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的後背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根本不敢去擦額頭上的冷汗,連滾帶爬的沖向那輛停在廢墟邊緣的黑色天監局防爆越野車。
越野車的車門被他拽得咣當直響。
陸淵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昂貴的真皮味道。
林震手忙腳亂的踩下油門。
特製的全地形輪胎在混著黑水虺血肉的泥濘里瘋狂打滑,發動機發出一聲嘶吼,硬生生從盤龍山的廢墟中竄了出去。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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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開的不是雨水,全是從天上飄下來的稀薄血點子。
車內死寂得只能聽見林震粗重且不勻稱的呼吸聲。
林震透過後視鏡偷偷瞄了一眼后座。
陸淵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那件下擺被南極岩漿烤卷的黑色衝鋒衣上,連一滴蛟龍血都沒沾上。
這個人剛剛活生生抽了一條百米蛟龍的主筋,現在卻像個剛下晚自習的高中生一樣安靜。
林震的胃裡一陣痙攣,他死死咬著舌尖才沒讓自己吐出來。
越野車一路狂飆,連闖了十幾個紅燈,直接開進了江南市老城區的一座廢棄防空洞。
這裡表面上是個掛著停業牌子的肉聯廠。
地下卻藏著天監局在整個江南片區最大的物資儲備庫房。
厚達兩米的鉛酸防爆門前。
兩排端著重型高斯步槍的內衛如同雕塑般站立。
林震踩下剎車,從懷裡掏出一張帶著晶片的黑色磁卡,推開車門衝到瞳孔識別器前。
綠色的光芒掃過他的眼睛。
沉重的液壓裝置發出嘶嘶的排氣聲。
兩米厚的鉛門向兩側緩慢退開,露出一條燈火通明、全被銀白色合金包裹的地下長廊。
陸淵邁步走下車。
他連看都沒看那些端著槍的內衛,徑直走進長廊。
林震小跑著跟在後面,脊背弓得像只蝦米。
"陸先生......這裡就是江南庫房。"
林震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打著回音。
"陶老退下來之前交代過,只要您來,庫房裡的東西任選三樣,天監局絕不過問。"
長廊盡頭是一個足有三個足球場大小的地下空間。
一排排防彈玻璃櫃整齊的排列著。
裡面裝滿了各種用恆溫氣體保護的古董、藥材、以及被列為絕密的變異生物標本。
陸淵站在入口處,大乘期的神識直接呈扇形鋪開。
一秒鐘不到。
整個庫房裡幾萬件所謂的奇珍異寶,全被他篩了一遍。
"幾百年的野山參當寶貝供著。摻了點雜質的下品法器碎片也拿來當鎮館之寶。"
陸淵毫不掩飾語氣里的嫌棄。
"你們天監局撿破爛的本事倒是一流。"
林震乾笑了一聲,擦了擦下巴上的汗,半個字都不敢反駁。
陸淵邁步走向庫房最深處的一個廢棄物隔離區。
這裡的柜子上貼滿了紅色的高輻射警告標誌。
陸淵停在一個被厚重鉛塊包裹的箱子前。
"打開。"
林震看清箱子上的編號,臉色都白了。
"陸先生!這東西不能碰!這是三十年前從東海歸墟邊緣撈上來的高輻射天外隕石廢料。當年接觸過它的幾個研究員,不到三天骨頭全融化了!"
陸淵沒理他。
右手隨意的一划。
幾公分厚的特種鉛板像紙糊的一樣被切開。
裡面露出一塊人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布滿細小孔洞的石頭。
這根本不是什麼高輻射廢料。
這是修仙界用來打造空間儲物法寶的核心材料,空冥石。
雖然雜質多了點,但用來把九天儲物戒里那些被虛空罡風撕裂的裂痕修補一下,綽綽有餘。
陸淵直接伸手把空冥石抓在手裡。
林震嚇得往後退了五六步,生怕被輻射沾上。
但在陸淵手裡,那塊石頭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沒散發出來,直接憑空消失。
被扔進儲物戒了。
"第一件。"
陸淵轉身,走向另一個角落。
那裡沒有玻璃櫃。
只有三塊重達十幾噸、表面坑坑窪窪的巨大隕石,被幾條粗壯的精鋼鎖鏈死死固定在合金底座上。
這是神盾財團當年想偷運出境被截獲的星辰精金隕石。
裡面蘊含的星辰精金,剛好能用來重鑄玄黃母氣鼎斷裂的鼎足。
陸淵走到那堆十幾噸重的龐然大物前。
袖口一揮。
連帶著那些精鋼鎖鏈和合金底座。
三塊十幾噸重的隕石直接在林震眼皮子底下憑空蒸發了。
林震使勁揉了揉眼睛,下巴差點砸在腳面上。
那可是十幾噸的實心隕石!就算是用重型起重機也得吊半天。
這個人到底把東西藏哪了?
