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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男兒膝下

  張宏城這天起的很早,因為他要去搶豬肉。

  機械廠門市部早上六點開門,但賣豬肉的要六點二十才會到。

  很多等著買了菜趕著七點去上班的人,只能讓自己孩子去排隊。

  這年月豬肉不愁賣,尤其是後世幾乎無人問津的肥肉,那是每個人必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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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1972年,就算機械廠這種福利好的企業,每家每戶的肉票也不多,只能隔段日子嘗個肉味。

  所以豬肉攤前排隊的人不是太多。

  但想買到肥肉和板油,只有頭幾個顧客才有可能。

  更多的肥肉和板油,門市部內部早就分了,拿到案板上來賣的只是極少部分。

  張宏城年輕能熬夜,天不亮的四點多就爬起來趕到門市部排隊。

  裴淑靜昨晚夜班,要六點才會回家,而張玉敏睡得很香,根本不知道張宏城這麼早出了門。

  他排在豬肉攤前的第二個。

  前頭還有個比他起的更早的狠人。

  狠人摳摳搜搜的要買二兩肥肉,拿出二兩肉票和一毛二分錢來。

  賣豬肉的呵呵一笑。

  「二兩肉票沒錯,但肥肉最多給你一兩,瘦肉六毛一斤,肥肉七毛。你得加一分錢,要不要?不要,就下一個。」

  狠人不滿的想嘀咕,但被賣豬肉的拿眼一瞪,只好又掏出一分錢來。

  接著就輪到了張宏城。

  「要多少?」

  「四斤!給多少肥肉都行。」

  賣豬肉的詫異的看了張宏城一眼,排在後頭的人也議論紛紛,而且議論里都帶著焦急。

  這是怕張宏城一個人買了太多,他們沒得買了。

  張宏城掏出了四張一斤面額的肉票和三塊二毛錢遞了過去。

  賣豬肉的不動聲色的收下,嘴裡還若無其事的說著話。

  「肥肉真沒多少,隨便我給是吧?」

  他幾刀下去,給張宏城切了二斤瘦肉和一斤五花肉,最後還「隨手」扔了點板油給張宏城。

  張宏城點點頭,也沒說什麼提著草繩系的肉就走。

  賣肉的給切的是裡脊上的瘦肉,五花肉也帶著雪花紋路,他覺得不算虧。

  剛下晚班的裴淑靜正好遇到了提著豬肉回家的張宏城。

  「小城,你哪裡來的肉票?」

  她知道張宏城手裡有幾十塊的零花,就是好奇繼子的肉票是哪裡來的。

  「嘿嘿,我昨天去了一趟那邊。」

  他笑著指了指黑市的方向。

  裴淑靜急忙拉下他的手,扯著他的衣服就往家裡走。

  「下次不准去了!被抓住可不是小事。」

  張宏城胡亂答應下來。

  繼母是杭城人,做的最好的菜是紅燒肉。

  張玉敏最愛的就是這一口。

  中午她一個人就幹了兩碗飯。

  張宏城則一口氣炫了三碗米飯。

  他愛吃辣,拌著裴淑靜自己做的辣醬吃紅燒肉,真香!

  「哎,」張玉敏捧著肚子嘆息,「下一次吃到媽媽做的紅燒肉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裴淑靜有點傷感,但也沒說什麼。

  張宏城則笑笑:「你這麼能吃,可別把國營農場都給吃垮了。」

  張玉敏對他翻了個白眼。

  這人怎麼就這麼沒心沒肺呢?

  裴淑靜正準備起身收拾碗筷,卻被張宏城笑著伸手攔住。

  「媽,您歇歇,今天我來洗。」

  裴淑靜母女倆都愣了。

  裴淑靜的眼裡淚花在打轉,為了等這一聲「媽」,她足足等了十年!

  張玉敏則不可置信的看著張宏城,旋即眼圈也微微一紅。

  呵呵,肯定是想讓我安心去東北,所以才......。

  母女倆都沒說話,靜靜的看著張宏城一個人在收拾。

  張宏城洗了碗筷就回屋補覺,一口氣睡到晚飯的點才起來。

  撂下筷子,張宏城最後看了裴淑靜和張玉敏一眼,笑著說:「媽,今晚我去杜剛家裡睡,明天他要上班了,約我過去玩。」

  裴淑靜沒有察覺什麼。

  「那你去吧,記得明天中午把大衣帽子都拿回來,你妹妹後天一早的火車,多和你妹妹談談。」

  張玉敏哼了一聲。

  「我跟他有什麼好談的......。」

  張宏城的火車是凌晨兩點,只有他一個人走。

  杜剛騎著剛剛到手的郵遞員單車,載著張宏城從自己家裡出來,路過張家樓下的時候停了一下。

  張宏城看著二樓那間房子,沉默不語。

  原身的仇他已經幫著報了,原身欠繼母的恩他現在準備用自己去東北來報。

  頂替著原身在這個家和機械廠這個環境裡,他怕有一天自己遲早會露餡。

  只有北大荒那個可以重新開始的地方才是最適合他的。

  張宏城眼角有些濕潤。

  他從小沒有父母兄弟姐妹,但在過去的短短半個月,卻讓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母愛的珍貴和家庭的溫暖。

  張宏城真的非常感激。

  雙膝一軟,張宏城靜靜的跪倒,全心全意的對著二樓磕了三個頭。

  ——裴媽媽,您繼子欠您的,我這輩子一力承擔了。

  杜剛沒有出聲,載著張宏城直奔火車站。

  漆黑的站台上就只有他們兩個和一個站台工作人員。

  杜剛又問了張宏城一次。

  「你確定你的行李早就寄出去了?」

  張宏城笑著點頭。

  「對了,郵遞員同志,我存在你那裡的大衣、帽子什麼的,還有那張我妹的用工表格,你一會記得準時送到我家。」

  杜剛也點頭。

  「我辦事,你放心!」

  這是一列只停兩分鐘的北上列車,張宏城剛跳上火車,列車員就直接關好了門。

  張宏城隔著車門玻璃對杜剛揮揮手。

  杜剛卻忽然一下子向他跪下,忍了很久的眼淚從他眼眶裡嘩嘩的往外流。

  杜剛哆嗦著摸出一個不知藏了多久的紙團,展開給張宏城看。

  紙條上空白一片.......。

  砰砰砰!

  杜剛對著有些發愣的張宏城猛的磕了三個頭。

  張宏城笑了。

  原來杜剛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火車在黑夜中緩緩駛出桃陵車站,杜剛破鑼似的嗓子在夜風裡嚎叫。

  「送戰友,踏征程,默默無語兩眼淚......。」

  張宏城笑罵著擦擦眼角。

  狗日的,竟然也學會煽情了。

  ......

  裴淑靜呆坐在椅子上整整一個多小時沒出聲,張宏城托杜剛送回來的東西就在她腳邊,她手裡抓著繼子留下的信已經被淚水給浸濕。

  張玉敏不知去向。

  桃陵縣站台,大口喘著粗氣的張玉敏對著空蕩蕩的鐵軌北方哭著大喊。

  「你混蛋~!騙子!大騙子~!嗚嗚嗚嗚。」

  (男主的前戲已經寫完,與女主的北大荒戲份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