天光猛地暗沉下來,像是白晝驟然變成黑夜。

  滾滾驚雷在雲層深處炸響,震耳欲聾。

  一道道白藍色的閃電撕裂厚重雲層,縱橫交錯地布滿整片天幕,猙獰可怖。

  緊接著,傾盆大雨驟然傾瀉而下————

  密密麻麻的雨簾瞬間籠罩整座皇城,水霧瀰漫,將九重深宮徹底困住。

  這場突如其來的極端天變,並不是李信急於撤離的原因。

  真正讓他瞬間警覺、全力脫身的根源,是四海昇平大陣,徹底甦醒了。

  方才他一棍徹底湮滅王成的白骨法身,又盡數吞納識海之中五條巨龍的殘魂本源,自身神魂力量暴漲數點,精神得到不少進步。

  也正在此時,就聽到一聲響徹靈魂深處的憤怒嘶吼。

  四面八方的黑黃色龍氣從地底翻湧升騰,如同潮水一般瘋狂匯聚到皇城中央位置。

  僅僅兩三息時間,虛空之中就凝聚出一道遮天蔽日的龐大黑龍虛影。

  這條黑龍龍軀橫跨整片雲層,幾乎遮蔽整個皇城,瀰漫數處園林。

  氣勢磅礴浩蕩,讓人不敢直面其威。

  待李信仔細看去,就發現,這尊黑龍,早已殘破不堪————

  周身鱗甲大片脫落、斑駁殘缺,龍軀多處缺損空洞,筋骨凋零。

  最詭異的是,一層層暗紅烈焰死死纏繞在龍身之上。

  不停啃噬純正龍氣。

  撕裂龍脈根基————

  兩股同出一源的力量互相吞噬,持續內耗。

  讓這尊鎮守王朝氣運的龍脈,常年處在崩毀的邊緣。

  普通人肉眼看去,只看到天空黑沉,似有龍影穿梭。

  在李信的虛空照影之中,這道殘龍依舊承載著數百年累積的國運大勢,厚重的威壓浸透天地,籠罩整座京城。

  僅僅是隔空對視一眼,李信識海之中穩固的精神之火就劇烈搖曳、明暗不定。

  神魂壁壘持續震顫,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

  雲層深處,一隻覆蓋著漆黑厚鱗的巨大龍爪緩緩探出。

  沒有風聲,沒有雷響,就這般無聲無息地碾壓而下,裹挾著王朝國運的終極鎮殺之力。

  李信心裡無比清楚,這一擊不是普通的武道攻擊,也不是邪術秘術,而是天地大勢的碾壓。

  是國運本源的絕對審判。

  哪怕是他處在全盛巔峰狀態,傾盡所有力量打出圓滿的【千鈞】一式。

  在這道國運龍爪面前,依舊不堪一擊。

  最終只會被瞬間碾殺成泥,沒有半分僥倖。

  他身法催至極致,身形一閃,瞬間掠至高高的宮牆之上。

  雲層之中的殘龍頭顱驟然偏轉,一雙血紅剔透的龍目,精準鎖定了牆頭上的少年身影。

  四目相接的剎那,暴戾、蒼涼、死寂的龍威轟然落下,死死鎖死李信周身氣機。

  李信神色始終平靜無波,不見絲毫慌亂。

  他抬手橫擋在額前,五指驟然收緊發力,凌空一捏。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一絲無形無質的國運之力。