"第二件。"
陸淵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他在庫房裡轉了半圈,視線最終落在一台被單獨鎖在防彈玻璃房裡的黑色主機上。
主機的外殼上印著天監局的金色雙劍交叉徽章。
這是直接連通京城天監局總部的最高權限物理終端。
用來在極端情況下,強制接管或切斷地方分部的一切網絡和數據。
"把那個玻璃房打開。"
陸淵指著那台主機。
林震看清陸淵指的東西,兩條腿直接軟了。
"陸先生......那是天監局的最高權限密匙終端。這東西不能算作庫房物資啊......這要是拿走了,整個江南分部就徹底變成瞎子了!"
陸淵轉過頭看著他。
眼神里沒有溫度。
"我再說最後一遍。打開。"
林震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
他不敢去賭陸淵會不會下一秒就把他的腦袋捏爆。
林震哆哆嗦嗦的走過去,輸入了十幾位密碼,解開了玻璃房的電子鎖。
陸淵走進去。
他沒拿那台笨重的主機。
而是直接伸手,硬生生把插在主機核心主板上的一塊黑色固態密匙拔了下來。
火花在主板上爆開,整個庫房的燈光瞬間閃爍了幾下。
警報聲還沒來得及響起,就被陸淵的一股真元強行壓滅了。
"第三件。"
陸淵把那塊只有U盤大小的黑色密匙揣進衝鋒衣的口袋裡。
有了這東西。
等他到了京城,那個叫周銘的處長就算想刪數據、想抹除痕跡,也是痴人說夢。
"東西拿完了。"
陸淵轉身朝著防空洞外走去。
"你給我安安分分的待在江州洗地。那條四腳蛇的爛肉處理乾淨,別弄臭了我的山頭。"
林震對著陸淵的背影九十度彎腰。
"陸先生放心!保證辦妥!"
陸淵走出地下長廊,來到防空洞外的空地上。
雨勢比之前小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向北方。
那裡是京城的方向。
距離江州一千兩百多公里。
如果坐飛機,哪怕是專機也得兩個小時。
但陸淵沒那個耐心。
那個敢切斷盤龍山信號、差點讓他妹妹陷入危險的雜碎,多活一秒都是對大乘期仙尊的侮辱。
陸淵的右腳在積滿雨水的泥地上重重一踏。
大乘期肉身的純粹力量轟然爆發。
方圓十米的雨滴在半空中瞬間停滯,緊接著被一股狂暴的反衝力震成了白色的氣霧。
虛空被強行撕開一道黑色的裂縫。
陸淵毫不猶豫的邁了進去。
裂縫閉合。
整個老城區只留下一聲撕裂耳膜的氣爆聲。
同一時間。
京城。天監局總部大樓。
地上三十三層,地下十五層。
這是華夏防衛級別最高的建築之一,外牆全是用能夠抵禦穿甲彈的特種複合裝甲打造。
地下十二層。三處處長辦公室。
周銘煩躁的把手裡的菸頭按死在水晶菸灰缸里。
菸灰缸里已經塞滿了扭曲的菸蒂。
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現在有些散亂。
局勢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動用最高權限拉了物理閘門,切斷了江南盤龍山的信號網。
按照他和高天成的計劃,神盾財團弄出來的那條黑水虺,現在應該已經把那個叫陸淵的小子連同他的別墅一起嚼碎了。
但剛才。
他派去江南盯著高天成的線人,傳回來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消息。
高天成死了。
被人在異仙局的基地里,直接用暴力把大腦皮層抹平,變成了一個連呼吸機都快撐不住的植物人。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
他給京城王家和葉家打的三十多通加密電話,全都提示不在服務區。
不僅是電話打不通。
他調動衛星想看看王家莊園的畫面。
結果衛星圖上,原本王家莊園的位置,只剩下一片冒著黑煙的白地。
就像是被人用特大號的橡皮擦,直接從京城的版圖上抹去了一樣。
"李老頭那個老不死的......到底在瞞著什麼消息!"
