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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拿水滅火?我的油遇水更旺!

  商婉清蹲在甲板上,眼睛盯著前方那片黑影。

  海寇的糧船停在最里側,三艘吃水極深的大船靠在一起,桅杆在夜色里像幾根插在水面上的枯木。

  外圍散著七八艘哨船,有火把在甲板上晃動,隔著兩百步都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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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看哨船。她只看糧船。

  「貼著側翼過去,別打哨船,直接進內圈。」

  掌舵的水手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兵,手心全是汗,握著舵杆不敢使勁。

  他聽見這話,嘴巴張了一下,硬是把「萬一被發現」四個字咽了回去。

  商婉清沒回頭。

  她心裡在算。

  哨船的火把間隔說明他們換崗剛過,下一輪巡哨至少還有一刻鐘。

  北風從背後吹過來,帆不用滿張,半帆就夠,聲音也小。

  三艘快船吃水比哨船還淺,從暗礁邊緣過去,只要不撞上石頭,對面根本聽不見。

  她怕的不是被發現。

  怕的是自己改的船沒在真正的暗礁區跑過。

  圖紙上畫得再好,海底的石頭不會按圖紙長。

  第一艘快船貼著暗礁邊緣滑過去時,船底發出一聲極輕的刮擦。

  商婉清整個人一僵,手心攥緊了身邊的纜繩。

  沒事。

  船身沒停,也沒偏,像一條魚從石頭縫裡鑽了過去。

  她鬆開纜繩,指尖上被麻繩勒出一道紅印。

  第二艘跟上來了。第三艘也過了。

  三條船像三把刀,無聲無息地切進了海寇船隊的腹地。

  糧船越來越近。商婉清能看見最近那艘船的帆布,被海風吹得松松垮垮搭在桅杆上,帆面上還有補丁。

  甲板上沒有燈。

  糧船不像戰船那樣時刻有人盯著,半夜裡頂多留一兩個值守的。

  夠了。

  她從身後把第一個陶罐摸出來。

  罐子不大,拳頭大小,蠟封得死緊。

  她掂了掂,手感和兩年前在雁門關試的那批差不多。

  那時候她把火油潑在城牆下面的攻城車上,燒了整整一夜,水澆上去反而更旺。

  可海上不一樣。海上有風,有浪,帆布比木頭更容易著,也更容易被風吹散。

  到底燒成什麼樣,她心裡沒底。

  但沒底也得扔。

  她用牙咬開蠟封,一股刺鼻的油臭味立刻衝上來。

  旁邊的水手被嗆得乾咳了一聲,商婉清瞪了他一眼,那人趕緊捂住嘴。

  快船已經靠到糧船側面不到三十步。

  商婉清站起身,右手托著陶罐,左手從腰帶里抽出火摺子。

  風從背後吹過來,火摺子一吹就亮。

  她把火湊到罐口,油麵瞬間躥出一團藍白色的火焰,熱浪撲到臉上,眉毛都被燎了一下。

  不能等。

  再等半息手就得燙爛。

  商婉清把陶罐朝最近那艘糧船的帆布甩了出去。

  罐子在空中翻了兩圈,撞上帆布的那一下,她聽見了。

  不是砰的一聲。是噗的一聲。

  像一桶油潑到了火堆里。

  帆布上瞬間亮起一片火光。

  不是普通的火,是那種往外撲的藍色火焰,沿著帆面往上躥,速度快得不像在燒布,更像在燒紙。

  第二罐。

  商婉清已經把第二個陶罐點燃了。

  這次她沒往帆上扔,而是朝甲板上甩過去。

  罐子砸在木板上碎開,火油四濺,甲板立刻燒了起來。

  值守的那個海寇剛從船艙里探出頭,臉上還帶著剛醒的迷糊。

  他看見甲板上的火,愣了一下,張嘴要喊。

  第三罐砸在他腳邊。

  那人的褲腿先著了,然後是整個人。

  慘叫聲在海面上傳得很遠,可商婉清已經顧不上看了。

  左右兩側,另外兩艘快船同時動手。

  火油罐一個接一個飛出去,海寇的糧船像被人點了三根蠟燭。

  火光在海面上映出一片橘紅色,連浪頭都被照亮了。

  商婉清站在船尾,手裡還捏著最後一個空罐。

  她往那片火里看了一眼。

  比她想的更猛。

  海上的風把火焰往外送,第一艘糧船的桅杆已經整根燒著了,火星子被風卷到旁邊停著的船上。

  那些船靠得太近,帆布挨著帆布,纜繩絞著纜繩,一艘著了就是連片著。

  遠處號角響了。

  海寇終於醒了。

  喊叫聲從各個方向涌過來,火把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有人站在船頭指揮滅火,有人拿桶往帆上澆水。

  水澆上去,火沒滅。

  反而竄得更高了。

  商婉清心裡一緊,隨即笑了。

  對了。

  就是這樣。

  火油遇水更旺,這東西她兩年前就試過。

  當時在雁門關,工匠們都以為她瘋了,拿水去澆還越燒越大,嚇得整個工坊的人往外跑。

  她花了三天才弄明白原理,又花了半個月把配方穩定下來。

  可那時候她沒想過會在海上用。

  海上用和城牆上用不一樣。

  城牆下面燒的是木頭和鐵甲,海上燒的是帆布和船板。

  帆布比木頭輕,被風一卷,著火的碎片到處飛。

  糧船周圍停著的那些船根本來不及割斷纜繩,火星子落到帆面上就是一個新的火源。

  整片停泊區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跳水。有人吼著砍纜繩。

  有人從船艙里往外拖糧袋,拖到一半發現甲板已經燒穿了,糧袋掉進火里,連人也差點栽下去。

  商婉清把空罐子扔進海里。

  「撤。」

  掌舵水手早就在等這個字。

  舵杆一轉,快船猛地偏頭,船身傾斜了一下,帆一吃滿風,速度陡然拔起來。

  另外兩艘快船也跟著轉向,三條船一前兩後,朝外海疾馳。

  後面的火越燒越大。

  商婉清坐在船尾回頭看,整片海面被火光映得通紅,像有人在水面上鋪了一層燒著的綢子。

  海寇的戰船終於反應過來了。

  三四艘快船從外圍追上來,速度不慢,可他們繞過起火區用了不少時間。

  等他們真正調好方向開始追時,商婉清的三艘船已經進了淺灘區。

  老趙的潮汐時辰表沒騙人。

  退潮剛好,水面只到膝蓋深。

  改裝快船吃水淺,貼著暗礁邊緣就過去了。

  後面那幾艘海寇船跟到淺灘入口,不敢再進。

  他們吃水比這個深,真衝進去就是刮底擱淺。

  商婉清聽見後面的罵聲傳過來,隱約夾著幾句她聽不懂的方言。

  她沒理。

  三艘快船穿過暗礁水道,進了外海開闊區,速度又提了一截。

  徹底甩開了。

  商婉清整個人癱坐在甲板上。

  腿在抖。不是怕的,是繃太久了。

  從出港到現在,她蹲在甲板上一動不動快兩個時辰,腿早就麻了。

  手也在抖,指尖被火摺子燙了一塊,現在才開始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縫裡全是油漬,虎口上有一道新的裂口,大概是擰蠟封時割的。

  兩年前在雁門關試火油的時候,她只是覺得這東西能燒。

  今天才知道,海上的火比城牆上漂亮。

  火光映在水面上,一層一層往外擴,像有什麼東西在海底燃燒。

  遠處那片紅光到現在都沒暗下來,風把火焰吹得東倒西歪,卻怎麼也吹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