  被他當場捏碎消散。

  「在陣內,你是老大,惹不起,出了陣之後,誰是弟弟,還得打過才知道。」

  李信冷哼一聲,默默感應著剛剛從龍目中傳來的氣息感應。

  殘存的絲絲力量細如髮絲,看著微弱,韌性卻極為恐怖。

  順著皮膚肌理、周身毛孔鑽進他的經絡血脈之中,紮根遊走、盤旋不散。

  任憑他用氣機沖刷、勁力碾軋,都難以徹底根除。

  李信心頭微微詫異,這種隔空傳遞的國運之力,強橫又詭異,遠超他見過的所有武道招式與邪術秘法。

  他心中略有所悟,暫時沒有用出各種秘技配合清除這絲氣機。

  回頭再研究一下。

  他不再停留,縱身一躍,穩穩落在宮牆之外。

  宮外雨勢依舊滂沱,風雷轟鳴不止,潮濕的水霧籠罩整條長街。

  莊紅袖一早就在宮外的老槐樹下等候,衣裙邊角被密集的雨絲打濕,髮絲微亂。

  她修為有限,無法窺探深宮最核心的隱秘變局,卻能清晰聽見宮內傳來的驚天轟鳴。

  也親眼看到皇城上空風雲異變、龍影隱現的詭異景象。

  她看著穩穩落地的李信,眼底滿是驚疑,輕聲問道:「那是幻象嗎?」

  話音剛落,她便自己搖頭否定,語氣十分篤定:「不像。

  如果只是普通天象幻象,你根本不用退得這麼急。

  方才的樣子,分明是在脫身逃離。」

  她心思細膩,觀察得極為透徹。

  李信表面看起來從容淡定,可方才那不顧一切的極速撤離,足以證明宮內天穹異變兇險至極。

  不過,此番脫身之後,他非但沒有受傷損耗,反而氣機愈發沉穩厚重,應該是大有收穫。

  想到這裡,莊紅袖也跟著歡喜起來。

  李信沒有解釋,轉頭看向身側不遠處。

  程元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青石路旁,徹底褪去了往日閒散慵懶模樣。

  他身姿挺拔端正,脊背筆直,周身氣場沉穩肅穆。

  他那對常年封存、極少動用的鴛鴦雙刀,久違地負在後背,暗沉的刀鞘自帶凜冽肅殺之氣。

  他抬首凝望天穹漸漸消散的龍影,神色複雜,眼底藏著數不盡的滄桑。

  「師父,方才天穹異象,是幻是真?」李信開口問道。

  程元華久久沉默,耳邊雷聲雨聲交織不休,襯得周遭愈發沉靜。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我分不清虛實。」

  他轉頭看向李信,眼神複雜,「四海昇平大陣鎮守皇城數百年,專門鎖國運、鎮邪祟,穩定朝局、

  數百年來,無數江湖高手海外能人,沒有一人能撼動陣眼分毫。你倒好,只是一人入陣,就把龍脈氣運給逼出來了,這是把那老和尚怎麼了?」

  「只不過是殺了他一個白骨化身而已,那老傢伙太小氣了。」

  李信搖頭。

  這動不動就掀桌子,起大陣,是玩不起呢?

  程元華沉默一會,問道:「你看到的那條龍,軀體殘破,還有兩股力量在互相吞噬,是不是?」

  「對。」李信點頭確認。

  程元華長嘆一口氣,道出江湖世代流傳的陳年秘辛:「早年不是這樣的,但凡誰攪動朝局,都會被龍脈當場吞魂鎮氣,徹底湮滅。

  數百年朝堂安穩,極少出現顛覆性的大亂,全靠這條黑龍鎮壓氣運。」

  「但近些年,世道徹底變了。」

  有人看清了家國潰爛的弊病,看透了王朝腐朽的根源,想要破舊立新,變法圖強。

  有人卻想安於現狀,遮耳閉目,不看不聞就好。

  可也有大批人畏懼洋人的堅船利炮,貪圖外邦帶來的私利富貴,毫無底線地媚外屈膝,背棄家國,淪為外人的爪牙。

  程元華說到這裡,默然閉口,不再多言。

  他見過太多底層百姓流離失所,在亂世泥濘里苦苦求生;

