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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這個承諾可以給

  第114章 這個承諾可以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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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5日,燕京西站。

  下午1點38分,從烏市開來的T70次列車,在經過三十八個小時的長途跋涉後,終於駛入站台。

  王莉舉著一塊寫有古麗娜札爾·拜合提亞爾的接站牌,站在出站口,從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那對母女。

  因為那個女孩實在是太顯眼了。

  在一群風塵僕僕的旅客中間,根本藏不住。

  她扎著馬尾,吃力的拖著一個大號行李箱。

  旁邊跟著一位身材微胖,頭上裹著暗色紗巾的中年婦女,手裡攥著兩個編織袋,眼神警惕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王莉混娛樂圈這些年,什麼樣的美女都見過。

  但當這張臉從人群中浮現出來的時候,她還是愣了一下。

  「您好,是娜札和娜札媽媽嗎?我是生平視傳媒的王莉。」

  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王莉一眼,又回頭看了女兒一眼,才緩緩點了點頭。

  「你就是打電話的那個王姐?」

  「對,是我,您叫我小王就行。」

  王莉笑著接過她手裡的編織袋,領著母女倆往外走。

  「路上辛苦了吧?先吃點東西休息一下,任總說了,今天不安排別的,你們好好休息,明天再聊。」

  娜札媽媽搖了搖頭,「不用休息,今天就聊吧,我們明天就得回去。」

  王莉愣了一下,對上那雙認真的眼睛,明白過來。

  來回的行程車票,請假扣的工資,每多待一天都是錢。

  她掏出手機給任平生發了條消息。

  「任總,人到了,娜札媽媽說想今天就聊。」

  回復很快。

  「行,公司見。」

  工作室被臨時收拾了一番。

  任平生站在窗邊等的時候,琢磨了一下待會兒該怎麼開場。

  娜札的情況他大致了解了。

  父親身體不好,母親是一名普通職工,家裡還有個姐姐已經工作了。

  這個家庭能在父親病重後,繼續供女兒學舞蹈已經是勉強,再讓她隻身一人來燕京闖蕩娛樂圈,不亞於一場賭博。

  所以他得務實,得讓對方看到確定的東西。

  門被敲了兩下,王莉領著母女倆走了進來。

  任平生轉過身,視線和娜札撞了個正著。

  他確實沒想到照片和真人的差距會這麼大。

  照片上那個扎馬尾的素顏女孩已經夠好看了,但本人站在面前的時候,那種衝擊力完全不是一張平面照能傳達的。

  不過他只愣了一瞬,就恢復了正常。

  「阿姨您好,我是任平生。」

  娜札媽媽握了一下,手心粗糙,握得很緊。

  「任導演,我在網上搜過你的名字,你們的那個《老男孩》我也看了。

  任平生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阿姨還看網劇呢?」

  「我之前不看的,但你們想簽我女兒,我總得知道你們是做什麼的。」

  她的普通話帶著口音,但表達的很清楚。

  這是一個做功課做到位了才來的母親。

  「阿姨請坐。」

  四人在茶台前坐下,娜札挨著母親,一直沒說話。

  任平生注意到她的指尖有些微微發紅,那是緊張時揉搓留下的痕跡。

  「阿姨,那我就直說了,」任平生沒有寒暄太久,「我們想簽娜札做演員,合同期五年,分成六四,她四我們六。」

  娜札媽媽的眉毛動了一下,但沒有表態。

  四六分成對她來說沒有任何概念,她連這行的規矩都不了解,分成比在她耳朵里只是兩個數字。

  她最關心的不是這個。

  「任導演,我能不能問幾個問題?」

  「您說。」

  「我來之前諮詢過,娛樂圈這個行業.....比較複雜,」她斟酌著用詞,「你們公司要簽我女兒做演員,我想知道具體是怎麼樣的安排?是不是簽了約後,什麼都得聽你們的?」

  「不是,」任平生搖頭,「我們會先安排到燕京這邊的培訓機構,或者跟著公司的老演員們,進行短期的表演學習,之後會讓她在短劇里客串一些小角色,邊學邊練。」

  「但每一個項目,她本人有知情權,如果她實在不願意的,可以跟我們溝通,」任平生補充道。

  「那要是她不願意,你們非要她去呢?」

  「合同里會寫清楚雙方的權利義務,公司不能強制安排違背藝人意願的工作。但反過來說,如果公司覺得合適的機會她自己不珍惜,一年內達不到雙方約定的工作量,公司有權終止合同。」

