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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人家安胎送補藥,她安胎收萬鈞海圖

  商婉清有孕的訊息,是第三天才在後宮裡傳開的。

  這訊息傳得不快,甚至有些刻意的低調,但該知道的人,一個沒漏。

  第一個來的,是柳驚霜。

  她進門時,商婉清正靠在榻上,身上蓋著一張薄毯,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發呆。

  聽到腳步聲,她沒有回頭。

  柳驚霜也沒讓她起身行禮,徑直走到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已經涼了的茶,開門見山地問了第一句話:「你從泉州回來那一路,是騎馬趕的?」

  商婉清的身子僵了一下,沒有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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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驚霜看著她那張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將手裡的茶杯重重放下,發出一聲輕響。

  她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和無奈:「你這個人,什麼事都自己扛。」

  商婉清終於收回了目光,低頭看著蓋在自己身上的毯子,那上面繡著精緻的雲紋,是她從未在意過的東西。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柳驚霜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時,她才用一種很輕的聲音說道:「以前在船塢里的時候,老太君跟我說過一句話。」

  「她說,衛家的女人,不能只靠男人活著。我一直記著。」

  這句話,她記了很多年。

  從一個只知道圖紙和機括的兵器天才,到後來能獨領一軍、火燒連營的女帥,支撐著她的,除了對兵器的痴迷,還有這句話。

  柳驚霜聽到「老太君」三個字,眼神里的銳利柔和了些許。

  她看著商婉清,看著這個在戰場上比男人還狠的女人,此刻卻像一隻收起了所有尖刺的刺蝟,安靜地蜷縮在榻上。

  片刻之後,柳驚霜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不再那麼咄咄逼人:「那也沒讓你拿命去拼。」

  拓跋月帶著衛玄來的時候,商婉清正在喝謝道寧新開的安胎藥。

  濃黑的藥汁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苦味,商婉清面不改色地一飲而盡,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衛玄卻在旁邊捏住了鼻子,小臉皺成一團,滿臉嫌棄:「苦!」

  商婉清放下藥碗,看著他那副誇張的樣子,蒼白的臉上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她擦了擦嘴角,聲音沙啞地調侃道:「你上次喝藥的時候,哭得比衛衡還響。」

  「我沒哭!」

  衛玄立刻瞪大了眼睛,不服氣地反駁,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老虎。

  拓跋月懶得理會兒子的嘴硬,她走上前,拉過商婉清的手,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又摸了摸她的手心,確認不涼之後,才鬆了口氣。

  「有什麼想吃的,跟我說。」

  拓跋月坐在床邊,語氣爽朗,帶著草原女子特有的直接:

  「前兩天西羌那邊剛送來一批新鮮的奶豆腐,你吃得慣嗎?那個養人。」

  商婉清看著她那雙真誠的、不帶任何雜質的眼睛,心裡某處緊繃的弦,似乎鬆動了一下。她點了點頭。

  「好,我記下了。」

  拓跋月也不多廢話,把這件事記在心裡,見商婉清眉宇間有倦色,便牽著還在跟「哭沒哭」這個問題較勁的衛玄走了。

  下午,花解語來了。

  她來的時候,帶的不是補品,也不是什麼希罕的玩意兒,而是一摞半人高的圖紙。

  她讓宮人把那摞沉重的圖紙小心翼翼地放在屋裡那張最大的八仙桌上,然後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泉州船塢那邊,我讓錦衣閣的人盯著,進度沒落下。」

  花解語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特有的、讓人安心的韻味:

  「你走之前說的那艘『破浪號』,主桅杆已經裝好了,順利的話,入冬前就能下水試航。」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榻上沉默的商婉清,繼續說道:「你這邊安心養著,這些圖紙,我先幫你審著。有拿不準的,我都做了標記,等你身子好些了再看。」

  商婉清的目光,從花解語進門那一刻起,就沒離開過那摞圖紙。

  那是她最熟悉的東西,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她看著那熟悉的、捲起來的羊皮紙和麻紙,沉默了一會兒,才啞聲問道:「柯鎮川的海圖,也在裡面嗎?」

  「在。」

  花解語點了點頭,從最上面抽出一卷用油布精心包裹的圖冊:「我讓錦衣閣里最熟悉南洋水文的幾個暗探,把柯鎮川親手標註的那些暗礁群和洋流,都重新核對了一遍,加了附頁,標得更清楚了。」

  商婉清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花解語連忙上前扶住她。她靠在床頭,伸出手,接過了那捲沉甸甸的圖冊。

  她翻開了幾頁,看著上面用硃砂和墨筆標註出的、那些她聞所未聞的航道和足以讓任何艦隊覆滅的死亡漩渦,眼神里那股熟悉的、狂熱的光芒,又重新亮了起來。

  但只亮了片刻,就黯淡了下去。

  她合上圖冊,遞還給花解-語,只說了兩個字。

  「謝了。」

  最後一個來的,是蕭觀音。

  她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晚了,商婉清靠在榻上閉目養神,聽到門口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才睜開了眼。

  蕭觀音就站在門口,沒有再往裡走。她身上還穿著帶著草原風格的服飾,手裡提著一個小巧的食盒,神情一如既往的疏離,甚至帶著幾分不自在。

  「我從鮮原帶回來一些滋補的草藥,讓謝道寧看過了,她說可以用。」

  她把食盒輕輕放在門邊的矮几上,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屋裡的寧靜:「我放在門口,你待會兒讓人收一下。」

  說完,她便準備轉身離開。

  「八姐。」

  商婉清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蕭觀音回過頭,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商婉清看著她,看著這個同樣在衛家、在後宮這個牢籠里,活得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的女人,喉嚨動了動,最終只說出了兩個字。

  「謝謝。」

  蕭觀音愣了一下,隨即,她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倔強和防備的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一些。

  她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輕輕帶上門,走了。

  屋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商婉清一個人坐在昏黃的燈火下,看著門口那個小巧的食盒,又看了看桌上那高高一摞的圖紙,最後,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忽然覺得,這個住了許久卻依舊陌生的宮殿,似乎……有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