  也看盡了官場權貴奢靡腐敗,魚肉百姓的醜惡嘴臉。

  他不想苛責普通人為求生做出的無奈妥協,卻也絕不姑息那些賣國求榮的卑劣行徑。

  到最後,只剩下滿心無力。

  「龍身纏繞的烈焰,是龍氣反噬?」李信直擊問題核心。

  「是。」程元華重重點頭,目光沉沉望向皇城,「尋常外物,刀兵、炮火、邪術、武道,全都破不了國運龍脈的天然防護。

  這世間唯一能摧毀龍脈、顛覆國運的,從來只有龍氣本身。」

  「如今盤踞皇城的玄黃龍氣,早已心生離散,徹底不願再護持這潰爛腐朽的王朝。

  它們寧可四散重歸大地,也不願再鎮壓亂世。維繫這早已破敗的國運。」

  他緊緊盯著李信,一字一頓,語氣沉重無比:「你說,這龍,會不會崩?」

  「會。」

  李信答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遲疑。

  師父說的是龍氣。

  他答的其實是人心————

  就在這一刻,他徹底看透了這亂世的終極根源。

  真正的死局,從來都不在外部,而是根深蒂固的內部隱患。

  龍脈自潰、國運自崩。

  人心渙散、體制腐朽,從上到下徹底潰爛,這才是無可挽回的絕境。

  也難怪那位以身變法的義士身陷囹圄、寧死不逃。

  山河潰爛至此,世道崩壞至此,普天之下,偌大江山,竟然沒有一處乾淨的容身之地。

  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片刻之後,漫天風雨漸漸停歇,厚重烏雲被清風緩緩吹散。

  澄澈的天光重新灑落人間,鋪滿整座京城。

  天穹之上的殘龍虛影徹底消散無蹤,仿佛從未在世間現世。

  只剩滿城濕潤清新的空氣,和那座依舊巍峨聳立的皇城。

  李信靜靜佇立在宮外青石長街,沒有轉身離去,安靜等候宮內的最終詔令。

  不多時,深宮深處傳來層層疊疊的鑼鼓聲響——————

  帝王明詔公示朝野、傳遍萬家:新科武狀元李信,於殿試大殿當庭破邪、鎮殺深宮陰祟、穩固宮闈秩序,功勳卓著,曠世罕見。

  今破格封鎮國武聖,拜朝廷國師,御馬出宮九門巡街,昭告天下萬民,彰顯當朝聖恩o

  恢弘莊嚴的正陽門,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向內敞開。

  二十四列鐵甲禁軍率先列隊踏出宮門,甲冑鮮亮鋒利,手持長戈金戟,步伐整齊鏗鏘。

  厚重的鐵靴踏過雨後濕潤的青石板路,聲響規整震地二十四面震天銅鑼次第敲響,沉厚綿長的聲浪層層鋪開————

  緊隨浩蕩儀仗之後,一匹御用棗紅御馬穩步踏出宮門。

  馬身毛髮油亮順滑,身姿神駿挺拔,四肢強健有力,搭配鎏金精工鞍韉、朱紅流蘇挽繩,氣度華貴非凡。

  是皇室專屬的頂配良駒。

  李信端坐馬背,一身制式官甲規整肅穆,氣度凜然。

  內里緋紅織金狀元錦袍貼身端正,色澤鮮亮不俗。

  外罩一層精工銅札明光軟甲,甲片光潔凜冽,貼合身形,輕便又極具威勢。

  頭頂鳳紋鎏金頭盔,盔頂寶珠通透溫潤。

  天光灑落其上,光彩內斂不張揚,自帶無上威儀。

  他神色淡然平和。

  注意力並沒有放在盛大的遊街隊伍上。

  而是感應著四面八方傳來的淡紅信仰光點。

  橫穿最繁華的東西兩市,遍歷九門核心街巷,一路緩緩前行,光點的到來比自己預想中要少了一些。

  我一直小看了這個朝廷,沒想到,還是高估了它們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有人拜官,更多的人是仇官啊。

  看著大部分百姓如避蛇蠍一般的躲著儀仗隊伍。

  李信心中又是一陣抽搐。

  原本,這些都應該是信力啊。

  遊街隊伍一路緩行,穿過數條繁華街巷,最終行至人流最鼎盛的朱雀鬧市街口。

  壓抑已久的百姓恭賀聲驟然爆發,也不知在誰人帶領之下,喊了起來:「恭喜新科武狀元!」

  「武聖臨世,鎮守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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