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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豈敢不從

  蠻荒腹地。

  托月山山腳,兩人亦步亦趨。

  那頭大妖沒死,回了皓彩明月。

  之後它又被寧遠砍了一劍,沒有跌境。

  只是從飛升境巔峰,一路跌到了一個臨界點。

  也就是剛剛躋身飛升境的狀態。

  寧遠也不是完全不講理,出劍之前問過它,想死還是想活。

  尋常人,腦子正常,沒病沒災,當然想活,大妖也知道雙方實力懸殊,跑是跑不掉的,所以直接說了想活。

  然後寧遠就控制力道,給它來了一劍。

  『輕飄飄』的一劍,沒有損壞它的大道根基,只是斬了多年道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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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妖恥辱的受了一劍,灰溜溜的回了明月府邸。

  繼續沉睡。

  走之前它實在想不通,就問了寧遠一句,為何找它麻煩?

  你一個劍氣長城來的劍修,嫉妖如仇很正常,可你不先去砍那些王座,不去劍開托月山,找我做什麼?

  老子睡了一萬年,可從沒打過劍氣長城。

  真就是沒有半點王法了?

  寧遠回了他一句不是答案的答案。

  「老子樂意,想砍誰砍誰。」

  「砍死別個,是我劍術高,被人砍死,是我實力菜。」

  無論何種,都沒所謂。

  道號陌生的大妖聽完之後,一臉鬱結,實在氣不過,發了句狠話。

  等他以後躋身十四境,必然會登門問劍一場,生死自負。

  當時寧遠沒有再砍他,而是笑著應下此事,還說如果到了那個時候,我要是輸了,一顆腦袋隨便你砍。

  可要是我贏了,我也不殺你,就跟今天一樣,斬去你一半道行就好。

  那大妖的臉色,黑的嚇人。

  打又打不過,撂狠話也沒人家有水平,只能悻悻然拂袖離去。

  臨走之時,寧遠都沒放過它,讓它回去之後,不要再開啟那座神道大陣,之後自己還會去那兒欣賞月色。

  讀書人帶著年輕人,一路走到了那間學塾。

  蠻荒天下第一座學塾。

  僅從外在來看,其實與小鎮齊先生那座鄉塾,大差不差。

  都是青磚泥瓦,只是少了一片竹林。

  學塾已經下課,門口有個年輕女子,見到兩人之後,快步上前,作揖行禮。

  「流白見過先生,見過寧劍仙。」

  周密笑著點頭,寧遠則是仔細看了她兩眼。

  然後他就做了個奇葩舉動,抖了抖袖子,抖出來一個天狐少女。

  周月待在他的袖中許久,境界太低,導致出來之後,暈頭轉向,五葷八素,一屁股跌坐在地。

  寧遠兩相比較,隨後朝那名為流白的年輕女子笑道:「如此來看,還是流白仙子更為貌美不少。」

  讀書人搖頭失笑,流白面色尷尬,一旁的天狐少女,則是強忍著難受,瞪了他一眼。

  那座劍氣長城,在少女周月的眼中,又降低了一個檔次。

  怕不是那裡的劍修,別說什麼大風流,不會只剩下下流了吧?

  流白是周密的學生之一,妖族,本體不知,境界還行,龍門境劍修。

  資質很好,哪怕放在劍氣長城,也是屬於那種先天劍胚,這種天賦,只要按部就班的修煉,上五境是遲早的事。

  沒進學塾,兩人在門外一張石桌對坐。

  周密問道:「劍仙是要飲茶,還是喝酒?」

  寧遠笑眯眯道:「還是飲茶好了,我怕一喝酒,就想拔劍殺妖。」

  流白微微皺眉,卻沒有敢說什麼,取出相應物件,俯身泡茶。

  事實上,從這個刑官離開劍氣長城開始,蠻荒這邊,就對周先生頗有微詞。

  送山送水,到了托月山,沒有布下天羅地網就算了,還開門迎客,把人請進家中。

  這不是失心瘋是什麼?

  甚至有一頭王座還站了出來,公然大罵周密,此舉就是心懷異心,大祖看錯了人。

  只是後來那位大祖親自出面,抬手鎮壓了惹事大妖,並且下了死命,任何妖族,不得冒犯先生。

  流白一樣不解,但也選擇相信自己先生。

  周密飲下一口茶水,開門見山道:「寧劍仙,是否有不少話要問?」

  面對這個『通天老狐』,寧遠沒打算跟他較量下棋一道,雙方棋力本就不在一處,於是點點頭,直接說道:

  「想看看周先生,當年為文廟獻上的『太平十二策』。」

  「先生讀書三百萬卷,集儒釋道於一身,無仙人指引,自創修道功法,走上長生路,前無古人。」

  「又以自身學問,修道路上,開闢人體秘境,從留人境一步登天,躋身玉璞……」

  年輕人笑道:「雖說敵對,但拋開這個不談,晚輩是真佩服周先生。」

  「以儒家學問入玉璞,以道門秘法破仙人,再有佛門白骨觀,證道飛升,千古無二。」

  真不是他寧遠誇大其詞,僅看這個,周密此人,確實當得起這份讚譽。

  浩然天下那邊,有詞人名柳七,一名驚才絕艷的修道之人,單憑練氣士第三境的柳筋境,一步跨入玉璞境。

  而後柳七又歸納總結,親自編纂了一本『登天』之法。

  後世無數修士,想著也走這條捷徑,誤入歧途,在此境上苦心鑽研,耽擱太久,貽誤終身。

  故而柳筋境一境,又被山上稱為『留人境』。

  絕大多數人,都說這個柳七,做出一步登天之舉,是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但寧遠卻知道一點。

  那詞人柳七,最多算是後無來者,談不上前無古人。

  因為在他之前,還有一個率先開創此法的修道之人。

  近在眼前,文海周密。

  超世之才,不過其次。

  這種人,先不說好壞,他的學問,能低到哪去?

  當年他編纂的那本太平十二策,不被文廟認可,最後更是束之高閣,所知曉的人,也是極少極少。

  讀書人心灰意冷,開始遠走他鄉,逗留劍氣長城,當了百餘年的刑官,依舊沒得到老大劍仙的首肯。

  苦於人間無知己的浩然賈生,萬般無奈之下,選擇去往蠻荒大地,找上大祖,論道千年。

  這本太平十二策,寧遠是真想看看。

  周密難得的露出緬懷之色,腦袋微微後仰,凝視遠方。

  許久後,讀書人方才回過神,自嘲一笑。

  「一本拙作,劍仙真想看?」

  寧遠沒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

  他又忽然站起身,朝那讀書人作揖行禮。

  「多謝賈先生。」

  周密微微一愣,笑了笑後,也是起身行禮,答以四字。

  「豈敢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