  旁邊的王莉適時的把一份合同樣本推過來,「阿姨,這是我們的合約模板,您可以拿回去找律師看,不著急簽。」

  娜札媽媽接過合同,但沒有翻開,而是問出了她的第二個問題。

  「那合同是不是像網上說的那樣,簽了就不能走了?任導演,我女兒明年就可以考文工團了,如果明年她真考上了,這合同怎麼辦?」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王莉下意識的看了任平生一眼。

  文工團,那是體制內的鐵飯碗,意味著穩定的收入,體面的身份。

  對於一個父親臥病在床的家庭來說,遠比一紙經紀合同重要得多。

  但站在經紀公司的角度,你投入幾個月的資源培養一個新人,結果人家拍拍屁股去考公了。

  哪家公司能接受?

  可任平生的回答,乾脆得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如果娜札明年真的考上了文工團,生平視無條件解約,不收一分錢違約金。」

  王莉眼皮跳了一下。

  娜札媽媽愣住了,「你說什麼?」

  「阿姨,對你們來說文工團比我這裡強太多,我不可能斷了一個家庭的期盼,擋一個孩子的鐵飯碗。」

  任平生說得極其「真誠」。

  因為他知道,明年文工團就會迎來改革,暫停面向社會的招錄工作,這也是她後來會去參加藝考的原因。

  這個承諾不會兌現,可以給,也必須給。

  因為它解除的不是合同里的某個條款,而是一位母親心裡的防線。

  果然,娜札媽媽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里的戒備終於鬆動了一些。

  「你這個人...說話倒是實在。」

  「我騙誰也不能騙一位母親啊,」任平生笑了笑,「您要不放心,這一條可以單獨寫進補充協議。」

  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娜札。

  女孩低著頭,但能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娜札。」

  「啊?」她猛地抬起頭,有些手足無措。

  「我問你個問題,你自己的想法比你媽媽的更重要。」

  任平生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和,「你為什麼想去文工團?」

  娜札的嘴唇動了動,眼神閃躲了一下,又重新看回來。

  「因為...因為我爸身體不好,他去年查出來的病要花很多錢。」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裙擺。

  「文工團工作穩定,每個月有固定的工資,還能繼續跳舞,我不是不想當演員......但當演員不一定能賺到錢,文工團一定能。」

  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像是怕被人聽到,又像是怕自己說出來後就動搖了。

  任平生沉默了幾秒。

  太多懷揣明星夢的年輕人,眼裡全是聚光燈和紅毯。

  但坐在面前的這個十八歲的女孩,夢想的起點是藥費。

  這種人,要麼永遠紅不了,因為她不夠瘋狂。

  要麼,就會紅到不可收拾,因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失去的代價。

  「娜札,」任平生敲了敲桌面,「你聽好了,文工團的路我不攔你,剛才跟你媽說的會白紙黑字寫進合同。」

  「但在那之前,你還有將近一年的時間。」

  他豎起一根手指,「你可以利用這一年,在我這裡親身體驗一下這個行業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年之後,你再做選擇。」

  他看著她,「去文工團,還是留下來,都行。但起碼到那時候,你做的是一個充分了解之後的決定,而不是因為不了解所以不敢選。」

  娜札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有猶豫,有期待。

  她回頭看了母親一眼,娜札媽媽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任平生,又看看女兒,最後深吸了一口氣,把手裡一直攥著的合同樣本放到了桌上。

  「任導演,你說的那個補充協議...

  」

  「合同一會就能出。」

  「那我要先給我一個朋友看看,他懂法律。」

  「沒問題,您隨便找人看,看完有哪裡不明白的,隨時溝通。」

  娜札媽媽點了下頭,沒再說話。

  但她放在桌上的手,終於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