周銘猛的一拍桌子。
他意識到自己被當成槍使了。
或者說,他遠遠低估了那個江南小子的破壞力。
連王家和葉家那種傳承百年的龐然大物,居然在半個晚上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就沒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神境武者能辦到的事!
周銘拉開辦公桌最底下的抽屜。
裡面沒有文件。
只有十根金條、幾本印著不同國籍的假護照、以及一把裝滿特製破甲彈的銀色手槍。
這些都是他給自己留的後路。
他把東西快速塞進一個黑色的公文包里。
不能留在總部了。
必須馬上走。通過地下十五層的備用通道,直接去防衛區的私人機場,連夜飛海外。
只要到了公海,神盾財團在那邊有接應的基地。
周銘把手槍上膛,插進後腰。
他剛提起公文包,走到辦公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門前。
手掌還沒碰到門把手。
門外走廊里的動靜,突然完全消失了。
要知道,這裡是天監局的三處核心中樞。
門外二十四小時都有文職人員走動的腳步聲、鍵盤的敲擊聲、以及警衛靴子踩在地磚上的聲音。
但現在。
外面死寂得就像是一座墳墓。
周銘的心臟猛的抽緊。
他把手伸到後腰,死死握住槍柄。
指腹上全是滑膩的冷汗。
"誰在外面?"
周銘壓低聲音,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湊到門邊的電子貓眼上。
屏幕上是一片雪花。
監控探頭被人毀了。
周銘咬著後槽牙,慢慢拔出手槍。
他把槍口對準大門,另一隻手在牆上的緊急通訊按鈕上瘋狂按壓。
平時只要按下就會立刻連通警衛連的紅色按鈕,現在卻像個壞掉的塑料玩具,連指示燈都不亮。
就在他準備退回辦公桌底下的防彈掩體時。
那扇能夠擋住C4炸藥定向爆破的特種鋼門。
突然變紅了。
不是燈光的顏色。
而是鋼鐵被幾千度高溫瞬間加熱後,呈現出的那種融化前的暗紅色。
嗤——
一條黑色的火線從門板正中間划過。
半米厚的防爆門,連同裡面的多重合金鎖芯。
就像是一塊被熱刀切開的黃油。
悄無聲息的一分為二。
沉重的門板向內倒塌,重重的砸在地毯上,把高級羊毛地毯直接燙出一個焦黑的大洞。
熱浪夾雜著一股刺鼻的金屬焦糊味撲面而來。
周銘條件反射的舉起槍,對著門口就是連開三槍。
砰!砰!砰!
特製的破甲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飛射而出。
煙塵散去。
一個人影站在門外。
陸淵穿著那件黑色的衝鋒衣,腳下的軍靴踩在融化的鋼鐵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那三發能夠打穿五毫米鋼板的破甲彈。
就懸停在他眉心前方不到半寸的地方。
子彈的彈頭還在瘋狂旋轉,卻無法再前進哪怕一毫米。
陸淵連眼皮都沒抬。
只是一股微弱的護體真元,就讓現代工業的殺戮機器變成了笑話。
叮噹。
三枚子彈失去動能,掉在地板上。
周銘的雙腿徹底失去了知覺。
手裡的槍直接砸在了腳背上,他卻連一點痛覺都感受不到。
"你......你......"
周銘的上下牙床瘋狂打架,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他認出了這張臉。
這就是檔案里那個十八歲的高中生。
但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這裡是京城地下十二層!外圍有三道雷射防線、上百個全副武裝的內衛!
