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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三教議事

  陳清都下了逐客令,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取出阮丫頭給他的酒水,自顧自喝酒。

  還別說,姜丫頭釀的忘憂酒,確實滋味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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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摸了摸下巴,心裡開始琢磨起來。

  姜芸那姑娘,是那黃粱酒鋪老掌柜的關門弟子,她現在又待在劍氣長城,成了一名劍修……

  要不要想個法子,把那老掌柜也騙過來?

  姜丫頭的忘憂,好喝,但到底是比不上她師父親自釀的黃粱酒。

  老人忽然回過神,啞然失笑。

  自己怎麼都開始學那小王八蛋,想這些坑蒙拐騙的事兒了?

  老秀才一直沒走,原地想了半天,還是沒想出個什麼好法子。

  作為齊靜春的先生,他親自走一趟劍氣長城,已經是最大的誠意了。

  可到底是眼前的老大劍仙說了算的。

  其實老秀才做了不少事。

  當初那場天外問劍之後,老人就從扶搖洲回了中土文廟,親自找上禮聖,與他理論一番。

  沒別的,想救下那個少年。

  只是禮聖一語道破天機,「那年輕人回不了頭,必定會死。」

  而且下場不會很好。

  老人家問了不少,禮聖給出了三個答案。

  自行兵解之後,天魂去往天外,地魂照常落入陰間冥府,人魂行走世間。

  對那年輕人來說,這是最好的下場,但對人間來說,又是最壞的結果。

  寧遠很特殊,一旦讓他的天魂去了天外,成了那化外天魔,青冥天下那邊,至多百年,就會有一場天大浩劫。

  甚至於,這頭化外天魔的實力,十四境之下,都無法插手。

  這還只是百年,要是被他的天魂壯大千年,三教聯手都不一定能斬殺。

  而寧遠的地魂,落入陰間冥府之後,八九不離十,是入不了輪迴的。

  會自我誕生新意識,走鬼道一途,漸次登高,無人看管,將來必會釀成大禍。

  最後的人魂七魄,行走世間,不上天,不入地,通俗點說,就是神怪誌異里的孤魂野鬼。

  不被日光燒灼,不懼風雨雷電,往好處去想,可能會機緣巧合,成了一地的山水神靈。

  但要往壞處去思慮,更大的可能,會演化為一尊淫祠神靈,或是山魈精怪。

  而且最主要的,任其發展之後,都極其難以斬殺。

  三魂去處,無論哪一種,也都是不為人間所容。

  所以禮聖道明一言,在老秀才找上他之前,三教之內就有過一場秘密議事。

  說是議事,其實也算是一場規模較小的三教『辯論』。

  辯論之題,就兩個字。

  寧遠。

  萬年以來,三教之中,無論是辯論,還是論道,亦或是議事,其實次數也不少。

  但從沒有過,一場辯論的題目,是另一個人的名字。

  那場議事,其實三教祖師都沒有參加,儒家出面的,是小夫子,道門白玉京,來的是余斗。

  至於佛門,則是那位曾在驪珠洞天待了不少年的姚老頭,真實身份,是那西方佛國東方淨琉璃世界之主。

  最初的這場議事,其實沒有聊多久,三方的想法不約而同,天去青冥,地過西方,人留浩然。

  只是後來,有個瞎眼老人來了,橫跨光陰長河,冒冒失失闖了進去。

  老瞎子來的快,走的也快,就撂下了一句,「地魂歸我。」

  然後就走了。

  那位藥師佛笑著點頭,沒有爭搶之意。

  那麼如此來看,就是天魂去青冥,地魂歸十萬大山,人魂留在浩然天下。

  結果又是沒多久,議事快要散去之時,第二位老人來了。

  那場三教議事,所在之地是一條光陰河畔,然後那個陳清都,人在劍氣長城,朝著議事所在,砍了一劍。

  一劍落入天外,斬斷那條大世界的光陰長河,劍氣分化河水,久久不曾歸攏。

  當時城頭老人與那老瞎子一樣,都只說了一句話。

  「人還沒死,你們三教就想著別人的身後事了?」

  「真他媽晦氣。」

  「難怪如今,人心向下。」

  這一劍過後,這場議事不了了之。

  老秀才望著蠻荒的三輪明月,心緒飄遠,饒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於情於理,老大劍仙都能直接拒絕。

  老秀才只是認為,既然那年輕人如此敬重小齊,自己這一脈,先不說能不能幫上什麼,總不能什麼都不做。

  那樣才是叫人失望。

  於是,儒衫老人沒有打道回府,而是走到那個老前輩身旁,一屁股坐在地上。

  也不開口,也沒別的什麼動作,就只是坐在那兒。

  要是最後還是借不來,待在劍氣長城這邊,說不定還能見那少年一面。

  老大劍仙扭過頭,晃了晃手上酒壺,來了句不太中聽的。

  「你文聖一脈,就屬你這個先生,最不要臉。」

  老秀才笑眯起眼,沒有絲毫生氣。

  「善。」

  確實不怎麼要臉。

  ……

  蠻荒天下腹地。

  學塾門口。

  劍修流白,與那天狐少女都已經退走,讀書人周密,大袖招展,風生水起。

  此地立即起了一座小天地,山水顛倒之後,光陰靜止不動。

  兩人的身前,開始顯化一枚枚金色竹簡,縱橫排列,有大道符文流轉。

  寧遠心神一震,抬頭觀道。

  昔年的太平十二策,被文廟束之高閣之後,如今重現人間。

  文字密密麻麻,粗略估算之下,約莫有上萬之數。

  每一個文字,都是金光蕩漾,全都被周密大煉為本命物。

  當然,這種大煉,並非是儒家那種本命字,相差甚遠。

  或許浩然賈生,當年在去往中土文廟之前,就曾信心滿滿,覺得儒家定然會採納自己的學問,教化天下。

  再不濟,也總會採納一部分,只是讀書人賈生,到底還是失望了。

  文廟不僅沒有採納,甚至扣下了那本太平十二策,將其置放在學宮內部,日夜吃灰,不見天日。

  也難怪賈生如此失望。

  周密做了個請的手勢,微笑道:「寧劍仙,拙作而已,莫要見笑。」

  寧遠視線落在那些個金色文字上,擺了擺手,隨口道:「先生博古通今,能讓我這個糙人一觀,當屬大幸。」

  「休要再妄自菲薄。」

  「先生是一塊殘缺的玉,而我是一坨完整的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