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
城市的寒風還在吹著。
結束了下午最後一場路演，馮成玉坐在車裡，他的臉上相當難看，不久前在他再次提出讓觀眾還他電影票的時候，在提問環節，一個觀眾當面懟了他一句。
「我們不欠你任何一張電影票，你的電影下映後，我們在網上視頻觀看，不僅充了會員，還花了流量，如果你覺得這樣屬於欠你一張電影票，你可以選擇下映後，不將電影版權賣給視頻網站」
就這一句話。
差點將馮導氣死。
這屆觀眾不僅素質低是老賴，脾氣還很大。
不僅不還他電影票，還直接開懟，要不是那是路演現場，馮導擔心自己罵回去，會被媒體指責，早就罵回去了。
馮導這次終於知道黃民那小子為什麼想到「欠我一張電影票」的宣傳噱頭，卻只能放在私下僱傭水軍散播出去，沒有拿到檯面上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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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小子清楚這種宣傳策略，只能放在私下，一旦拿到檯面上，必然引起觀眾的反感，只是他也是不久前被觀眾慫了一頓，才徹底反應過來。
「為什麼不提醒我！？」
馮導轉頭看向自己經紀人問道。 「我也沒想到觀眾反應會這麼大」
他的經紀人也是一臉無奈。
「瑪德」
馮導罵道「這屆觀眾中太多垃圾份子了，不還電影票，還不讓說，一說還跟老子急眼，就跟是老子的不對」
摸出口袋中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馮成玉狠狠吸了一口，肺部一吸入尼古丁，他才感覺自己的怒意減輕了不少。
「現在麻煩了」
他的經紀人開口道「剛才路演的視頻應該很快出現在短視頻上，《向陽》的情況已經不太樂觀，這麼一來，將會更不樂觀，明天的時候再跑路演，你得調整一下自己的狀態，別再像這兩天的態度了，導演也是需要路人緣的，最好和影迷交個朋友」
馮成玉沒有回答。
自顧自抽著香菸，等菸灰長了，他按下車窗剛將香菸伸出去，打算將菸灰彈掉，沒曾想一陣寒風吹過來，菸灰是被吹掉了，卻吹進了車裡，還吹了他一臉，馮成玉「呸呸」兩聲，伸手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
這才對司機罵道「你他媽開車慢點，沒看到老子正在彈菸灰嘛！？」，在司機連續說了好幾句抱歉後，馮成玉將粘在自己外套上的菸灰拍掉。
將抽還剩下半根的香菸直接丟在窗外，馮成玉氣道「瑪德，人背的時候，真是喝口水都塞牙」，車子將經過一家影院的時候，馮導喊了一聲：「停車」，在他經紀人疑惑中，馮導開口道「走，和我去看看黃民那小子的《殺人回憶》」
「不是要去王樹家嗎！？」 他的經紀人問道。
「明天再去」
等車子緩緩停下，馮導推開車門先下了車，在他經紀人下車跟上來的時候，馮導氣道「老子翻了一下《殺人回憶》的評論，全他媽好評，老子還不信了，同樣是犯罪懸疑片，黃民那小子還能拍出一朵花來不成，保不齊這小子花錢刷評論的，真要這麼幹，就別怪老子將他老底揭出來，電影質量不如，老子認，靠耍手段贏，老子可不會認，反正他玩陰的，老子不好過，他也別想好過，老子就是這種人，臭流氓一個」
「那就看看」
馮導的經紀人張碩點頭：「我也看了，評論確實很好，似乎拍的確實不賴」
「吹牛逼」
馮導直接開口道「黃民那小子的履歷擺在那裡，以前就他媽一個二線男演員，又不是導演系畢業的學生，《恐怖直播》拍成功，已經是瞎貓碰到死耗子了，還確實不賴……他懂什麼叫鏡頭語言嘛！懂什麼叫色彩嘛！觀眾不懂，我們還能不懂」
張碩知道自己這位老搭檔這是不服氣。
不過具體怎麼樣，確實只有自己看過才能知道，觀眾……有時候觀眾的評論並不能代表全部，因為這裡面水分很大，除了可以刷之外，還有就是有的電影票房高，並不代言電影質量高。
前幾年電影圈有個拍短劇的導演，利用自己的人脈關係，拍了一部大雜燴電影。
劇本就是段子堆砌起來的，根本沒有完整的故事主線。
內容全是硬傷，還有些莫名其妙，但就是這麼一部爛到極致的電影，僅用了兩千萬左右的製作費，硬生生砸出了十二三億的票房。 和黃民的《恐怖直播》投資回報率有的一拼。
後來這部電影的導演，可能拿了不該拿的票房，之後幾年，拍一部虧一部，前年的時候拍了一部古裝電影，還是馮導的老東家兄弟傳媒投資的，票房不理想後，汪磊很沒給面子的當著媒體的面說那部電影的導演水平一般。
搞得坐在旁邊的導演一臉難堪。
所以拋開任東和許影要收購東升影業這一點，黃民拒絕汪磊無疑是明智的，這傢伙不僅現實，人品也有不小的問題。
簡單來說。
只能給他賺錢，一旦不能賺錢了，這傢伙翻臉比翻書還快，根本沒什麼契約精神，而且兄弟傳媒別說抽調出十億了，三億都困難，估計現在眼巴巴就等著馮導《向陽》這部戲盈利不成後，馮導自掏腰包給公司補一筆。
進入院線後。
張碩和戴著口罩的馮導左右看了一下。
可能受到口碑影響，不少觀眾都選擇了購買《殺人回憶》的電影票，張碩掏錢給自己和馮導一人買了一張，兩人都五六十歲的人，也不可能買什麼爆米花和可樂，等檢票開始，直接檢完票進場。
電影開始。
一開始，馮導和張碩的表情都很隨意。
二十分鐘。 兩人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一個小時。
馮導眼睛微眯，目光直勾勾盯著大屏幕。
當電影快到結尾時，果然看到了不少觀眾所說的「震撼鏡頭」，縱然有了心理準備，自己在家也在短視頻上看到了，可當從前一直看到最後，再出現這個鏡頭，連馮導都被狠狠衝擊了一把。
他總算知道這個鏡頭到底有什麼用了。
黃民那小子這是將主角的不甘，茫然，絕望，以及十幾年來努力辦案卻依舊一無所獲的無力感全砸向了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