就算是一支全副武裝的僱傭兵軍隊,也不可能連個警報都不響就殺到他的辦公室門口!
"你手下的那些警衛沒死。我只是抽乾了走廊里的氧氣,讓他們睡了一覺。"
陸淵邁步跨過地上那塊還在冒煙的門板。
他走到周銘面前。
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癱軟在地上的處長。
"但我對你,沒有那種仁慈。"
陸淵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讓周銘覺得周圍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你外甥在江南拉閘的時候。我給了他一個痛快。"
陸淵抬起右手。
"你們這幫玩弄權術的蠢貨,總是把修仙者的仁慈,當成你們可以討價還價的籌碼。"
周銘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連滾帶爬的往後退,直到後背撞上辦公桌。
"別殺我!陸先生!別殺我!"
周銘的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
他指著桌子上的那個黑色公文包。
"我這有錢!我在瑞士銀行還有十個億的存款!只要你不殺我,全給你!那些權貴......王家......葉家......他們的黑帳全在我腦子裡!我可以當你的狗!我可以幫你控制京城!"
陸淵看著他在那像個小丑一樣瘋狂拋出籌碼。
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我最討厭別人在我面前提錢。"
陸淵把手伸進口袋。
掏出那塊從江南庫房裡拔出來的黑色最高權限密匙,隨手扔在地板上。
"至於你腦子裡的黑帳。"
陸淵五指張開,直接扣住周銘的頭蓋骨。
"我自己會看。"
大乘期搜魂術。
沒有任何鋪墊。沒有任何留手。
陸淵龐大的神識就像一把生鏽的鐵銼,直接順著周銘的頭蓋骨強行鑽進了他的識海。
周銘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的雙眼猛的瞪大,眼眶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撕裂,殷紅的鮮血順著眼角流下來。
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啞慘叫。
大腦皮層在搜魂術的暴力掃蕩下,每一根神經都在經歷被千刀萬剮的折磨。
記憶碎片在陸淵的腦海中快速拼湊。
王家和葉家通過周銘給神盾財團放行的航線。
天監局內部那些被收買的高層名單。
還有......
一段發生在三個月前的加密通話錄音。
通話的另一頭,是一個操著生硬中文的外國口音。
那個口音提到了一個坐標。
東海公海區域。
坐標的位置,正好和陸淵從王家那個老鬼記憶里挖出來的歸墟界石位置重合。
原來神盾財團早就盯上了歸墟秘境。
他們以為那是個高緯度能量溢出點。實際上,那是天狼星域用來壓制地球最後一條海底龍脈的血色祭壇。
搜魂結束。
陸淵鬆開手。
周銘像個破麻袋一樣癱倒在地上。
他的七竅都在流血,雙眼翻白,徹底變成了一個連大小便都無法自理的植物人。
"把地球當成提款機的人,都得死。"
陸淵抽出桌上的抽紙,仔細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跡。
他沒有直接離開。
而是拉過辦公桌後的真皮轉椅,直接坐了下來。
桌子上的內部保密座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紅光。
有人在強制接入通話。
陸淵按下免提鍵。
電話那頭,傳來天監局負責人李老那略帶顫抖、卻極力壓制著恐懼的聲音。
"陸......陸先生。"
李老的聲音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周銘......死了嗎?"
陸淵靠在椅背上。
"還剩一口氣。當個盆栽養著應該沒問題。"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五秒鐘的死寂。
隨後,李老重重的嘆了口氣。
"防衛區的三個裝甲師已經撤回駐地了。京城這邊......只要您不把天捅破,我們全當沒看見。"
李老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哀求。
"周銘的爛帳,我們會處理乾淨。但是陸先生......南極那邊的動靜太大了。全球靈氣濃度還在飆升。東海那邊......"
"東海的爛攤子,我去收拾。"
陸淵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至於你們。"
陸淵看著地上那灘屬於周銘的血跡。
"把狗繩拴緊點。下次要是再讓我發現有人敢斷我家後院的網。"
"我就把你們天監局的大樓,連根拔起種到太平洋里去。"
電話掛斷。
陸淵站起身。
下一站。東海歸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