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20章 敵帥自盡留遺言:我弟必踏平陽關

  陽關大捷的次日清晨,霍青鸞和柳驚霜在清點戰場。

  「這裡有一具不對勁的屍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讀 】

  商婉清蹲在黑旗軍中軍大帳前,手裡的鐵鉤挑開一塊倒塌的氈布。

  霍青鸞剛從戰場上回來,甲衣還沒卸,聽見這句話,腳步停住。

  「誰?」

  她走過去。

  商婉清沒有立刻回答,只把氈布完全掀開。

  帳內躺著一個人。

  金冠,黑氅,肩甲歪斜,左肩上有一道被重弩擦過的深痕。那痕跡霍青鸞認得。

  那天城頭三架床弩齊發,第三箭就是擦著這人的肩甲過去的。

  坐白駱駝的那個人。

  副將吸了口氣。

  「是他?」

  柳驚霜也走了進來,身上的血還沒擦乾淨。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目光落到胸口。

  一柄短刀插在那裡。

  刀柄朝外,入肉很深。

  不是被人亂刀砍死,也不是亂軍中被踩死。

  是他自己把刀送進去的。

  霍青鸞盯著那柄刀,看了很久。

  她寧願這人死在亂軍里。

  死在亂軍里,帳就簡單了。

  敵將被殺,黑旗軍大敗,新武守住陽關。

  可他自盡在帳中,還把金冠戴得端端正正。

  這就不是敗軍主帥該有的死法。

  這是留話。

  「帳里還有東西嗎?」

  商婉清已經開始翻了。

  她翻東西的樣子比軍中老吏還熟。

  刀鞘、銅牌、皮囊、斷弦,全都被她分開擺好。

  最後,她從屍體右側的皮袋裡摸出一卷羊皮。

  「有字。」

  霍青鸞伸手接過。

  羊皮沒有寫完,邊角沾了血,字也歪歪扭扭。

  寫信的人大概已經撐不住了,每一行都寫得很慢。

  柳驚霜站到她旁邊。

  兩人一起看。

  「方照孺若見此信——」

  霍青鸞讀到第一句,眉頭就壓了下去。

  下面的字更亂。

  「山河圖不必歸還,但請告知後人:此圖本是我族先祖西遷路線圖,我白狼部尋了三百年,只想找到回家的路。」

  帳中沒人說話。

  外面還有人在搬屍體,有人在清點駱駝,有人在罵黑旗軍死了還占地方。

  可這幾行字擺在面前,霍青鸞忽然覺得手裡的羊皮很重。

  不是因為愧疚。

  戰場上沒有那麼多乾淨帳。

  黑旗軍殺了商隊,送人頭到陽關門前,還壓著三萬人逼關。

  她射他們,一點都不後悔。

  可她也不得不承認。

  這件事比她想的更髒,也更苦。

  他們打了七天,死了這麼多人,原來爭的不是一件能號令天下的神器。

  是一張路圖。

  一張他們找了三百年的回家路。

  「後面還有。」

  柳驚霜開口。

  霍青鸞低頭繼續看。

  羊皮最後只剩兩行,墨跡歪到幾乎辨不清。

  「弟恨我至深。」

  「若我死,必伐陽關。」

  商婉清抬起頭。

  「弟?」

  「白圖魁。」

  柳驚霜聲音很低。

  她聽聶隱娘的急報里提過這個名字。

  方照孺說過,白圖烈願意講道理,白圖魁只認刀。

  現在講理的這個死了。

  剩下那個,只會把陽關當成仇人的門。

  霍青鸞把羊皮合上,手指在邊緣按了一下。

  「他們打了七天,死了兩萬多人,就是想找回一張回家的地圖。」

  這句話出口,她自己都覺得堵。

  不是軟。

  是煩。

  太煩了。

  若對面只是來搶糧搶女人,她殺起來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若對面只是想試探新武,她也能把他們一層層剝開。

  可現在,她知道了對方為什麼來。

  也知道了他們為什麼不會退。

  「金冠人知道弟弟會來報仇,但他管不住了。」

  「收攏傷兵。」

  霍青鸞轉身往外走。

  「能走的先編隊,不能走的登記。黑旗軍的水囊、乾糧、箭矢全部搬回陽關。駱駝能牽走就牽走,牽不走的殺了取肉。」

  副將跟在後面。

  「將軍,那黑旗軍俘虜呢?」

  霍青鸞腳步一停。

  「還有多少活的?」

  「三百多。」

  「分開關。」

  霍青鸞說道:「問出白圖魁兵力、聯軍旗號、古城路線。問不出來的,先不給水。」

  副將喉嚨動了動。

  「是。」

  柳驚霜跟上來。

  「你想從俘虜嘴裡挖白圖魁?」

  「不挖也得挖。」

  霍青鸞看向西北。

  「他最快明天到。我們現在不知道他帶多少人,不知道他走哪條路,也不知道聯軍誰聽誰的。」

  她說到這裡,嘴角一扯。

  「這仗打得真舒服。敵人一層一層往外冒,跟挖爛井一樣,越挖越臭。」

  柳驚霜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罵人沒這麼難聽。」

  「以前敵人沒這麼煩。」

  霍青鸞答得很快。

  柳驚霜沒再說話。

  兩人並肩站在營地邊。

  陽關守軍正在打掃戰場。

  有人從屍堆里拖出同袍,有人把黑旗軍的彎刀堆到一處,有人坐在地上,喝水喝到一半就睡了過去。

  霍青鸞看著這些人,心裡一點點往下沉。

  這場大捷是拿命換來的。

  陽關守軍已經被磨到極限,柳驚霜帶來的兩萬騎兵也跑得太急,馬力損耗極大。

  現在強行再打一場,不是不能打。

  是會很難看。

  可白圖魁不會給她們養馬、補箭、睡覺的時間。

  他只會來。

  帶著仇,帶著刀,帶著那些被「回家路」吊了三百年的部族兵。

  當夜,陽關城樓。

  霍青鸞把羊皮信重新鋪開,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不是心軟。

  她只是要把每一個字都記住。

  因為這封信很可能會改變衛昭對西域的判斷。

  新武要打的,不只是來犯之敵,也可能是一群被白狼部舊夢綁住的部族。

  殺能解決一部分問題。

  但殺不完三百年的執念。

  可眼下,殺又是唯一能擋住陽關被破的辦法。

  真他娘的。

  霍青鸞把羊皮卷好,放進木匣,又把金冠壓在上面,推給柳驚霜。

  「明天一早,你帶傷兵和這封信回京。」

  柳驚霜抬頭。

  霍青鸞沒有看她。

  「聯軍到了我來打。你帶來的騎兵還能保住一部分,傷兵也需要人護送。信必須交到衛昭手裡,不能丟。」

  柳驚霜沒有接木匣。

  「我來就是來打的。」

  霍青鸞抬眼。

  柳驚霜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明天你主我副,打完了一起回去。」

  霍青鸞盯著她看了片刻。

  她想勸。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