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殿外,百餘道人靜立。
皆身形魁梧,手持長矛,腰佩短刃,身後行囊鼓脹。
眾人神色間隱有焦灼,目光不時投向緊閉的殿門,似在靜候鈞令。
另有十數雜役裝扮者,攜鍋釜筐簍等一應雜物輜重,默立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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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
玄冥道人端坐正位。
左右兩側分坐著數位「通」字輩道人——
有面容沉毅的中年,亦有目光清朗的青年,俱是屏息凝神,殿中氣氛肅然。
玄冥道人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聲音沉緩:
「何雄率領的十萬平亂軍,不日便將途經平壤。若彼等察覺我等蹤跡,則我太平觀分壇必有傾覆之危。」
他略作停頓,方繼續道:
「如今面前有兩條路:
其一,即刻收拾,退入後山深處,避其鋒芒;
其二,按兵不動,賭一賭天意——賭那何雄過境時,不會察覺此間端倪。」
他抬手輕按案幾,視線從每一張臉上掠過:
「諸位以為,當如何決斷?」
聞聽此言,立刻就有道人應道:「師父,弟子覺得應當撤入深山,反正那鎮北軍是沖著荊州闖王反賊去的,咱們只需避其鋒芒,等待其路過即可。」
話音剛落,卻遭到了另一道人的反駁,
「不妥,若是吾等貿然撤出,豈不是代表著心虛?定然會被那何雄察覺異常,到時候派兵入林,吾等豈不是危險了?我提議按兵不動。」
「錯錯錯!師弟此言差矣。我們若是不走,那何雄若是兵圍太平觀,咱們一個人都跑不掉。」
「他都沒發現咱們,為何會兵圍太平觀?」
「你怎待何雄發現不了?咱們兵甲輜重皆具,這本身便是謀逆的大罪。」
....
聽著下方的爭吵不休,
玄冥道人眉頭緊皺,太陽穴微微鼓起,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是直接退入山中,還是賭那鎮北軍發現不了端倪,無論哪個選擇,都面臨著巨大的風險。
就在他猶豫之際。
一青衣童子自殿外碎步而入,至玄冥道人座前恭敬稽首:「師尊,通遠、通濟二位師兄已至殿外。」
他略作停頓,側首思忖片刻,又輕聲補了一句:「白辰師兄亦同來。可要請他一同入內?」
「讓他們進來!」
玄冥道人揮了揮手,正好問問他們的想法。
至於說白辰這個師侄嘛,對方與玄清師弟關係不錯,而後又孝敬他神兵,他已經將其當成自己人,自然不會再對其隱瞞。
...
這邊。
通遠、通濟、白辰三人,接到玄冥道人的命令之後,立刻從後山這邊趕了回來。
當看到一百多為身強體壯、手持長矛腰撇大刀的道兵,以及十多位帶著全身家當的雜役,盡數匯聚在三清大殿外的時候,
三人不由得心中一緊。
怕是有大事要發生!
「通遠、通濟師兄,還有白辰師兄,師尊讓你們進去。」
這時,一童子快步走來,對著正在發呆的三人吩咐道。
「好!」
三人應道,連忙跟在通明小道童的身後,在一眾道兵、雜役注視下進入大殿內。
....
殿內。
玄冥道人以及眾『通』字輩的弟子,依然處於沉默中。
氣氛悶得令人發慌!
直至通濟、通遠、白辰三人進來,才算是打破了這詭異的氛圍。
「弟子通遠(通濟),拜見師尊!」
「弟子白辰,拜見師伯!」正式場合下,三人掐著指決高舉過頭頂行禮。
行完禮之後,三人皆是疑惑的看向眾人,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大事。
玄冥道人微微頷首。他的目光掠過白辰時,略略一頓,終究還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荊州地界,連年天災不絕,民不聊生。有名叫陳留者,聚眾舉事,自號『闖王』。其部連破縣城,聲勢漸熾,至今已聚二十萬之眾。」
他稍作停頓,讓通遠、通濟、白辰三人稍消化這訊息,而後繼續道:
「干帝震怒,特敕何雄為平叛將軍,率十萬兵馬南下征剿。而何雄大軍,三日之後便將途經平壤城外。」
玄冥道人目光掃過座下眾人,最終落回通遠、通濟與白辰臉上:
「你等以為,我觀是該提前退入深山暫避,還是按兵不動,賭那何雄察覺不到此處動靜?」
這番話一出。
通遠、通濟兩人瞪大了雙眼,顯然是被這個訊息給震驚到了。
一旁,白辰卻有些懵逼。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古代發生叛亂很正常,朝廷派兵前去鎮壓,更是正常。
但這關太平觀什麼事?
難不成....?
白辰心中一動,隨後瞳孔驟然收縮,最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造反!!!
所以這太平觀表面上是個普通道觀,實際上卻是干著造反的勾當?
就在這時,卻見通遠、通濟兩人撓了撓頭,臉上全是糾結為難,最後只道:
「師尊,二者皆有困難之處,吾等也不知曉如何是好!」
白辰回過神來,眼眸看向玄冥道人,喉嚨微微蠕動,試探問道:
「那什麼,師伯啊,咱們為何要怕那平叛將軍何雄?是不是因為......」
玄冥道人眸光一沉,坦然應道:「確如你所想。」
「太平觀不過表象。老道實為黃天教柳州分壇壇主。」
「干帝昏聵,寵信奸佞,致使忠良盡去,朝綱崩頹。」
「而今餓殍塞道,白骨蔽野,十室九空——襁褓啼飢於殘垣,老弱填壑於荒途。」
「然宮闕之內,猶自夜夜笙歌,視生靈如草芥。此非天災,實乃人禍!」
「吾師洪一道人夜觀天象,推演氣數,感『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遂立黃天一教,自號大天師!」
「立教以來,廣納門徒,施符水,行善舉,一面賑濟百姓,一面暗鑄兵甲,積蓄糧秣。所為者,唯待一日揭竿而起,推翻暴干,重立黃天,建人間道國,以救天下蒼生!」
....
聽完這番話。
白辰人都麻了。
這都什麼鬼,怎麼連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都出來了,這不是三國演義裡面的太平道嘛?
不過他可以肯定的是,這個武煉大陸並非華國古代的三國背景。
「阿辰,你若是不願意加入黃天,老道也不勉強,只是得儘早離開這是非之地,否則被朝廷發現,恐怕也免不了一死!」
就在白辰思緒萬千之際,耳邊又響起玄冥道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