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那頭忽然安靜,過了幾秒,那聲音冷了許多:「不是?那你是什麼人?誰讓你用我族名號的?」
宋晨笑了一下,他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
光啟文明的人只要還有活口,就一定會順著那些傳言找過來,只是他沒想到會這麼快,更沒想到對面會找到自己。
「我是來殺血蝕族的,你們那些名號,我不在乎,你們如果不樂意,可以去告我。」
通訊那頭咬牙道:「你知不知道用我族名號會害死多少人?血蝕族會把這些帳都算在我們頭上。」
「你若光明正大,便該報自己的名,為什麼要把我們拖下水?」
「因為你們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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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們還有個名字,可你們這些年又在做什麼?是你們自己把名字弄丟的,現在有人替你撿起來,你倒來興師問罪。」
「你們光啟文明,是不是只會罵自己人?」
通訊那頭喘了幾聲,顯得氣急:「你太過分了。」
「我還沒說完。」宋晨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我每打下一座基站,就有人在下面喊光啟文明回來了。」
「他們喊給你們的成分更多,並非只喊給我聽。」
說完,他沒等對方回話,直接掛斷。
船內安靜下來,雪莉站在旁邊安靜地面向他。
宋晨關掉通訊面板,重新調出星圖:「走,去下一顆。」
……
光啟文明在血蝕星系的藏身點,位於一片死寂的隕石帶深處。
這片隕石帶位於第六區與第七區交界的灰色地帶。
它在星圖上沒有正式名字,只有一串冰冷的坐標。
這裡像一條被遺忘的碎石河,懸浮在兩個區域之間。
血蝕族的巡邏艦很少深入這裡,這裡危險不大。
因為這裡的岩石含有特殊礦物成分,能強烈干擾靈能掃描。
任何雷達波到了這裡都會被攪成回波,分不清岩石與殘骸,甚至分不清哪些是死物,哪些是活物。
光啟文明殘部看中這一點,在走投無路時把老巢安在最深處。
從外部看,整片隕石帶毫無異常。
灰黑色岩塊在極遠處恆星光映照下靜默漂浮,大的體積與山嶽相當,小的只有指甲蓋大小。
它們彼此碰撞機會極少,大多數時候維持冰冷而規律的相對靜止。
可一旦有艦船貿然駛入,穩定岩石流會因靈能波反射變得極不穩定。
正因如此,血蝕族巡邏艦每次都只從隕石帶外圍掠過,它們連掃描都懶得深入。
那些大隕石內部,被掏空了大半。
光啟文明族人用無數年時間,把大量岩石從內部鑿開。
他們以高導熱合金管道彼此連通,形成多孔穴隱蔽空間。
最大的一個空腔里擠著兩千多人,整個星系曾經遍布他們的城市與要塞,如今只剩這片藏身之地。
空腔里的生活區域,被用金屬板隔成許多小隔間,每一戶人家占著極窄的一小條地方。
說是家,其實只夠鋪下一張墊子,再在頭頂掛一塊遮光布。
人們一個挨著一個,幾乎無法平躺,只能側著身蜷縮著睡。
孩子和老人被安排在靠里側的避風位置。
年輕一些的族人圍在外側,用身體擋住岩壁深處滲出的寒氣。
再往裡看,空氣里的溫度更低。
隕石內部礦物層沒有半點保溫能力,熱量在這裡散得極快。
所有取暖裝置都早已損壞,人們只能靠身體互相取暖。
寒氣像無數細小的針,往人骨頭縫裡鑽。
地面鋪著從廢棄艦船上拆下來的金屬板。
那些艦船來自千年前的大戰,是光啟文明最後一批還能開動的戰艦。
戰後,戰艦一艘接一艘報廢,艦體被拆解開來,成了族人們建造地下家園的材料。
在空腔最深處,有一間用金屬板隔出來的小室。
小室中央擺著一張用艦船裝甲拼成的矮桌。
桌面硬冷,表面布滿細密劃痕。
五個人圍坐在矮桌旁,姿態凝重。
他們的氣息遠比外面那些族人深厚,深得幾乎無法用強弱來形容。
可若在這裡待得久了,便也能感覺出一點不對。
那股曾經屬於九階的氣息如今有些散。
氣息衰弱,只剩殘餘,就像一爐火燒了許多年後剩下的暗紅炭塊。
「消息確認了。」一個身材幹瘦的老者開口了。
他叫赫倫,光啟文明長老會中年紀最長的一位,九階真星境。
他的皮膚呈灰白色,薄得幾乎要包不住骨頭,臉上布滿刀刻一般的深紋,頭頂稀疏白髮朝後梳去,貼在頭皮上。
「第六區,至少二十二座血肉基站被同一個人摧毀,時間跨度不超過兩個月。」
「二十二座?」旁邊一個美貌女人皺起眉頭。
她叫卡莎,同樣是九階,皮膚呈深灰色,肩背寬厚。
手臂上布滿靈能灼傷後留下的舊疤,最深一道從手肘延伸到小臂。
舊疤已重新長出顏色略淺的皮膚,卻仍透著一層隱隱的紅。
那是過去大戰留給她的印記,舊到發暗,至今不曾消退。
她抬眼去看赫倫:「他一個人?兩個月?這怎麼可能。」
「數據不會錯。」
「那些被解放的星球,現在都在傳一個名字,光啟文明。」
小室里安靜了幾秒。
昏黃的光映在五個人的臉上,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他用我們的名字。」坐在卡莎對面的一個年輕男人輕聲開口。
他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面龐白淨,五官生得極好。
面容端正,輪廓清晰,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只是表象。
他叫維恩,是長老會裡最年輕的一位,可也是剩餘族人中天賦最高的一個,據說有希望衝擊十階。
維恩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問道:「他到底是誰?」
赫倫搖搖頭:「不知道,傳回來的信息很少,只知道他使刀,刀法極其兇悍,移動方式很古怪,像是空間穿梭,但比普通的穿梭更快、更詭異。」
「每一次出現都毫無徵兆,每一次消失都抓不到蹤跡。」
「血蝕族那邊什麼反應?」卡莎問。
「已經快瘋了。」赫倫回道。
「第六區的防守軍,已經被調動了至少三成去圍剿他,聽說連影牙隊都出動了。」
維恩一驚:「血蝕族的影牙隊都抓不到他?那這個人至少是九階。」
「問題就在這裡。」赫倫兩隻枯瘦的手交疊擱在桌面上。
「他並不屬於我們,他來自哪裡?為什麼用我們的名號?他想幹什麼?」
「他知不知道,他每用一次我們的名字,血蝕族就會把帳算到我們頭上,我們在暗處躲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什麼?」卡莎猛地打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